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太平王世子 接了
屋頂牆頭,無數黑影應聲而起,弓弦拉滿的“吱嘎”聲令人牙酸,冰冷的箭鏃射出點點寒光,齊齊對準聞芳園中那個遠離人群,孤零零站著的林平樂。
平南王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獰笑,他死死盯著林平樂,像是在看一個已死之人。
“放——”
還剩一個“箭”字尚未出口,異變陡生!
夜空為背景的房頂之上驟然飄起一抹鮮紅色的斗篷,疾風掠過,快得只留下斗篷的緋色殘影。
不知何時,那抹鮮紅的斗篷已經落在林平樂身前,將人遮了個嚴實。
陸小鳳臉上依舊帶著那玩世不恭的笑意,雙手疾點,最先射來的數支利箭,竟被他用手指精準地夾住,反手一甩,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屋頂上頓時傳來幾聲悶哼。
眾人被陸小鳳突然出手吸引了全部注意,卻沒注意到一道更加沉默,也更加致命的黑色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弓箭手最密集的牆頭。
荊無命的劍出了鞘。
沒有炫目的光華,沒有呼嘯的劍風,只有最簡潔、最有效的殺戮。
月下劍光每一次射出的光點,都必然隨著一名弓箭手的倒地。
咽喉處一點嫣紅,瞬間斃命。
“就一個眨眼的功夫你倆人又竄沒了?!”
眾人這才發現,與他們一道的司空摘星竟然不知道甚麼時候不見了蹤跡。
小偷最厲害之處便在於隱蔽,全場眾人只能聽見司空摘星喋喋不休的聲音,卻沒有一個人能找到司空摘星所在。
“你倆是真不把小爺放在眼裡,打架也不叫我一起!”
“哪怕動手前提醒一句啊!”
“你們兩個動手倒是動的快,怎麼沒想到萬一人家反應過來把還愣在原地的我抓去當人質怎麼辦!”
嘴巴不停,手上動作也半點不停。
不知道從哪裡順來的銅錢,被他當做暗器,“嗖嗖”射出,專打弓箭手的手腕和眼睛,打得他們哭爹喊娘,陣型大亂。
不過是幾個呼吸之間,平南王精心佈置的弓箭手埋伏,便被這三人以摧枯拉朽之勢瓦解。
園內一片狼藉,只剩下哀嚎和歪歪斜斜倒在地上的人。
平南王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
就在這片死寂與血腥味瀰漫開來之時,一道帶著幾分慵懶、幾分無奈,甚至隱隱有一絲壓抑怒氣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
“唉……何必鬧到如此地步呢?”
宮九從一叢茂密的湘妃竹後緩步走出。他依舊衣著華貴,但臉上那慣常的,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從容笑意淡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不悅、審視,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挫敗。
他目光先是掃過狼藉的現場,和神情各異的人群,或驚慌,或慶幸,或憎惡,或擔憂。
宮九的視線最後落在被陸小鳳護在身後的女人身上。
因為斗篷的遮擋,他看不清她的神色,但想到她的作派與謀算,他斷定她此刻定然十分得意。
她又一次,又一次打破了他的算計。
而他,又因為她失敗了。
這種連續的、超出掌控的失敗,像一根根細針,刺穿著他的心。他厭惡這種感覺,厭惡這種需要妥協,需要重新評估局勢的被動!
“王爺。”
宮九開口,聲音聽似平靜,卻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看來你的待客之道,並不怎麼受歡迎。”他這話是對平南王說的,目光卻若有似無地瞟向林平樂,眼神深處是翻湧的矛盾——
一種對這世上難得出現的比他還強的人的本能好奇與探究,混合著對導致自己失算“根源”的深深厭棄。
平南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宮九:“你……你們……”
宮九卻不欲再多言,今晚的戲碼已經足夠“精彩”,也足夠讓他心煩意亂。他直接打斷平南王,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論:“今夜之事,到此為止。人,我帶走了。王爺還是好好想想,如何收拾這殘局吧。”
說完,他甚至不再看平南王那精彩紛呈的臉色,轉而對著林平樂及其手下三人,用一種看似冷靜口吻道:“回吧。”
他率先轉身向外走去,背影依舊挺拔,但細看之下,那步伐似乎比平時更快了一些,彷彿想要儘快離開這個讓他接連受挫的地方,又像是在逃避內心那陌生而惱人的情緒。
平南王盯著已經轉身離開的宮九,眼中閃爍著怨毒。
這場戲是宮九讓他演的,怎麼現在又出來裝好心人,或者說連他也在忌憚那個女人?
