第11章 第 11 章 曲泠玉,你可得救我。
午飯過後,孟芙跟曲泠玉說了聲,就要去趙三嬸家。
“從趙三嬸家出來後,你再去趟里正家。”曲泠玉突然道。
撩著簾子正要出去的孟芙聞言立刻扭頭,她雙眸發亮看著曲泠玉:“是要同里正說,你可以繼續回村學當夫子?”
“嗯。”曲泠玉坐在輪椅上,含笑答孟芙的話,“如今我雖然雙腿殘疾,但也不至於讓春娘一個弱女子去拋頭露面賺錢養家。”
而且就算放孟芙出去賺錢,孟芙賺的那點錢能頂甚麼用,還不如他自己去村學裡繼續當夫子。
明年春末夏初時分,侯府的人就會尋來,他得趕在他們尋來之前醫好腿。
孟芙不知曲泠玉心中所想,她頓時喜上眉梢,曲泠玉這個覺悟才對嘛。
在這個世界裡,他賺錢可比她容易太多了。
但高興的同時,孟芙也不忘給曲泠玉畫大餅:“你回村學繼續當夫子就能領束脩,有錢了我就給你請個好大夫,到時你的腿一定能治好。”
“好。”曲泠玉接了孟芙畫的大餅。
孟芙鎖好院門,先高高興興地去了趙三嬸家,同趙三叔約好,請他明日過來幫忙後,又去了里正家裡。
到里正家裡時,孟芙的心情有些複雜。
村學是由里正管理的,書裡曲泠玉受傷後,一開始里正也確實在盡心盡力找人幫曲泠玉治腿,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以及診金的疊加,里正逐漸就不怎麼管曲泠玉了。
甚至書裡曲泠玉反殺了孟春後,里正見曲泠玉成了孤家寡人,直接連表面功夫都不做了,他不再提給曲泠玉治腿一事,只讓在村學上學的人家輪流每日給曲泠玉送兩餐飯。
曲泠玉在村學裡當夫子時,那些人家想讓他多照顧自家孩子,私下裡皆爭先恐後地巴結他。
可曲泠玉癱瘓在床後,那些人對曲泠玉就變了態度。兼之農家事多,有時候送飯的人忙忘了,曲泠玉就得隔三差五才能吃上一頓飯,而且那些飯大多還是殘羹冷炙。
癱瘓在床的曲泠玉在茍延殘喘中逐漸黑化。到了第二年春盡夏初,侯府的人尋來後,曲泠玉才得以活得有人樣。
在被侯府接走前,曲泠玉挨個兒拜訪了里正以及那些曾給他送飯的人家 。
嬰兒的啼哭聲拉回了孟芙的思緒,孟芙回過神來,就見里正的二兒媳抱著孩子從屋裡出來。
看見那個嬰兒時,孟芙眼底滑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在書裡,曲泠玉離開趙家村後,里正一家全死了,其中也包括這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孩子。
“你是來找我爹麼?我爹去村學了。”里正的二兒媳道。
“成,那我去村學找三叔公。”
里正在趙家村的輩分很高,孟春就跟著村裡的同齡人一樣叫他三叔公。
孟芙到時,里正正在指揮人打掃村學。
“三叔公,忙著呢?”孟芙邁進大門,同里正打招呼。
里正見是她,用菸袋鍋敲了敲鞋底,皺眉問:“曲家媳婦兒,你不在家照顧你男人,來這兒做甚麼?”
“我今兒去鎮上給曲泠玉買了個輪椅,現在他坐著輪椅能到處走動,不用我一直跟在他身邊照顧了。”說話間,孟芙裝模作樣打量了村學一番,又問,“如今這村學修好了,學生們也該回來上課了吧?”
里正不欲同孟芙多說村學的事,他板著面孔說教:“曲家媳婦兒,你家又沒有孩子,你這麼關心村學做甚麼?你一個婦道人家,該把心思都放在你家男人身上。”
“我就是把心思都放在曲泠玉身上,才來問這事的。既然村學都開始打掃了,那想必很快就會重新開學了。曲泠玉的腿傷雖然沒好,但現在他可以坐著輪椅出行,完全不影響他給學生們授課。”說到這裡時,孟芙話鋒一轉,“還是說,三叔公打算換夫子?”
