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太平王世子 比賽拍馬
平南王臉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他縱橫官場數十年,見過狂士,會過梟雄,就從未遇到過這麼不著調的人物。他強壓下心頭的怪異感,努力維持著貴族的威儀,乾笑一聲:“林姑娘還真是……特立獨行。”
林平樂心道這王爺脾氣還挺好,也沒怪她砸了他家的圍牆。
面對這樣的大度善良的好甲方,林平樂當然要拿出十二分的禮貌。
頂著亂糟的頭髮和滿身的草屑,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十分得體的微笑:“王爺說話真好聽,您也不差,瞧這大院子,一看就老有錢了吧。以後咱還得靠王爺您多提攜。”
林平樂說完這話只聽不遠處的一群人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林平樂上過班,吃過飯,懂,她可太懂了,這是在對她剛剛那番精彩的套瓷予以評價。
根據她多年的拍馬經驗,一定全是誇獎,0差評的那種。
“爹,這女人好恐怖!”
“咱要不,還是走吧?”
“我,我害怕……”
林平樂自認話說的連貫,但實則每個字之間都被電音拉長,再加上共振,聲音被放低,聽起來像在唸甚麼邪典咒語。
嚇得一些小年輕拉著自家長輩瑟瑟發抖。
在場被平南王請來的都是臨安城的名流商賈,平南王在臨安城落腳這麼多年,自然掌握了不少人的命脈,剩下的這些人則是一群不聽話的牆頭草或是硬石頭。
尋常表面上拿出敬重,背地裡卻沒和他齊心。
從前平南王也就當睜一隻眼閉眼算了,可現在起事在即,若任由這些人這樣的態度待在臨安必定於他不利。
這場夜宴不僅是為了看看林平樂的斤兩,更是為了用林平樂來做一場殺雞儆猴的好戲。
這場鴻門宴眾人心知肚明,但這女人的出現實在出乎意料,叫人害怕。
比平南王明著逼他們聽話還要害怕。
平南王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翻江倒海。
這女人說的話究竟是甚麼意思!
話裡話外都在點他的“錢”,她果然知道八十萬兩黃金的事。
或許遠不止此,既然她已經派人去偷賬冊了,說明她一定知道的更多。
這人絕不能留!
平南王面上不動聲色,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林姑娘說笑了。本王不過是守著祖上基業,安分度日罷了。這園子和還算安逸的生活,都得益於聖上的恩賜。若無聖上的治國安邦,我哪裡能過上這樣的舒坦日子。”
林平樂大驚,這平南王真是不簡單啊平南王!
瞧瞧人家這段位,這格局!就這麼個屁大點的飯局,還能直接謝上國家領導人了。
林平樂深受啟發,立刻跟著表忠心,抬頭望了望天,找了下東南西北,“撲通”一聲朝著北面京城方向雙膝跪地。
她這一跪,動作突兀,加上電流導致肢體不協調,更像是猛地栽倒在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眾人只見她以頭觸地,用她那顫抖著的詭異音調,無比“虔誠”地高呼:“皇——上——聖——明——!”
林平樂一邊喊,身體一邊抖,配合著那詭異激昂的聲調,不像是在謝恩,倒像在進行某種邪門的祈禱儀式,聽得人毛骨悚然。
滿園賓客看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那些商賈名流在臨安城中也算有人脈有手段,對平南王的所作所為自然不會全然不知,事到如今之所以還未同平南王一派流合汙,有怕站錯隊的牆頭草,自然也有忠君愛國的老頑固,心懷百姓的理想派。
鹽三面上做的是綢緞生意,私下卻握著江浙一帶的私鹽買賣。鹽鐵生意向來都是朝廷把控,可江南的鹽價被這些朝廷的人惡意抬價,居高不下,三十年前家家都到了吃不起鹽的地步。
鹽三藉助自己手裡的生意,找了處僻小鹽田,開始販私鹽。正因為他手裡的私鹽,平南王一直在想盡辦法逼迫他“共謀大事”。
可鹽三當年賣鹽是見不得百姓疾苦,難道現在謀反就不會弄得民不聊生了嗎。
鹽三不願,可他該找誰,能找誰?
就連每年派來臨安的監察使都是平南王的人,在這一手遮天的臨安,他能在平南王的高壓下拖了三年已經實屬不易。
他本打算這場晚宴後便向平南王服軟,好歹保下一家人的性命。
只是現在,他似乎在這絕望的三年裡,第一次看到了一絲細微的光。
但即便如此……他做不了方孝孺。
鹽三思慮至此,卻忽然聽見一道聲響,是從前鹿山學社的山長已經跪地。
鹽三急忙上前一步,想拉人起身:“庠老……”
卻聽他已經三呼萬歲道:“聖上……英明!”
林平樂也聽見了聲音,回頭看去,只見一個顫顫巍巍的小老頭跟在她屁股後頭虔誠跪下。
嚯!怎麼她都這麼努力拍馬屁了,還有人跟風!