這場預謀已久的謀反如果沒有宮九,根本推不到現在,宮九的智謀的確令他佩服,可現在臨門一腳,如果宮九因為一個女人開始退縮害怕想要退出,他決不允許。
平南王虛眯著眼轉頭看向那些今晚在場的這些臨安的富商名流,儒士大家……
林平樂呆滯的躺在床上,認真反思。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她今天晚上一定不出門,好好待在屋裡等著電擊結束。
而不是出去找死,又經歷一次生死現場。
她實在沒想明白,這說好的甲方請客吃飯,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到底是她出場方式有問題,還是純粹的流年不利。
【系統提醒:荊無命、陸小鳳、司空摘星、宮九四名員工已提交加班申請,加班時長為5小時,共計加班費支出為3569兩白銀。】
林平樂現在知道了,一定就是流年不利!
林平樂選擇抗議:“搞清楚,我們這是在團建!大家吃吃喝喝也算加班嗎!”
但這不是208,只是無情的系統提醒,沒辦法回應她的質問和抗議。
而且就算208說話,林平樂大概也知道它會說甚麼,團建不是佔用員工下班時間的理由。
林平樂開始再次反思,其實可能不是流年不利,單純是她的八字就不好,根就錯了。
否則怎麼她上班遇到黑心資本家,她當資本家了遇到良心政策管制。
林平樂看了眼公司賬面上的錢,陸小鳳他們今天做的單居然全都進賬了,賬上的錢還怪多的。
瞬間心裡高興了,這點加班費,就當是他們的小費了,賞了!
林平樂看著這上面的錢,對著後面的數了又數,哈哈大笑躺到床上,這都是她的啊?
她這真是發了大財了!
第二天。
荊無命起床練功時發現林平樂竟然破天荒的已經醒來。
哼著小曲兒在廚房一陣忙活,端出幾盤燒成焦炭的不明物品放到盤子上。
看到荊無命後,熱情招呼道:“小荊,快來吃飯。”
荊無命看著桌上的東西,腿沒忍住微微後退半步,還是點了點頭,最後艱難的邁步走到桌邊坐下。
在林平樂期盼的目光下,拿起盤子裡的黑炭放進嘴裡嚼了嚼。
“好吃嗎?”
荊無命伸了伸脖子嚥下,其實還好,只是比真碳味道稍微難嚥了一點而已。
林平樂看荊無命點頭,笑道:“你愛吃就行,別都吃了啊,給陸小鳳他們也留一點,我就做成功了這些,珍貴的嘞。”
荊無命拿著黑炭的手頓了頓,“你不吃?”
林平樂嘿嘿一笑:“都說了珍貴,都留給你們了!我就是這麼一個大愛無私的良心好老闆!”
說完林平樂就摘下圍裙往外走。
荊無命:“你要出去?”
林平樂勾唇邪魅一笑:“小荊,你富過嗎?”
荊無命不理解為甚麼林平樂有此一問,也沒明白這前後的邏輯,但還是道:“何為富?”
林平樂雙手在空中畫了個大圓:“有花不完的錢!”
荊無命不假思索:“以前的確從未考慮過銀錢的問題。不知這算不算‘富’。”
林平樂被這話一噎,但隨即哼了一聲:“那你也沒我現在有錢。”
林平樂小跑兩步湊到荊無命耳邊,低聲道:“你知道我現在有多少錢嗎?”
荊無命搖頭。
林平樂仰天大笑三聲,然後道:“我不告訴你!”
隨即一跳一蹦出了門。
開玩笑,她有多少錢就是公司有多少錢,這叫商業機密,核心員工也不能說!
林平樂窮人乍富,當然要出去做點貢獻,拉動GDP,撬動貿易槓桿,為未來的社會主義事業添磚加瓦。
至於添的甚麼磚,加的甚麼瓦,這個你別管。
林平樂晃晃悠悠就到了傳說中的花樓。
古早文穿越女必做第一名,逛花樓!
她掙錢是為了甚麼?
——為中華崛起而讀書,為英俊男模而奮鬥啊!
問題是……
現在是大清早,哪家花樓也不上班,但架不住林平樂現在財大氣粗。
上去就衝著關了門的大門一陣猛拍。
龜公打著哈欠眯著眼過來開了門,將林平樂從頭掃到腳,不耐煩道:“敲甚麼敲!”
