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你有心對花娘負責,那我……
李篙緊趕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差役攔他,好說歹說,才進了門,等裴鳶出來,他在屋內已經轉了十來圈。
聽說是讓她趕回戶部給齊王奉茶,裴鳶不可置信,“奉茶是甚麼高難度的活計,還勞上官您跑半個皇城來找我?有這工夫都送去十杯八杯了。”
李篙:“你當我不知道,齊王殿下原話是‘奉茶的呢’,奉茶的,是個人,不止是茶,這個人向來是你,殿下找的是你!快跟我走。”
“這還不簡單,告訴殿下我出衙署公幹了,換個人去奉茶啊。”
“換了,但你也得去!你今日怎麼這麼囉嗦。”
裴鳶是想避著齊王,他又沒指名道姓,她決心掙扎一番。
“我看殿下找的不是我,這樣,你帶著你的心腹去奉茶,說兩句好話,讓他露個臉,不必提我。”
李篙氣惱,“你這是教我做事?”
裴鳶眨眨眼,“是啊。”
李篙突眼大睜,“你,教得好。”
裴鳶無語。
李篙:“現在你是上官,我是你的心腹,帶我去見齊王殿下吧,裴大人。”
裴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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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戶部,李篙的心腹已經備好了茶,裴鳶接過就進了北廳。
李篙跟著進去,想一探裴鳶究竟是不是重獲齊王看重。
二人進了門,齊王正對衛雲岫說話。
“聽聞你與裴主事交情頗深。”
衛雲岫:“是。”
“深到如何地步?”
衛雲岫緊繃著臉,從未有過的端肅,對方分明語聲平淡,但他就莫名覺的威嚴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衛雲岫沉默。
“先放下。”齊王忽然道,“裴鳶。”
是讓裴鳶先放下手中的茶。看起來是對她的體恤。衛雲岫稍稍鬆了口氣,道:“臣與裴主事同期入的戶部,裴主事常指教微臣庶務,微臣偶爾接濟他,久而久之,我們成了莫逆之交。”
“少年情誼,確實彌足珍貴。”趙泓道,“裴鳶,你說呢。”
裴鳶:“殿下說的是。”
趙泓看了裴鳶一眼,“雖是如此,你二人也不該在皇城內拉扯,有損官身。”
衛雲岫抬了抬頭,張口似有話要說。
裴鳶搶先道,“殿下說的是。下官日後定注意言行舉止。”
衛雲岫也跟著她應和。
“嗯。”趙泓道,“裴鳶留下。”
李篙和衛雲岫都看向裴鳶,裴鳶似是料到有此一出,腳步都沒動過。
人都走了,趙泓的眼中有了溫度,“近前來些。”
裴鳶往前走了一步。
趙泓看著她,“往常你總站在這。”瞥了一眼身側。
裴鳶:“往常是微臣僭越了。”
趙泓沒接話,似是在打量她,端起了她送來的茶。
房中僅有茶杯磕碰的聲音。
“怎麼不說話?”
“微臣等殿下示下。”
趙泓似是笑了,“想與我保持距離,撇清關係?”