里正確實打算換夫子,但當著孟芙的面,他卻不敢承認這事。
畢竟曲泠玉是在村學受傷的,若是曲泠玉現在仍癱瘓在床,他可以以不能耽誤學生們上課為由換夫子,可如今曲泠玉既然可以坐著輪椅出行,他若再執意換夫子,傳出去會影響他的名聲。
而里正這人最是看重臉面。
可若不換,他妻舅那裡他不好交代,因為他已經答應讓他妻舅的兒子來當夫子了。
“這是村學的事情,與你一個婦人無關,老朽也沒有告知你的義務!而且村學重地,也不是你能踏足的,快快出去!”里正不敢正面回答孟芙的問題,就想攆孟芙走。
孟芙一看里正這反應,就知道自己猜對了,這個老東西打算換掉曲泠玉。
可村學雖然由他管,但在這裡唸書的可不止他孫子一個,她得替曲泠玉爭回這個飯碗。
要是沒了這個飯碗,別說是為曲泠玉治腿了,他們倆的生計都會成問題。
打定主意後,孟芙非但不走,反而還直接在村學裡鬧開了。
“三叔公,曲泠玉是在村學授課時受傷的,當初也是你親口許諾,說是村裡一定會治好曲泠玉的腿,現在你怎麼能說話不算話呢!”
里正被氣得臉色鐵青,但他又無法反駁孟芙的話,只能冷聲吩咐:“這裡是讀聖賢書的地方,豈容這等潑婦在這裡撒潑!還不快將人攆出去!”
原本在屋裡掃灑的幾個婦人得令後,當即放下抹布朝孟芙走過來。
孟芙沒有坐以待斃,她直接轉身跑到村學外,更加大聲吵嚷起來。
沒一會兒,村裡人都聞聲跑過來看熱鬧。
孟芙當著大家夥兒的面,開始哭訴:“曲泠玉剛受傷的時候,三叔公你親口承諾,說是村裡一定會治好曲泠玉的腿。可曲泠玉受傷後,只有頭一個月有大夫來看,之後我們連大夫的影兒都沒看見過。”
“是,我是承諾過村裡會為曲夫子治腿,可請的大夫都說,曲夫子的腿傷的太重了,壓根就沒有治好的可能,我能有甚麼辦法?還是說,大家夥兒日子都不過了,只圍著你們家曲泠玉一個人打轉?”里正偷換說辭反駁孟芙話的同時,將矛頭對準孟芙。
這些圍觀的人裡,有不少人的孩子在村學裡讀書。
當初曲泠玉受傷後,請大夫的診金都是由學生家裡均攤的。這些人心裡其實是不願意平攤診金的。
里正這話一出,不少人立刻跟著附和,孟芙瞬間成了被討伐的物件。
孟芙明白,他們之所以同仇敵愾地討伐她,是怕她纏上他們,沒完沒了的問他們要錢,之前原身就因為要錢鬧了好幾回。
但孟芙今日的目的不是要錢,而是讓曲泠玉重回村學當夫子。
見圍觀的人已經很多了,孟芙這才道:“曲泠玉受傷後,大夥兒為他請醫問藥,這份心意我們夫妻二人銘記在心。我們也知道大夥兒還要養家餬口,所以我們夫妻倆就想著,等村學修繕好學生們重新回來上學,就讓曲泠玉坐著輪椅回來繼續當夫子。這樣不用大家幫扶,我們也能有錢為曲泠玉治腿。可現在三叔公卻不讓曲泠玉當夫子了,這不是逼著我們向諸位繼續要錢給曲泠玉治腿嗎?”
孟芙這話一出,原本倒戈向里正的學生家長,瞬間又都倒戈到孟芙這邊。
“三叔,曲夫子教的好好的,為甚麼突然要換了他?”
“就是,這村學雖然是由您老管的,可我們也都交了束脩錢的,換夫子這種事,你怎麼能不跟我們商量一聲就自作主張呢!”
“而且既然說要換夫子,那新夫子定下了?是誰啊?”
孟芙看著先前圍剿她的人,現在一窩蜂的去圍剿里正。
她話說得很明白,若讓曲泠玉繼續當夫子,曲泠玉的腿他們自己治。若不讓曲泠玉當夫子,他們就伸手問他們這些學生家長要錢治腿。
這些學生家長只要腦子沒問題,肯定都會選擇讓曲泠玉繼續當夫子。
畢竟誰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能花一份錢辦兩件事,誰還會捨得花兩份錢呢!
里正被孟芙打了個措手不及。眼下所有學生家長都站在孟芙那邊,他又沒有非換曲泠玉不可的正當理由,為了不讓別人說他以權謀私,他只能恨恨改口:“誰跟你說,我要換了曲夫子?”
“三叔公你的意思是,曲泠玉還能繼續回來當夫子?”
這會兒所有人都看著,里正不得不表態,他只能從牙縫裡擠出‘能’。
得到了準確答覆後,孟芙就高高興興的回家了。
但推開家門,看見曲泠玉後,孟芙第一句話就是:“曲泠玉,為了保住你的飯碗,我得罪了里正,你可得救我。”
曲泠玉如今這樣,唯一能賺錢的法子就是繼續當村學的夫子了。
若這條路被堵死,那他們倆就得被餓死了,所以孟芙今日不得不得罪里正。
可俗話說,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如今他們兩個沒有親族的外姓人在趙家村落腳,里正想給他們穿小鞋太容易了。
所以她唱完白臉之後,該曲泠玉去找里正唱紅臉了。
作者有話說:
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