林平樂一拍胸脯,“姐來逛店,趕緊開門接客了。”
龜公冷聲道:“就憑你?我家就算是三品小郎陪著半個時辰都要十兩銀子,你付得起?”
林平樂聽的面色通紅,“你說甚麼,再說一遍!”
龜公翻了個白眼,拿腳點了點門口沒收起來的木牌,“自己看清楚了再說,要進門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林平樂睜大眼睛一看,每品的小郎都是兩個時辰起陪,一共分了三個品,其實也就是上中下三等。
三品小郎四十兩起陪,二品一百兩,一品三百兩。
除此之外還有鎮樓的花魁,五百兩見個面,具體陪多久還得看花魁意願,要是花魁願意陪一整個晚上,那就得付整晚的錢,要是見個面就走,也得付五百兩。
林平樂再次點開自己的系統,數了數賬面上的零,咬牙切齒說服自己:“真便宜。”
然後大力拍開大門,龜公還沒張嘴,林平樂直接擠開龜公拱進門內,“把你們這兒最靚的花魁叫出來,就說姐來親自寵幸他了。”
林平樂瞧著這大樓,修的真是高階,黑色的雕花大梁,天青色的紗幔,雅緻,屬實是雅緻。
林平樂的大喊大叫吵醒了不少人,紛紛披著層薄紗從屋裡出頭來看熱鬧。
花樓的掌事是前任花魁梅君。
當初梅蘭竹菊四人為花樓中的同輩花魁,唯有他在年紀到了後得花樓背後主人的青睞,沒被賣給下等支院。
也因為知道自己的人生全然系在他人手中,做事更加把細,不敢出任何差池。
尤其是在親眼所見其他三人如今的慘狀,擔驚受怕之際更是謹慎。
梅君披著一件雪白的狐裘披肩,緩步從二樓走下。那狐裘毛色純淨,沒有一絲雜色,更襯得他面容如玉,眉眼間帶著一種疏離的清貴之氣。他步履從容,儀態優雅,不像是在風月場中周旋的掌事,倒像是哪個世家大族裡蘊養出來的貴公子,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怠。
他目光落在咋咋呼呼的林平樂身上,並未因她的言行而露出絲毫不悅,反而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如春水:“這位客人面生得很,是頭一回到我們樓中?下人不懂事,若有怠慢,還望海涵。”
她這輩子只在電視和漫畫裡看到過這麼完美的臉。
林平樂看的呆滯,這放到現代,隨便靠著顏值就能賺花不完的錢啊!
林平樂悄悄吸溜回口水,趕忙道:“沒有怠慢,沒有怠慢!”
梅君微微一笑。
為了不染上半點麻煩,他向來對城中發生的所有事瞭如指掌,例如眼前這個看似再尋常不過的女人,卻能驅使一個陸小鳳和司空摘星,以及竟能憑藉一個木哨就能將堂堂太平王世子呼來喚去。
他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露分毫:“客人想見我們這裡的魁首?”
隨即側身對身後的侍郎低聲吩咐了一句,然後將林平樂引到一間空房等待,自己則彬彬有禮的退出房中。
不多時,一個身著月白長袍,懷抱瑤琴的男子翩然而至。他容貌極盛,眉眼間卻帶著一股天然的冷傲,正是這家花樓當下的花魁——玉衡公子。
玉衡公子看著林平樂的眼神中帶著淡漠,以及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
林平樂被他的顏值晃了一下眼,忽視玉衡公子眼中的輕蔑,厚著臉皮湊上前,試圖套近乎,嘆了口氣幽怨背梗:“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滿腦子就都是你,可是能怎麼辦呢,總不能把腦子丟了吧。”
玉衡公子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直接別開了臉。
林平樂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生氣,叉腰得意:“哼!今天的你對我愛答不理,明天的我還要找你!”
玉衡公子看她粗鄙的舉止,實在懶得理她,但梅君特地吩咐了需要伺候好她,只能耐著性子陪著,忽然靈光一現,把桌上的酒壺拿在手中給林平樂倒了杯酒,語氣生硬道:“飲酒。”
林平樂喝酒實誠,倒了就喝,幾杯酒下肚,開始有些微醺,話也多了起來,手更是不聽使喚的悄悄摸上玉衡公子的手背、胸口。
玉衡公子見時機差不多,便狀似無意地問道:“姐姐竟能說動梅君叫我白日接客,想必是臨安城數一數二的富戶名流了?”