裴鳶不語,算是預設。
“往常可是你總往我跟前湊,就算要撇清關係,也不是這樣做。”
“請殿下賜教。”
趙泓捧茶的手微頓,“那我就教你。你當回公廨去,寫好辭呈,交給李篙,李篙定來請示我,我準了,送去吏部加急辦了,今日你就可離京歸鄉。”
裴鳶手指緊了又松,“殿下說笑了,微臣不願辭官。”
“那你過來,跟我說說話。”
裴鳶只能走過去,隨口講起公事,“萬年縣昨日呈上來的手實中,有農戶上報的田畝與去年不符,微臣……”
“說點有意思的。”趙泓坐下了,斜撐著額頭,偏首看著她。隨意又鬆散。
裴鳶卻緊張得臉耳微紅,精神全拿來維持平靜了。
“微臣日日與公務打交道,沒有旁的事了。”
“是麼。”趙泓看著她,帶著笑,“從前編纂田畝冊子,頂著烏青眼都能講些俏皮話,他們都笑,我來了他們就噤聲,你還若無其事當著本王的面複述。你是第一個在本王面前講笑話的人。彷彿我不是毫無人性的齊王殿下,而是也能笑一笑的普通同僚。”
裴鳶沒有這段記憶,只記得幾日前他的無視,眼下他的笑意讓她渾身發寒,如芒在背。
“後來許久沒見你,想起你說的那些,偷著笑過。”
只不過那時已經把她趕去了大理寺數月,再也沒了聽她說話的契機,現在不同了。
“你就把那笑話再講一遍。”
聽他溫聲述說,裴鳶別無感覺,只有慌張,她不記得甚麼笑話啊。
趙泓脈脈看著她,眼中的期待快要溢位來了。
裴鳶定了定神,“先前的笑話過時了,微臣講個新的吧。”
“都可。”
裴鳶開始編,“說有一對夫妻,很是恩愛,但日子長了難免爭吵,一日夫妻倆發生了口角,丈夫一怒之下說出,我再跟你說話我是狗。揚長而去。到了晚上,妻子鎖了門,半夜有人敲門,妻子問,‘誰啊’,連問兩聲沒有回應,正要回屋時,聽見,‘是我,汪汪!’”
裴鳶聲情並茂說完笑了一下。
趙泓也笑了,笑得真切。
裴鳶彷彿被他的笑紮了眼,眼睫不停地閃,最終轉開了眼。
趙泓站起身,朝她走一步,兩人離得很近,“就算你要當沒發生過,也該是這樣,而不是故作疏遠,那隻能說明,你很在乎。”
裴鳶後退半步,“殿下誤會了。微臣沒有甚麼在乎不在乎的,微臣只想安穩在戶部做官,不求一步登天,懇請殿下莫要再過於關注微臣。”
“以你這副身軀繼續做官?”
他嘴角似還有笑意,但眼神卻淡了,裴鳶深感惶恐,就要屈膝下跪。
趙泓捏住了她的小臂,將她提起來卻沒放開。
“女扮男裝入仕是何罪,我想你是知曉的。騙過了我兩年餘,算你縝密。當初我沒有揭穿你,是看在你忠心建功的份上。事到如今,你還想維持原狀我也放任了。還要我將你視而不見,是不是太強人所難了?”
“是……是微臣的錯。”裴鳶手臂都麻了,說話也不流利。
趙泓放開她,緩了語氣,“那晚,我是擔心你出事才去的,你果真出了事,我幫了你,沒得個謝字,反被你避之不及。你即便真將自己當男子,也有心要娶了花娘負責,那我呢?”
裴鳶徹底凌亂了。
眼前這位齊王殿下一個眼神可讓她活得水深火熱,半句意味不明的話又能將她捧回高處。
眼下他的話語和神情可說深情,可她全無頭緒他的深情從何而來。
無論他的感情是真是假,他軟硬兼施地將她牢牢困住。除了屈從,就只能魚死網破。
“微臣昨日被項王嚇到了,深恐摻和進黨爭裡,才不敢與殿下過從甚密。”
她前途一片光明,只能順從,還要從得好看。
趙泓淡道,“你早已在了。別忘了當初是你自己選的。現在想明哲保身兩派都容不下你。別因為跟我賭氣犯傻。做我的近臣,只有勝不會敗。”
他帶著一絲笑意,並不得意或是倨傲,而是淡淡的,彷彿陳述事實。
“請殿下容微臣再想想。”裴鳶道。
趙泓笑了,“我允你拖延。不過除了想,也要多看。”
趙泓意有所指,裴鳶轉回眼看向他,他笑了笑,滿目溫柔。
裴鳶覺魂要離殼。
趙泓看了她片刻,將她的惶恐不安盡收眼底,似是滿意了,轉身要走,又停步,“對了。衛雲岫畢竟是男子。他資質平庸,不適合佔著戶部主事的職,徒給你添負擔。”
裴鳶張口想說話,趙泓打斷她,“我想你在戶部有個單純些的朋友最好,這才留著他。不過男女大防還是要有,你說呢?”
