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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宮宴 方才在興和殿,可受委屈了?

2026-05-23 作者:筱月月

第11章 宮宴 方才在興和殿,可受委屈了?

殿內交談聲戛然而止,薛蘭錦衣華服,僕役簇擁,唇角勾著淡笑,風韻不減當年。

和楚淮奕從玉階兩側上了高座,視線環顧,在楚婉華身上停留一瞬,方轉身落座。

皇帝生母,地位尊貴,楚國誰人不知,新皇最是聽話孝敬,連帶著薛家在前朝的地位也如日中天。

更何況薛老執掌吏部多年,幾乎拿捏朝中命脈,無人敢惹。

楚淮奕抬手叫起,魏安仰頭傳喚:“宣祁國使臣入殿。”

楚婉華不緊不慢,抿唇輕笑,甚至慢半拍地悠悠側眸,看向大殿正門。

一眼望去,神色各異,不乏有看好戲之輩,謝洵的事還未消散,謝太尉衝她更沒甚麼好臉色,多是譏諷。

如今在他們眼中,嫡系一脈早已退出權力之爭,待和親達成,便塵埃落定。

曾幾何時,這宴席中亦有不少人上趕著巴結,如今牆倒眾人推,端著家國大義,只等她跌入谷底。

楚婉華心底冷笑,她又怎是輕易妥協之人?更不會讓母后白白冤死在深宮之中。

岑子衿步伐穩健,風度翩翩,身後只帶了一位身形偏高的侍從,獨自走上大殿,衝楚淮奕微微拱手,“皇上聖安。”

復又轉首,對楚婉華卻是一拜:“見過長公主。”

殿中氣氛有一瞬的詭異,楚婉華神情未變,仍舊掛著淺笑,看起來十分淡然。

楚淮奕強撐大度:“聽聞永安侯世子同在,何不一起入宮?”

岑子衿年歲雖小,但聲音沉穩,並不顯稚。

“我朝國君信任皇上,特意吩咐不必攜兵入內,命世子帶隊於城外恭迎公主。”

今日能來興和殿參席的,皆是有權有勢之輩,又怎會聽不出他的話外音?

這是赤裸裸地暗諷,祁軍若想踏入皇宮,輕而易舉,不過守著君子協定,來接公主和親罷了。

岑子衿的安危若有半分受到威脅,城外接親的隊伍,也能化作利刃,直搗黃龍。

楚淮奕臉色實在難看,再擠不出半分笑意。

興和殿內鴉雀無聲,沒人敢在這個時候接話,岑子衿端莊矜貴,說完便自顧往左側上首的空席走去,顯然那是留給使臣的位置。

剛好和楚婉華隔著大殿中的香爐對望,嫋嫋菸絲騰昇,模糊了兩人間的視線。

順王的坐席同他相鄰,側首冷嘲,聲音雖低,卻不難叫眾人聽見:“岑知禮真是給祁國養了條好狗,伶牙俐齒。”

岑子衿的父親岑知禮,身為祁國太傅,曾名動兩國文壇,名聲四揚,楚珩此言,可謂不留情面。

岑子衿面不改色,回敬道:“順王謬讚,家父自然比不得您,養的如此溫馴,連咬人都不敢。”

說完,眼含深意地看了眼楚淮奕,暗諷他手無實權,只得乖乖做他的傀儡皇帝。

楚婉華沒忍住輕笑出聲,事到如今,她在這些人面前在,更沒必要收斂性子,舒爽快意才是。

笑聲刺耳,楚珩險些忍不住氣性,砸了手中酒盅,再三隱忍後,危險地眯了眯眸子,眉頭緊皺。

連一向虛偽溫和的楚淮奕,都面色陰鬱地向楚婉華看去,胸口起伏不定,可見氣得不輕,也聽懂了岑子衿的言外之意。

他的身世,還是楚婉華告訴自己的,岑子衿方才一言,已表明對楚國辛秘瞭如指掌。

很難不讓他猜測,楚婉華和祁國的干係。

皇帝用楚凌澈暗暗威脅道:“皇妹該明白,無論在哪,你都是楚國皇族,淳王遠在西州,也不想和嫡親長姐離了心。”

“嫡庶有別,澈兒同本公主自是一條心,不勞皇兄提醒。”

楚婉華假意不懂,端起斟滿的酒杯,話裡有話:“此去一別,不知何日還會再見,便借言,也祝皇兄和太后,母子齊心,皇權穩固。”

座下眾人皆聽得一頭霧水,只有他們知道內幕的幾人,暗中較量。

“婉華!”

薛蘭眉峰凌厲,眼底的慌亂一閃而過:“哀家知道你心有怨氣,但當年孽緣是你一手造就,楚國基業,豈能因你而毀?”

以薛蘭如今的地位,人人恭維,楚婉華卻從不放在眼中,她是嫡出,薛蘭最高也不過貴妃,連庶母都不能自詡。

饒是現在封了太后,也不配楚婉華喚一聲母后,當然巴不得送她走。

“好端端的祝福,太后怎惱怒至此?”楚婉華佯裝無辜,“難不成,皇兄與太后貌合神離?”