他怎麼看也不覺得林平樂能是甚麼有錢有權的人,哪家有錢人家的姑娘是這樣的行為舉止?
況且她這樣的更不可能是哪家乍富的人家,畢竟那些人家大概也教不住如此放蕩的姑娘。
林平樂原本只是有些微醺,驟然聽見玉衡公子的問話,忽然刻在DNA裡的反詐意識覺醒,猛地坐直身體,義正詞嚴道:“騙我感情可以,但不能騙我錢!我一生能愛很多人,但實在掙不了幾個錢!這都是我的血汗錢!血汗錢你懂嗎?”
玉衡公子不懂,這說的都是些甚麼亂七八糟的話。
林平樂說完話倒頭就睡,睡得昏天黑地不知天地為何物,直到醒來,發現外面天都黑了。
林平樂從房間裡那個寬大的床上醒來,發現自己的衣服居然完好無損,甚至一個褶皺都沒有,頗為遺憾的嘆了口氣。
外面一片燈紅酒綠,觥籌交錯。
歡笑聲傳入房中,林平樂也是半點睡不著了,索性起來準備回家。
一開門,發現梅君就站在門口。
梅君笑容依舊溫和:“客人,不知玉衡服侍的如何?”
林平樂腦子也迷糊,實在想不起來除了喝酒還服侍了啥,只愣愣的點頭。
梅君看似舒了口氣,笑道:“既如此。客人,承惠,一萬兩。”
“多少?!”林平樂的酒瞬間醒了一半!她瞪大了眼睛,掰著手指頭開始數:“我就點了幾個果盤,一壺酒,聽他彈了半首曲子……這就要一萬兩!你們這兒的果盤是王母娘娘蟠桃園裡摘的,酒是玉皇大帝喝剩下的?”
梅君耐心解釋:“客人點的乃是西域冰葡萄,酒是三十年的女兒紅,加之玉衡公子作陪的費用……確是這個數。”
林平樂深呼吸幾下,平復心情後,看著賬面上那串長長的數字,試圖找回早上拍門時“姐是富婆”的感覺。
她努力做出輕蔑的表情,小手一揮:“一萬兩……哼,小錢!”
林平樂信心滿滿點選【提現-支付】。
然而,就在此時,系統介面突然彈出一個鮮紅的警告框:
【系統提示:資金呼叫許可權校驗失敗】
【系統提示:檢測到該筆消費性質為“個人娛樂性支出”,不符合公司對公賬戶使用規定。根據財務管理相關章程,公司資金須用於經營活動、成本支出及員工薪酬,嚴禁挪用公款進行個人消費。請使用您的個人賬戶資金進行支付。】
林平樂:???
林平樂一臉灰白,抬頭看向梅君:“你等等,我談個判。”
梅君臉上仍舊掛著溫和無害的笑:“不急。”
林平樂狂按呼叫鈴,呼叫208上線。
林平樂暴怒:“公司的錢我不能用?!”
208已經被吼的非常淡定了,純當自己是外包客服:“是的呢親。”
林平樂:“憑甚麼!”
208:“因為這些錢都是公司的錢哦,按照規定公司的錢不等於你的錢哦。”
林平樂上過班,她懂,所以!
“這不是可以走業務招待費報賬嗎?”
甚至還可以走差旅、工會、會議、董事會的經費!
208:“可是你不符合報銷條件呀親,而且走經費流程需要先提交申請哦。”
林平樂不理解:“我是老闆!”
208:“老闆也需要走流程哦親。”
林平樂徹底沒脾氣了,平復道:“所以那些大公司的老闆也要走流程嗎?”
208:“當然啦親。”
林平樂:“你放屁!!!!!!!!”
事到如今,無能狂怒也解決不了問題,林平樂眼睜睜看著賬面上的無數個零無能為力。
梅君眼看著林平樂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絕望”,最後化為一臉諂媚的笑容,看向他:“那個,老闆,你看……能不能打個折?或者……分期付款?”
梅君臉上的微笑半點沒減。緩緩搖了搖頭:“客人,本店概不賒賬。”
林平樂頓覺眼前一黑。
但林平樂堅信,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是在這些帥哥面前維持有錢人的人設,還是在熟人面前丟臉?