裴鳶:“殿下說得是。”
趙泓看著她笑,“你認同就好。”
趙泓走了,裴鳶又躬身相送。
回到公廨,裴鳶一坐下,李篙就湊過來,端了杯茶放在她面前。
裴鳶神情冷淡,他諂笑著道了聲“裴主事辛苦。”就退下了。
見狀裴鳶覺得好笑。這也有好處不是。
她已經決意和盧踐一起查明少詹事謀反案,有他在朝會上直達天聽,就可以繞過齊王這個大麻煩。
沒想到齊王追得如此緊迫,不給她留絲毫餘地。
她到底做過些甚麼,讓他如此費心逼近?
他口中那些過往她一點兒印象也沒有。可從他嘴裡說出來,倒像是她曾主動親近他,只不過他那時沒有把她當回事,後來還把她推得遠遠的。
那他現在又是怎麼了?
紙墨味道盈鼻,手帕上的冷香忽然穿透而來,裴鳶顫了一下。
就那晚的意外麼。
堂堂齊王,中令史,金吾衛大將軍?不可能。
一定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用意。
十有八九與那樁謀反案有關。
手帕用不著招搖放置,裴鳶疊好了,用自己的手帕包上,放進了衣袋裡。
處理好今日她和衛雲岫的公務,又去了大理寺。
裴鳶將卷宗再次細細梳理,找出可能的突破口。
找到了幾點,記在了紙上,等著與盧踐商討。
直到暮鼓聲響起,也沒等到盧踐回來。
她將紙條壓在案卷下,出了卷宗室去尋,聽寺丞說他在獄中審訊疑犯,她沒去打擾,眼看時候不早,準備下值回家。
回到案卷室,碰上管理卷宗的小吏正從裡頭出來。
她打了個招呼,進去想把紙條帶走,卻發現紙條還在原先那本卷宗下,不過位置卻動過了。
她不動聲色,將紙條取走,離開了大理寺,在出皇城門下等候盧踐下值。
暮鼓聲催人歸家,行人腳步匆匆,裴鳶有些焦急。
盧踐姍姍來遲,裴鳶小步快跑過去,狀似輕鬆地對他說話,“盧少卿,大理寺內有細作。”
接著將她梳理出的紙條被人動過的事告訴了盧踐。
盧踐看著她,眉頭動了動。
裴鳶沒時間對他多說,她最怕犯夜,將紙條暗中塞到他手裡,朝他行個禮就走了。
盧踐看著她快速走遠,展開紙條來看,是三個案犯自盡後無疾而終的線索,其中就有在紅藥廬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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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定時分。
出了皇宮,齊王登上車駕,回了齊王府。
府裡僚屬眾多,諮議參軍姚慕川居前,來對他彙報事情,其餘人見了禮都散了。
“昨日盧踐是去了興義坊,已經查明,見了裴鳶。”
趙泓腳步未停,只是掃了姚慕川一眼。
姚慕川繼續說:“二人談了不短的時間,盧踐先走,裴鳶過了兩炷香的時辰才出來。”
趙泓:“讓大理寺的人注意他們的動向,每日來報。”
“今日已經有動作。”姚慕川道,“裴鳶已經得了盧踐信任,正在查那樁案子,已經閱覽卷宗數日。”
趙泓腳步停了。
“而且,東宮的人也已經察覺。”姚慕川肅然道,“想來不日就會有動作。”
“去興義坊。”趙泓忽然轉身大步而去。
姚慕川愣了一下恢復冷肅,看來終於是時候啟用這顆棋子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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