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這輩子，他得站起來。
今日天高雲淡，徐徐微風中帶著秋日獨有的涼意。
院中菜地裡的崧菜蘿蔔長勢喜人，雞圈裡的雞在爭著吃食，一貓一狗在院中追逐打鬧。
曲泠玉坐在門口，靜靜看著這一幕。
堂屋也有門檻，門檻外還有四道臺階，即便有輪椅代步，曲泠玉暫時也出不去。
“回頭我去找三叔，請他幫忙把這裡和院門口的門檻都取了，另外再把那兩處的臺階也墊平，到時候你就可以坐著輪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曲泠玉聞言，收回視線，偏頭看向孟芙。
明明已是深秋了，但孟芙因忙前忙後的緣故，此時額頭上已浸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見曲泠玉看過來，孟芙衝他綻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裡既沒有算計，也沒有強撐，只有真切的高興，與從前的孟春判若兩人。
曲泠玉垂眸，對此不置可否。
高興過後，孟芙又吞吞吐吐起來：“那個，還有一件事。里正家的阿秀找過我了，她跟我說，里正打算給村學重新招夫子了。”
說話間，孟芙偷偷去覷曲泠玉的臉色。
曲泠玉面色如常，聽孟芙說完後，他不答反問：“你想讓我回村學裡繼續做夫子？”
本想循循善誘的孟芙：“……”
不過曲泠玉既然一語中的，孟芙也就不再兜圈子了，她如實點頭。
“是，我想讓你回村學裡繼續做夫子。”
他們倆沒有坐吃山空的本錢，還是得想辦法賺錢，若曲泠玉能重回村學當夫子，那家中也能多一項進賬。
曲泠玉冷笑一聲，語氣嘲諷：“你倒是實誠。你之所以為我做輪椅，圖的也是這個吧？”
“曲泠玉，你可以踐踏我對你的心意，但是你不能侮辱我。我給你買輪椅的初衷是，有了輪椅你就可以不用只能躺在床上。再說了，我給你定做輪椅是半月前，我又不是能掐會算的神婆，能提前算到里正打算給村學重新招夫子。你要是不信的話，你現在就去里正家求證。”
孟芙氣憤瞪著曲泠玉，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樣。
她給他買輪椅確實是存了討好他，想和他冰釋前嫌的心思，但她怎麼都沒想到，曲泠玉竟然能將她的心思曲解成這個樣子，真是氣死她了！
曲泠玉活了兩輩子，一個人是真生氣還是在偽裝，他是能分得清的。
曲泠玉的神色柔和下來，他笑著向孟芙說軟話：“春娘待我的心思，我自是知曉的。我不過是同春娘說句玩笑話而已，春娘何必這麼生氣？”
“這個玩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孟芙繃著臉。
“是我的錯，我向春娘賠不是，春娘別生氣了，好不好？”曲泠玉坐在輪椅裡，仰頭向孟芙賠不是。
曲泠玉長了張人畜無害的臉，服軟哄人時他將姿態放得很低，因而很容易讓人消氣。
孟芙今日要說的重點也不是這個，既然曲泠玉認錯態度良好，孟芙也沒有緊抓著此事不放，她繼續言歸正傳。
“我想讓你回村學裡繼續做夫子，是想著咱們家裡只有出去的，沒有進來的不行，總得有一個人出去賺錢養家。你要是不想去，那就我去，但是從今以後，我不可能一直守在你身邊了。”
若現在還在她的世界裡，孟芙才不會和曲泠玉說這麼多廢話，她早就自己上了。
畢竟當牛馬有錢拿還沒有性命之憂，跟白當牛馬小命捏在別人手裡哪個好，她還是能分得清的。
但在這裡，她過往學的知識和工作經驗壓根派不上用場，她只能仰人鼻息過活。
“你威脅我？”曲泠玉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陰鬱起來。
孟芙這個時候也不怕曲泠玉，她直接將一個黑色瓦罐丟進曲泠玉懷裡，用眼神示意他開啟。
曲泠玉面色不善開啟，就見瓦罐裡裝著一貫錢。
“這是我全部的家底了，家中要是一直沒有進項，這點錢花完，咱們倆就得喝西北風了。”
孟芙跟曲泠玉交底的同時，也是間接地在逼曲泠玉做選擇。
原身一個弱女子，既沒有賴以生存的手藝，也沒有田地可耕種，平日只能靠採山貨藥草賣錢，儘管日子過得十分艱難，但她還是省吃儉用地存下了這些銀錢。
而曲泠玉之前在村學裡當夫子，每月都有固定的束脩，他那裡怎麼著也有餘錢。
因著原身之前意圖毒殺曲泠玉一事，孟芙一直沒敢和曲泠玉提錢的事情。可如今原身留下來的錢馬上就要用完了，再不將這事擺到明面上來說，他們很快就沒米下鍋了。
“現在咱們家就是這麼個情況，要是不想被餓死，要麼你去村學繼續當夫子，要麼我出去賺錢，你選一個。”孟芙雙手一攤，一副將選擇權交到了曲泠玉手上的模樣。
先前她出門時間長了，曲泠玉都會不高興。所以孟芙篤定，曲泠玉不可能選讓她出去賺錢。
但下一瞬間，孟芙的篤定就碎成了渣。
因為曲泠玉說：“那春娘你出去賺錢吧，我守家。”
孟芙如遭雷劈，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曲泠玉。
不是，他還是人嗎他！他一個大男人，竟然讓她一個女流之輩出去賺錢養他？這種話他怎麼好意思說出口的！
曲泠玉被孟芙的反應逗笑了，他胸膛發顫，整個人笑得前仰後俯。
孟芙穿過來之後，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曲泠玉笑得這麼開心。
但孟芙開心不起來。
若還在原來的世界，出去賺錢這種事難不倒孟芙。可在這個世界裡，身無長物且沒有本錢的她出去賺錢只有兩條路：一條是賣身為奴，一條是繼續上山採買賣山貨草藥。
作為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薰陶長大的孟芙寧可餓死都不可能賣身為奴！
而第二條路更不可能走得通。這眼看著就要入冬了，山上萬物凋敝，有個屁的山貨草藥啊！
孟芙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打算和曲泠玉好好談一談。
但曲泠玉卻先她一步開口了。
“春娘，以後你想讓我做甚麼事，你跟我直說成不成？”曲泠玉笑夠了，他倚在輪椅上，神色戲謔看著孟芙。
這是孟芙之前跟曲泠玉說過的話，現在曲泠玉又原封不動還給她了。
說完之後，曲泠玉就推著輪椅回臥房了。
孟芙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曲泠玉話中的意思，她頓時拍了拍胸脯。
嚇死她了！她還真以為曲泠玉不當人，要讓她出去賺錢養家呢！
而回到臥房的曲泠玉心中卻在想著另外一件事。
上輩子他這雙腿因奸人從中作梗，直到死，他也沒能站起來。
這輩子，他得站起來。
作者有話說：
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