這件事完全不需要思考,林平樂選擇後者。
林平樂慶幸自己沒扔了那個木哨,摸出哨子衝著梅君酷炸天的邪魅一笑:“老闆,稍等就會有人來幫我付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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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無命、陸小鳳和司空摘星三人圍在院中,附身看著抱頭蹲地,一天沒回家最後被宮九從花樓贖毒攪扌出來的林平樂。
“所以你在花樓待了整整一天,花了整整一萬兩,啥也沒發生,就喝了幾杯酒?”
司空摘星痛心疾首,這一萬兩要是給他,他能玩出花來!
林平樂一下竄起身,站起來試圖反駁:“我摸著花魁的手了!你不知道,人家那手,嘖嘖嘖,滑啊,嫩啊……”
陸小鳳打斷林平樂的話,臉上倒還在笑,但笑裡總帶著些不明不白的咬牙切齒的酸味,“林總,夜深了,還是先睡吧。”
林平樂連連點頭:“哦哦哦,有理有理。同志們明天見!”
林平樂逃離幾人意味深長的目光鑽進屋裡。
她其實也還是要臉的!
萬花叢中過,片葉沒沾身的就花了一萬兩,的確有點丟人。
她下次一定弄出點啥動靜!
又想了想系統說的公帳報銷的事兒,心不打一出來,合著她到這兒還是不能隨便花公司的錢。
林平樂忽然意識到,那按著這個意思總得給她發工資吧。
那些員工都個個身價不菲,每個月工資後面的零她想都不敢想,總沒有道理她比他們低吧?
好好好,原來其實她還是隱藏的富婆,失誤失誤,早知道當時叫甚麼宮九,直接付賬她也是付得起的嘛!
林平樂開啟工資單,瞬間石化。
4兩5錢,扣除五險一金和個人所得稅後,她的到手工資是3兩2錢28文。
林平樂怒氣衝衝想要再次按呼叫鈴,沒想到系統自己彈出一條彈窗:員工工資不得低於上份工作的75%,但是最高不得超過上份工作的80%。
林平樂沒脾氣了,所以說……
起點很重要吧?
應屆生的第一份工作很重要吧?
不要相信大餅相信工資真的很重要吧?
林平樂選擇平躺,放棄性倒在她的硬板床上,磕的背心生痛愣是咬緊牙關沒嚎出一聲,她怕嚎出來了就憋不住哭出來。
哭她過去不被當人的牛馬經歷。
哭她現在也不被當人的老闆經歷。
無論怎麼樣,林平樂想通了,系統這麼搞,真是讓她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如果這樣還要冒著高風險和可能被侮辱的風險對接甲方,實在人間不值得。
從今天開始,她選擇躺平!
徹底擺爛!讓系統知道知道她的厲害!
林平樂一鼓作氣,劃開系統頁面,點下“升級系統”按鍵。
她老早就看中這個2.0版本了,裡面可多便捷功能,從此以後,但是奈何這玩意太貴,她實在捨不得,尋思能人工做的幹啥要花那個錢。
可現在不一樣了,她不再是從前那個扣扣搜搜的林平樂,她,是甘露寺歸來擺正三觀脫離低階趣味的鈕祜祿·樂!