此言一出,好幾位朝臣臉色忽變。

蘭芷和沈靜姝侍奉在側,暗暗忍笑,她們公主沉寂三年閉門不出,飽受非議,今日此景簡直大快人心。

薛蘭:“一派胡言!”

楚淮奕:“夠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殿內氣氛劍拔弩張,唯有楚婉華和岑子衿還泰然自若,神情悠然。

魏安眼見形勢不對,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輕聲詢問:“皇上,樂舞司備了歌舞已候在殿外,時辰不早了,您看……”

楚淮奕聲音透著疲憊,單手撐著腦袋輕揉額頭:“開宴吧。”

樂聲起,歌舞至。

舞女衣袂紛飛,披帛凌動,楚婉華勾唇諷笑,斟滿的酒終是入腹。

凝固的氣氛稍稍緩和,無人再低聲交談,皆用著眼前膳食,好似專心賞舞,心思卻不知飛去了哪裡。

不足半個時辰,楚淮奕陰著臉,先行離席,連帶著太后一同離開,大殿眾人頓時鬆了口氣,才漸漸把酒言歡,互相攀談,目光卻時不時瞟向楚婉華的坐席。

楚婉華難得舒心,便飲的多了些,更對那些視線不屑一顧,再遞去空酒盅時,被沈靜姝婉言相勸:“殿下,不能再喝了。”

楚夢瑤離得近,聞聲過來一同勸阻:“皇姐近年甚少入宮走動,不如陪我走走吧,貪杯傷神。”

“幹寧宮翻新,可建成了?”楚婉華眼中已染了層朦朧。

楚夢瑤微微怔愣:“應、應該快了。”

“也好,正值海棠花期,再去看看吧。”

幹寧宮有先後最喜的海棠樹,是封后那年親手所栽,楚婉華自從目睹母后死狀,三年來不再踏足,如今離別在即,也該去看看。

說著已經起身,眼暈一瞬,身形跟著恍惚了下,被蘭芷眼疾手快地扶住,擔心道:“殿下醉酒,不如先回府吧。”

“小酌罷了,醉意不濃。”

她轉身,欲從側門離開大殿,楚夢瑤欲言又止,雙足沉重,喏喏道:“皇姐還是別去了……”

楚婉華頃刻駐足,眼尾的淚痣分外醒目:“移栽了?”

見楚夢瑤面色為難,她眼神變得木訥,衣袖下的指間絞著帕子,強穩著聲線:“人走茶涼,我早該想到的。”

楚夢瑤:“幹寧宮翻修是皇兄的旨意,但那海棠樹,是太后命人砍的,說等新後冊封,再做打算。”

“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言罷,楚婉華向側門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殿內,楚夢瑤被葉太妃攔住,並沒有同去。

月色漸濃,夜晚的宮燈在宮道上泛出點點星光,楚婉華未乘肩輿,沈靜姝和蘭芷安靜跟著,不敢再多言。

快到時,路遇一眼生太監,弓身問安:“見過公主,魏公公無法抽身,命奴才特來傳話,昭陽宮已灑掃乾淨,今夜可落腳歇息。”

昭陽宮離幹寧宮不遠,是她還沒出宮建府前的寢宮。

“魏安?”楚婉華問。

小太監點頭稱是,“公公感念殿下提攜之恩,報答無門,只好在這些小事上多留一份心。”

魏安得以擢升大內總管,自知離不開楚婉華那個雨夜,挑撥帝王和太后的關係,這才讓他上位,太后所選之人落了空。

傳話的太監已後退兩步轉身離開,楚婉華酒後反應略顯遲鈍,蘭芷趁機說道:“幹寧宮翻新,殿下何必過去,徒增傷懷。”

“落花流水,最是無情。”

沈靜姝眉眼低垂,聲音縹緲,“奴婢知曉殿下念舊,但幹寧宮已昨是今非,何不將它原本的模樣留在心底,今日再見其枯景,恐又成心病。”

猶如當年先皇后身死幹寧宮,至今仍是楚婉華心底揮之不去的陰霾。

“姑娘所言極是。”

幾人身後忽地傳來一道清爽的聲音,岑子衿手持摺扇,緩步過來,衝楚婉華拱手深深作揖:“請受子衿一拜,還未及謝殿下當年,對吾君照拂有加。”

楚婉華處事不驚:“岑大人請起。”

岑子衿身後高大的侍衛卻已不是方才那位,借夜色與玄色衣袍掩護,面容看的並不真切,冷哼道:“你還真替朕謝上了。”

岑子衿笑著起身,知道祁淵抹不開臉面,冠冕堂皇道:“家父常言,身為臣子,理應替君分憂。”

聽到熟悉的聲音,楚婉華霎時清醒了些,視線後移,這才注意到岑子衿身後的人,頓時心驚。

祁淵看起來不大高興,“方才在興和殿,可受委屈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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