林平樂不甘示弱,一個大拜五體投地:“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後頭的老頭激動不己,雙眼通紅滿載淚水,歇斯底里大聲呼喊,臉都被憋的通紅:“皇上,萬歲!皇上啊……萬歲萬歲,萬萬歲!”
林平樂服了,真服了。
眼看演戲這方面真是努力永遠比不過天賦。
林平樂看老頭哭的聲嘶力竭,生怕他“嗝”一下氣沒上來嘎嘣死在這兒,正打算起來把老頭扶起來,沒想到“撲通撲通”跪了好幾個老頭,邊哭邊拜還邊喊:
“敬祈聖上龍體康健……”
“願陛下福壽延綿!”
“祝皇上洪福齊天……”
林平樂這下是騎虎難下,她到底是該站起來還是該繼續……她現在繼續還有意義嗎,這純屬被人搶戲了啊!
林平樂瞟了眼平南王,果然看見平南王的臉色難看至極。
也是,畢竟誰張口想舔遠在天邊的皇帝,結果被一大群人搶了風頭,這話都不好傳出去,顯得他平南王拍馬屁功夫太差。
林平樂想著這畢竟是人家平南王辦的宴會,再這麼下去也不合適,直接起身,看著跪倒的幾個哭的滿臉通紅的白髮老頭道:“諸位心意已到,陛下仁德,自有天鑑。”
林平樂打算去扶人起來,忽然想起來自己這滿身電流亂竄,別把老頭們電出甚麼好歹,只能又把手收回去,“起身吧。”
最先跟著跪的老頭聽了這話激動的熱淚盈眶:“姑娘……不,義士!老夫明白了,今夜如此,老夫死而無憾!”
他在這臨安城被囚了整整三年,身邊無人可信,無人可用,想給遠在京城的學生送封書信也做不到。
如今終於,終於讓他等見了良心未泯之人!
林平樂不懂怎麼就跟死不死的扯上關係了,但人老了就沒事瞎琢磨,容易胡思亂想,林平樂好心勸道:“老爺子,保重身體,才能親自感受太平盛世。”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心思再次活絡。
這分明是明擺著的承諾,而且是赤裸裸的挑釁和宣戰!
她竟然敢在平南王的府邸,平南王還在場的現在,說這種話?
這世上當真有如此不怕死的人?
平南王氣得幾乎要咬碎了後槽牙,這女人未免也太不把他放在眼裡!
不過這樣也好,讓那些人都看看,這樣囂張忤逆他的人,之後會變成甚麼樣,讓他們好全都死了那條心。
既然這女人口出狂言,他自然無需再等。
這場宴會既然是為了殺雞儆猴,自然要準備好刀具。
這聞香園位置偏僻,今夜無論在這裡發生甚麼,外面都不會聽到任何動靜。
在這園子四周,他早已密佈護衛,考量到她身邊還有幾個武林高手,平南王特意從巡防營調來一個衛營的兵力,就算是隻蒼蠅也休想飛出這裡。
平南王的目光環視四周,弓箭手全都已在屋頂嚴陣以待,只等他一聲令下。
平南王唇角露出滿意的笑意,他已然勝券在握:“林姑娘,有的時候,逞能是要付出代價的。”
林平樂還在領會那句“付出代價”到底指的是甚麼意思,沒想到從屋頂上“唰唰唰”落下好幾個穿著侍衛服的護衛。
平南王心中一驚,“怎麼回事!”
落下的護衛口吐鮮血,用最後的力氣指向林平樂:“毒,香氣,有毒……”
林平樂慌了,也真的怕了。
她距離那侍衛不遠,趕緊三步並作兩步過去蹲在護衛面前,這口血,明明是從房頂上掉下來上了內臟吐的啊!
這就是平南王的報復嗎……
沒瓷硬碰!
是因為她撞了圍牆還是搶了風頭?
林平樂伸手想拉侍衛起來,卻沒想到手剛碰到侍衛……
“啊啊啊啊——!”
原本就在吐血的侍衛驟然間發出一生淒厲無比的慘叫,整個人如同被丟進油鍋的活魚,用盡全力瘋狂在鍋裡翻滾,而那些被濺起的熱油全都落在圍觀人的心裡。
眾人只見那侍衛身體不受控制的從地上彈起,隨後又重重摔落在地,四肢抽搐都懂,嘴角除了鮮血,甚至開始吐出白沫。
隨後,一股尿騷味在園子裡傳開。
林平樂嚇得趕緊鬆開手。
還好她還能鬆手,這電沒給兩人吸住。
林平樂小聲道:“兄弟你也太賣命了吧,這麼點電不至於吧!”
林平樂看著大口呼吸的侍衛,實在沒眼看,起身看著平南王,一臉認真:“你聽我給你解釋……”
平南王看著林平樂的舉動,心神不穩。他算是知道為甚麼宮九說自己殺不死她了,這樣的功法,實在詭異!
平南王腦袋在四周轉來轉去,看見屋頂上匍匐未動的身影,心裡安定不好,立刻拿起桌上的一個水晶酒杯狠狠砸下去,伸手指著林平樂:“出來,都給我出來!殺了她,趕緊殺了她!”
林平樂伸出手指指向自己:“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