甚麼自己的產業,甚麼資本家思想,統統再見。
從系統升級成功的那一刻起!她將做一個單純的宅女。
告別那個員工掙錢員工花的時代,開創員工掙錢老闆申請報銷花的新紀元。
系統更新的還挺快,林平樂在床上翻了兩個滾就已經更新好了,系統介面出現了一個最大的框,上面赫然寫著:企業一鍵式接單平臺。
林平樂研究了一下,沒研究明白,索性先不管,直接悶頭先睡大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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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南王府的地牢深處,潮溼陰冷。
空氣中瀰漫著黴味與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掛在牆壁上的昏暗油燈,閃著豆丁大的火苗,勉強照亮方寸之地,將扭曲的人影投在長滿青苔的石壁上,宛如密密麻麻的幢幢鬼影。
鹽三靠坐在冰冷的牆角,粗重的鐵鏈鎖住了他的手腳。他掌控江南私鹽命脈,也算是一方人物,此刻卻如困獸般狼狽。
他閉著眼,耳邊是其他牢房裡傳來的壓抑呻吟,以及老鼠窸窣爬過草墊的聲響。
平南王給的五日期限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刃,寒光凜凜,不僅針對他們這些老骨頭,更針對他們遠在府外的家小。
“咳……咳咳……”旁邊牢房裡,被尊為庠老的林祥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他那把老骨頭,哪裡還經得起這樣的磋磨。
鹽三睜開眼,看向對面牢房。昔日鹿山學社的山長,如今蜷縮在乾草堆裡,花白的頭髮沾滿汙穢,眼神卻依舊固執地亮著,的確是他們那些讀書人有的家國骨氣。
“還是沒有迴音嗎?”角落裡,一個聲音嘶啞地問出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但每次的回答,叫人充滿絕望。
他們嘗試了各種方法,將寫滿求救資訊的布條塞進送飯的桶底,用暗語向唯一能接觸到的、一個被買通的啞僕比劃,甚至有人冒險將血書藏在餿了的飯食裡……所有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她……她真的會救我們嗎?”另一人喃喃,語氣裡充滿了不確定。
那夜在聞芳園,她行為詭異,言語莫測,看似與平南王針鋒相對,卻又與危險的宮九糾纏不清。她像一團迷霧,讓人看不透,抓不住。
鹽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嚨裡像是堵了一把沙子。他想起了林平樂那晚的話——
“保重身體,才能親自感受太平盛世。”
當時只覺得是鼓舞,此刻在絕望中回味,卻品出了一絲深意。她是不是在暗示甚麼?她是否早已料到今日之局?
“我們不能把希望全寄託在一個外人身上。”有人頹然道。
“可她是我們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變數。”林祥喘著氣,掙扎著坐直身體,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最後的光,“平南王勢大,臨安城已是他囊中之物。朝廷…朝廷的耳目恐怕早已被堵塞。唯有她,不按常理出牌,或許能撕開一道口子。”
地牢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苗噼啪作響,映照著每一張灰敗而焦慮的臉。希望渺茫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又因為絕對的黑暗,而顯得無比珍貴。
鹽三沉默良久,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再試一次。這次,我們換個方式。”
鹽三想到她在城中大肆宣稱自己是商人,所行商人之事,甚至派陸小鳳和司空摘星二人上門清掃,將這稱作生意。
“那我們就權當這是件買賣……”
他撕下內衫還算乾淨的一角,咬破食指,藉著微光,用鮮血寫下了一行扭曲卻清晰的字。這不是求饒,也不是空泛的求救,而是一筆看似古怪,卻隱含了他們唯一生路的“交易”。
他將這血書小心翼翼地摺好,緊緊攥在手心,等待著那個啞僕下一次出現。這一次,他們押上的,不僅僅是錢財,更是所有人,乃至他們家族最後的生機。地牢的陰影濃重如墨,將這微弱的希望緊緊包裹,等待著不知是否會到來的回應。
【系統提示:您有新的訂單請注意查收。】
林平樂睡的迷迷糊糊,驟然聽到系統的提示聲,半睜著眼劃開介面看了一眼:
【訂單詳情:清理平南王府地牢積壓庫存。
訂單酬勞:三千兩白銀
委託人:鹽三】
林平樂看的暈乎,反正她現在秉承著有錢就賺的原則,啥也不想,直接點選下面的派發工單,翻了個身就繼續睡。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荊無命正於院中抱劍靜立,心神與手中鐵劍融為一體,感受著周遭最細微的氣息流動。
陸小鳳在窗邊悠閒地品著酒,耳朵卻時刻捕捉著夜風中一切不尋常的聲響。
司空摘星則蜷在房梁的陰影裡,看似假寐,實則全身感官都處於隨時警戒狀態。
突然——
“咻!”“咻!”“咻!”
三道極其輕微的破空聲幾乎不分先後地響起,快得如同幻覺!
荊無命瞳孔驟然收縮,他竟未提前感知到任何殺氣或逼近的氣息!那抹烏光已至面前,他手腕微動,劍未出鞘,僅用兩指便精準地夾住了那襲向面門之物——是一枚薄如柳葉、通體漆黑的飛鏢,鏢尾繫著一卷細小的字條。
同一時間,陸小鳳酒杯未放,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食指與中指同樣穩穩夾住了射向他酒杯的飛鏢,酒液在杯中晃出一圈漣漪,竟未濺出半分。而樑上的司空摘星更是詭異,他彷彿未卜先知般微微偏頭,那飛鏢便“奪”的一聲,深深釘入了他耳畔的樑柱,距他的太陽xue不過半寸之遙!
