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貪戀
他伸手撫上她的額間, 果然滾燙灼人。
江筎寧渾身綿軟無力,整個人虛弱倚靠在他懷中,神志昏沉。她無意識往他胸膛磨蹭依偎, 似在貪戀甚麼。
崔煜手上推拿xue位, 本意是想穩住她紊亂的氣息,替她壓下藥性帶來的燥熱,令她稍稍緩解不適。
他的觸碰, 反像是火上澆油, 攪得她難以自控, 那股焚身的燥熱更盛。
江筎寧回身雙臂抱住了他的腰身, 小臉在他胸膛間不住蹭動,嗓音軟糯:“好難受,幫幫我。”
崔煜心頭駭然大亂,他早知這兩味藥性子烈, 會麻痺神經促興, 可她的反應超乎了他的判斷。
他正思緒間懷中人忽然微微仰頭, 柔軟滾燙的唇瓣毫無預兆貼上他的下顎,輕輕廝磨蹭吮,像尋到了可棲的慰藉, 依戀又無助。
她纖細指尖胡亂撫上他衣襟, 帶著幾分急切,揉得錦緞衣料褶皺不堪, 不經意間扯開領口,露出他頸間冷白的肌膚。
崔煜心神顫動, 慌忙伸手想去按住她作亂的手。指尖剛觸到她的手腕,便被她狠狠咬住手背,齒尖嵌進皮肉, 細膩的痛感傳來。
淡淡的腥甜氣息在唇齒間緩緩瀰漫,竟奇異地稍稍壓下了她焚身的空虛。她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咬得愈發用力,眉眼間染著迷離媚色。
她意識模糊間,似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低喚她名:“江筎寧……”
是他,崔煜?
她恍惚墜入舊夢,以為又陷在那些被他禁錮糾纏的夢魘裡,循著那縷刻入骨髓的清冽氣息,憑著本能笨拙探尋,一點點湊向他的唇瓣。
懷中人柔軟的唇瓣貼著他的唇,在她柔軟的觸碰下,崔煜心底的剋制崩塌,他反手將她摟入懷中。
“表哥,我想……”
聽到這嬌軟一聲,崔煜摟著她柔軟的身體,低頭加深了這個吻,纏上她的舌尖,吻得愈發纏綿。
她被吻得渾身發軟,神識不清,喉間溢位一聲嬌軟的呢喃,細碎又勾人。這是她此生第一次如此動情,原來男女親暱相吻,是心跳共振,她融化在此刻的溫柔鄉里。
他稍稍鬆開些許,她心頭空落落的,覺得還不夠,主動往他身前靠了靠。這份邀請之態,令崔煜再度俯身,深深吻了上去。
兩人相擁相吻,糾纏不休。
她太過興奮,又太過虛弱,渾身的力氣被抽乾,在他強勢掠奪下眼前一黑,軟軟地暈厥在他的懷裡。
崔煜喘著粗氣,將她摟在懷裡,親吮著她的耳朵。
他垂眸瞥見水面漂浮著幾縷散落髮絲,有他的,也有她的,絲絲縷縷糾纏纏繞,難分彼此。
崔煜撿起幾根合攏,打了一個簡單的同心結,藉著昏黃的燭火,一圈圈溫柔地繞上她櫻粉,那是將她鎖在身邊的執念。
他將暈厥沉睡的她輕柔抱上軟榻,自身也側身躺下,長臂舒展,輕輕將她攬入懷中,讓她安然枕靠著自己,感受著她輕柔的呼吸。
崔煜垂眸凝著懷中人恬靜安睡的容顏,深邃眸中盛滿化不開的疼惜痴迷。
這顆心,早已完完全全被她佔滿,再也容不下世間其他。而曾經立下不動凡心的誓言,半生青燈修行,如今成了天大的笑話。
而她?她所愛之人……是他的二弟?旁人眼裡,他們兩情相悅,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若他放手成全……不,絕無可能!崔煜手掌撫過她身體每一寸肌膚,貪戀她身上的味道。
天剛破曉,崔煜便需起身趕回衙門處理公務。臨行前再三叮囑方旭,務必盡心照料江筎寧,且要日日佩戴與自己身上香氣一致的香囊,掩去破綻,不可讓她生出更多疑心。
方旭依命行事,可照料起江筎寧,始終束手束腳,滿心忐忑。
江筎寧悠悠轉醒,記不清昨夜藥性發作時的糾纏,以為又是一場夢。
不多時,方旭端著熬好的藥湯入內,遞到她面前。
江筎寧輕聲道謝,心底異樣之感卻愈發濃重。
這位方大夫,時而沉穩溫柔,時而侷促木訥,眼前人與為她綰髮的那人,氣息全然不同,似有兩副面孔。
方旭遞藥碗之際,江筎寧有意試探,指尖輕輕從他手背掠過。方旭嚇得渾身一僵,魂飛魄散,慌忙將手猛地藏到身後,不敢與她有半分肌膚觸碰。
他再木訥也看得明白,崔大人對這位表姑娘甚是疼寵,自己不過是奉命行事,怎敢有半分僭越,若是被大人知曉,後果不堪設想。
江筎寧安靜飲下藥湯,心中疑慮層層疊加。
隨後方旭依崔煜吩咐,取來特製藥膏細細為她敷上,再用乾淨素色布條輕輕矇住雙眼。
“方大夫,我何時才能復明?”江筎寧柔聲問。
“毒已漸解,只需靜待時機,不日便可復明。”
“待我能看見了,就能回鄴國公府?”