三人心中俱是凜然!這飛鏢來得毫無徵兆,速度快得驚人,且精準地針對他們每人的位置和姿態,若非他們皆是當世頂尖的高手,恐怕已然中招!
敵襲?
三人第一時間掠過這個念頭後隨即又放下,畢竟他們心中清楚,尋常的人進不來這個院子。
那麼只有她了。
三人壓下心頭的驚悸,各自取下字條展開。
【急單!速去平南王府地牢搬貨。】
陸小鳳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細細思索後意味深長道:“平南王府地牢?”
自從打平南王府回來後,除了接林平樂從花樓回來那次露過面後幾乎消失的宮九從屋裡緩緩走出。
他的腳步很輕,若是先前,以他的功力甚至可以叫在場幾位高手也聽不見聲響。
可如今他的心思極重,這顯然影響了他踏下的腳步。
三人都發現了他的出現。
宮九手中兩指夾著那枚飛鏢和一張字條。
他也收到了林平樂的訊息。
宮九回頭望著林平樂黑漆漆的房間,“她出手了。”
荊無命並不在意宮九話中的意思,只沉默地將字條收起,一言不發,轉身便向平南王府的方向掠去。
隨他之後,又三道身影再次融入夜色,只是這一次,他們的心中都壓著一塊沉重的巨石——對那位看似人畜無害的老闆,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忌憚與好奇。
四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平南王府戒備森嚴的庭院內。
即便是見慣了風浪的陸小鳳,此刻也不由得微微蹙眉。
牆內燈火通明,巡邏衛隊的腳步聲、甲冑碰撞聲密集而規律,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他們幾人心中都清楚,這裡一定不止有明面的那些人,定然還有暗哨如毒蛇般潛伏在陰影角落。
“好傢伙,”司空摘星壓低聲音,咋舌道,“這平南王是把自己當皇帝守了吧?連只耗子鑽過去怕是都得被盤問三遍祖宗十八代。”
荊無命沉默不語,但他那雙空洞的眸子掃過牆頭與各處明暗哨位時,也微微凝滯了片刻,這樣的守備,如果強行闖入也十分困難。
陸小鳳撚著鬍子苦笑道:“看來這個活並不容易。”
他們面臨的問題不僅是守備森嚴,更重要的是在這樣的守衛之下,他們還不知道地牢所在。
平南王府佔地極廣,屋舍連綿,若無確切位置,盲目搜尋無異於大海撈針,更加危險。
月光下,宮九的臉色依舊難看,那是一種智計受挫、行動受制於人的屈辱與煩躁混合在一起的陰沉。
他原本還在想為何林平樂會讓他一同來此,原來打得是這個算盤!
但他還是抬起手,指向王府西北角一處看似不起眼的、被大片假山和竹林掩映的區域。
“地牢入口,在那片漱石軒之下。”他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司空摘星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這顯然是王府的核心機密之一。
宮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沒有回答,只是用一種近乎挑釁的眼神回望過去。他為何知道?
因為他曾是這謀反計劃最核心的策劃者。
這王府的許多秘密,都是他所設計。
如今,他卻要親自帶著人去撬開曾經的心血,這種感覺,讓他胸口憋悶得幾乎要炸開。
陸小鳳深深看了宮九一眼,心中瞭然,也不再追問,只是笑道:“有勞世子指路。”
有了宮九這個內應的指路,接下來的潛入變得簡單不少。荊無命依舊負責清除障礙。司空摘星憑藉絕世輕功,在前方探路,避開一隊隊巡邏的衛兵。陸小鳳居中策應,解決一些棘手的暗哨。
而宮九,則沉默地跟在後面,他熟悉這裡的每一處機關,每一個哨位輪換的間隙。他指出的路線,往往是守衛最薄弱、視野最隱蔽的路徑。
只是,他周身那股低氣壓和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無不昭示著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他像是在親手拆解一件自己精心打造的作品,每一刻都充滿了彆扭與自我厭惡。
“咔噠”一聲輕響,一塊巨大的假山石緩緩移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向下的幽深洞口,濃重的黴味和血腥氣頓時撲面而來。
地牢,到了。
宮九站在洞口,望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眼神晦暗難明。這一步邁入,似乎也象徵著他自己親手推翻了過去親手搭建的遊戲,而這一切,都源於那個他至今仍看不透的女人——林平樂。
沉重的牢門被司空摘星輕鬆開啟,藉著壁上昏暗的油燈光芒,看清裡面的“貨”時,除了早有所料的宮九,另外三人眼中都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
鹽三、林祥……
這些臨安城內有頭有臉的富商巨賈、清流名士,此刻竟如同牲口般被鐵鏈鎖著,蜷縮在骯髒的草堆上,人人面帶菜色,眼神中交織著絕望與一絲微弱的期盼。
“是他們?”司空摘星咂舌,“林總這‘貨’還真夠份量。”
陸小鳳眉頭微挑,瞬間明白了林平樂那張“搬貨”字條的真正含義,心中對她的評價不禁又複雜了幾分。她竟早已料到此事,並且直接採取了最粗暴有效的行動。
“你們,你們竟然真的來了!”鹽三掙扎著起身,激動地低呼。
荊無命面無表情,手起劍落,精鋼鍛造的條條鐵鏈應聲而斷。
然而,當被關押的眾人視線落在最後進來的宮九身上時,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太平王世子為何會與林平樂的人一同出現?他到底是敵是友?
宮九自然感受到了這些目光,他並未因為這些懷疑和畏懼的目光感到半點憋悶,反倒心中升起一絲近日難得的欣喜與自傲。
他喜歡看到凡俗人露出這種出乎他們意料之外後的震驚。
四人避開守衛帶著地牢內的眾人出去。
按照鹽三要求到了城西的一處破廟之中,這裡是鹽三販賣私鹽的一處秘密地點,十分安全。
眾人這下有了獲救的實感,好幾人止不住的哭泣出聲。
此時眾人心中所想出奇的一致……
他們是安全了,可他們的家人呢?
林祥看著眼前四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對宮九的疑慮,朝著看起來最好說話的陸小鳳深深一揖:“陸大俠,平南王倒行逆施,囚禁忠良,更欲起兵謀反,禍亂天下!我等懇請諸位,助我們一臂之力,阻止此寮,匡扶社稷!”
陸小鳳收起平日玩世不恭的笑,眼神銳利如刀:“老先生,此事關係重大。我們只聽令行事。”
這樣的事實在麻煩,他只是一個江湖人,可不願孤身摻合進來。
他巧妙地將決定權推回了林平樂身上,“這樣的大生意,自然要我們林總拍板才行。”
鹽三立刻領會,急忙道:“若能阻止平南王,我願以半數家產作酬謝,報答林姑娘與諸位義士!”
在場其餘富商紛紛表明態度,“我也是!”
“算我一個,雖說我家比不上諸位資產豐厚,終歸盡一份心!”
陸小鳳看得分明,倒不是這些人都秉持著衛國之心,也是因為平南王囚禁他們脅迫家人此舉叫他們寒了心受了怕。
平南王一日不倒,他們便沒有一日安寧。
若是當真用錢就能除害,何樂而不為?
陸小鳳只能暫且先道:“諸位莫急,待到將諸位安頓好後,我們便回去稟明此事。”
正在此時,司空摘星指著一直沒有開口表態,縮在人群堆裡的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道,“你送不送家產啊?”
司空摘星知道此人。
這男人看著不起眼,私底下做的卻是要掉腦袋的海運生意。
前朝就開始禁海,這男人卻在高壓的政策之下硬生生拉了支船隊跑海商。
只是他沒想到,他竟然也會被平南王關起來,按說這樣的人最是見風使舵,當年他可聽聞這人同倭寇也有過攪不清的關係。
魏五沒想到這還有他的事兒,他都已經盡力縮起來了,怎麼還能單點上他的名。
魏五之所以也會被平南王關起來,純粹就是因為他這人愛錢的很。
平南王張嘴就是要他的全部跑船生意和利潤,這擱誰能受的了,何況還是他這麼個吝嗇鬼。
但此時此刻,還能怎麼辦?
比起平南王要全部的家產,和現在被人割去一半。
只能撿少的選吧。
魏五哆哆嗦嗦道:“我,哎!也算我一個……”
話音剛落——
“咻!”
一道烏光破空而至,速度之快,比之前那傳信的飛鏢竟似更勝一籌!
飛刀自廟外而來,精準無比地釘在了四人面前的牆壁上,深入三寸!
依舊是那薄如柳葉的黑色飛鏢。
但這一次,鏢尾的字條上,只有字,龍飛鳳舞的寫著:
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