“自然。”
江筎寧自忖,她當真想回去麼?那日她不就是急匆匆從國公府逃出來的?
那深宅大院裡的規矩束縛、人情冷暖,還有崔煜的強勢壓迫……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反倒身在這僻靜別院,這位神秘的方大夫待她以禮相待,事事尊重,靜靜陪伴,讓她生出從未有過的舒心自在。
方旭為她的雙眼敷好藥膏,又送來溫補養胃的粥食。
江筎寧坐在桌前,持勺慢用,忽然輕聲開口試探:“方大夫,我可否在這兒多留些時日?不會太過打擾你吧?”
方旭聞言頓時一怔,額間滲出細汗,這問題早已超出他能應答的範圍,不敢擅自做主,只得抿唇緘默,一言不發。
“你怎……總不願與我言語。” 江筎寧微微輕嘆,心底暗自失落,想來他是不願多留她。
待她用完粥食,方旭如同解脫一般,匆匆收拾碗具躬身退了出去,踏出房門才敢長長舒了口氣,只覺得伺候姑娘,比辦任何暗差都要煎熬。
入夜,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著窗,擾得人心神不寧,難以安寢。
江筎寧獨自坐在窗前軟墩上靜靜發呆,一坐便是許久,辨不清時辰,心裡空蕩蕩的。
直到聽到腳步聲入內,嗅到那濃郁香氣,江筎寧空洞的眸子似有了神采:“你來了?”
她本就毫無睡意,索性在窗前坐著聽雨。雨打枝葉,聲聲錯落,襯得夜色愈發靜謐孤寂。
崔煜因衙內突發公務纏身,耽擱至深夜才得以抽身,趕回別院。推門望見她孤身靜坐窗前,身形單薄落寞,他心疼不已。
“我方才隱約眼前一亮,能看到朦朧光亮了!” 江筎寧難掩心底驚喜,伸手搭在他胸口,迫不及待想把這份喜訊分享給他。
崔煜初聞喜訊,心下狂喜,可轉瞬便驟然沉落下來。
她眼疾漸愈,很快就會復明,屆時,他便再也不能以方大夫的身份,心安理得陪在她身邊,再也偷不來這份無人知曉的朝夕相伴。
“你人真好……等我看得見了,第一件事,便是好好看你的模樣。” 江筎寧唇角揚起溫婉笑意,臉上滿是真切期待。
崔煜深深看著她,喉結微滾,極力忍住將她擁入懷中的衝動。
若是她知道,日夜陪伴她的方大夫,就是那個讓她一心想要逃離的人,怕是會從此更加懼怕他。
“待我康復,定送上重金珠寶,好好答謝恩公照料之恩。” 江筎寧由衷感激。
這話落在崔煜耳中,如利刃剜心,他心中百般滋味,不知怎的,眼尾泛紅。
“方大夫,我其實很喜歡你這兒。”
她暗自感慨,自十歲入鄴國公府,步步謹慎,事事周全,時常身不由己。
她嚮往的不是高門深院的榮華,所求是不用無拘無束的自由,不必受制於人,活的隨心所欲。
靜默片刻,江筎寧偏過頭,朝著他立身的方向柔聲相求:“那日你吹奏的簫曲好聽極了,可否再為我奏上一曲?”
崔煜被她這般真心誇讚,心底鬱結的醋意暫且散去幾分,唇角不自覺揚起溫柔弧度,當即取來案上玉簫,立在窗前緩緩吹奏。
簫聲清越婉轉,裹挾著雨夜清寒,也藏著他難以言說的深情執念,悠悠迴盪在屋內。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江筎寧由衷嘆道:“方大夫音律才情,當真不遜色於崔二公子。”
方才還滿心溫熱的崔煜,聞言臉色瞬間沉斂下來。
讓他奏簫……與她心上人相較?滿腔溫柔頃刻被濃烈的醋意淹沒。
“這些日子,多謝你。” 江筎寧轉頭望向他的方向,謝他給她的這份放鬆安穩。
夜色已濃,崔煜扶著她起身,送她回榻安歇。
行走間,他左手輕攬著她臂膀,右手不自覺牽起她的手,指尖相觸的瞬間,情難自禁地十指緊扣。
江筎寧渾身微僵,心頭泛起一陣慌亂心悸,卻半點沒有反感抗拒,反倒從這掌心溫度裡,生出莫名的踏實。
剎那間,她心頭轟然驚醒。
她竟對這位相識不過十餘日、連樣貌都無從知曉的陌生恩公,動了不該有的別樣情愫。
她臉頰燒得緋紅,既然有婚約在身,當恪守禮教本分,怎可再動心,失了分寸?
江筎寧慌亂不已,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心緒紛亂難平。
崔煜掌心一空,以為她厭惡自己的唐突冒犯。
想到這份寧靜相伴時日將近,一個陰暗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冒了出來。
若是她雙眼失明,是不是便會留在這別院,在他身邊?
這念頭令他自己都覺得可怕,他怎會生出這般偏執禁錮的私心?用她的光明,換他的貪戀相守。
“方大夫,時辰已然不早,你也早些歇息吧。” 江筎寧嗓音微啞,連忙垂下眼眸,怕被他察覺甚麼。
下一瞬,她就落入溫暖的懷抱裡,崔煜擁她入懷,流露不捨。
江筎寧像是渾身血液凝固,整個人怔在原地,分毫動彈不得。唯有心口狂跳不止,亂了方寸。
待心神稍稍回神,她心頭又慌又羞,用力將他輕輕推開。
崔煜眸色黯淡,終究不敢再勉強,默然轉身抬手推門,裝出已然離去的模樣。
江筎寧聽到關門聲,四下靜悄悄的,那顆慌亂不安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她側身倚著軟枕,心緒紛亂良久,過了許久倦意襲來,沉沉睡了過去。
崔煜坐在長木椅上,手背撐著額角,目光貪戀著溫存。
——
天微亮,崔煜立在屋外,召來方旭,狠心令他今日送走江筎寧。
“今日,便送姑娘返回鄴國公府。”
“可我雙眼尚且未曾完全復明,為何這般倉促?” 江筎寧心頭空蕩蕩。
“姑娘體內之毒已解,這兩日,便可重見光明。”
“那……往後我與你,還有再見的機緣嗎?”江筎寧喉間微哽。
方旭尷尬得滿臉漲得通紅,大人沒教的話,他哪裡會應答,低頭不再應聲。
馬車備好,方旭送她行至鄴國公府僻靜巷口。安蓉早已待命在此等候接應。
安蓉掀開車簾,攙扶江筎寧下車,語氣溫順:“表姑娘,我來接你回府了。”
江筎寧滿心失落茫然,在馬車開走那刻,意識到方才送她之人,不是那個連日與她近處的方大夫。
安蓉小心翼翼為她取下眼上蒙著的布條。
驟然見光,江筎寧只覺日光刺目,微微眯起雙眼,待眼眸漸漸適應光亮,再緩緩睜開,眼前景物已然清晰明朗。
她回頭看去時,馬車早已絕塵遠去,消失在街巷盡頭。
眼前的安蓉……是世子身邊的婢女,江筎寧看著她,似恍然大悟,心亂如麻,淚水湧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