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克的眼睛在那個瞬間亮了一下。
那個他出發前設定的倒計時——一個時辰——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死亡騎士捕捉到了那個笑容。它的眼眶中火焰跳動,似乎意識到了甚麼。
布萊克沒有給它反應的時間。
共生體消失了。
在一瞬間,血紅色的共生體組織從布萊克的身體表面全部縮回了體內。
那一刻,布萊克的身體像是被放了氣的氣球。
兩米五八的魁梧身形在不到半秒的時間內急速縮小,血紅色的面板褪去,白色紋路消散,全部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精壯的、面板上佈滿了密密麻麻傷口和淤痕的男人。
他的戰衣已經碎了。
在之前的戰鬥中,那套黑色晚禮服被撕裂成了無數碎片,只剩幾條殘破的布條還掛在他身上,遮不住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
他的肋骨從面板下面凸出來,那些被死亡騎士用鎖鏈刺穿的地方,傷口周圍的肌肉組織腫脹得發黑發紫,像是被注入了某種腐蝕性的液體。
但他的身體自由了。
他從十三米高的空中自由落體,背部著地,砸在了黑色的岩石地面上。
那一下摔得不輕,他感覺自己的脊椎在那一瞬間發出了不祥的咯吱聲,一陣劇痛從尾椎一直竄到了頸椎,讓他的眼前出現了短暫的黑屏。
沒有時間給他休息,在一瞬間,他右手在地上一拍,整個人彈了起來。
單膝跪地,頭低垂著,血從他的頭髮上滴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黑色的岩石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死亡騎士轉過身來。
它的動作比之前慢了一些。
不是因為它的速度變慢了,而是因為——它在重新評估。
布萊克的變化太突然了。
從兩米五八的血紅色巨人縮回一米七八的瘦弱人類,從被鎖鏈釘在半空中動彈不得的獵物到掙脫束縛站在地面上的對手,這中間的轉變發生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裡。
死亡騎士的大腦在那一刻處理了大量的資訊,而它得出的結論是——這個人類,比它預想的要麻煩得多。
布萊克抬起頭。
他的臉上全是血,左眼被血糊住了,右眼卻亮得驚人。
“縹緲雲。”
銀白色的雲朵從他的腳下湧出,托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死亡騎士抬起手,試圖再次凝聚力量。
它的掌心亮起了幽綠色的光芒,但那光芒的光芒——亮度比之前明顯暗了許多。
不是它在放水,而是它體內的死亡本源之力,在經過這場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的戰鬥後,消耗得比它預期的要多得多。
要知道,在幽冥領域裡,死亡之力是無限的,可死亡本源卻是有限的,只有掌握了死亡本源,才能駕馭周圍的死亡之力。
可它還沒掌握死亡本源,或者說它正在吸收,根本就從未掌握過,可它之前好不容易吸收的本源之力,如今竟已經快要消耗一空了。
不過此時的他它還並沒有注意到。
但布萊克注意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獵物!”他說。
“來了!”獵物毫不遲疑的回應道。
這一次,共生體回來的方式和剛才收回的方式一樣快。
血紅色的液體從他的面板下湧出,在不到半秒的時間內覆蓋了他的全身。
白色紋路重新亮起,骨刺重新長出,兩米五八的血紅色巨人在一瞬間重新出現在了死亡騎士面前。
但這一次,和之前不一樣。
布萊克的身上燃燒著火焰。
不是之前熔岩戰甲的那種橙紅色的、像是岩漿一樣的火焰,而是一種更加熾烈的、近乎白色的、高溫到讓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的火焰。
那是願火!
布萊克的身體從縹緲雲上彈起。
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彈射器中發射出去一樣,他的身體在空中拉出一道白色的、帶著火焰尾跡的弧線,直直地朝著死亡騎士飛去。
死亡騎士在布萊克彈起的瞬間就在身前凝聚了三道幽綠色的盾牌。
每一道盾牌的厚度都超過了上次戰鬥時的任何一道,邊緣處還有符文在高速旋轉,增加了盾牌的韌性和強度。
布萊克沒有改變方向,就這樣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第一道盾牌——他的右拳砸在了盾牌的正中央。
拳頭與盾牌接觸的瞬間,一圈白色的衝擊波從撞擊點向四周擴散,將方圓百米內的霧氣全部吹散。
盾牌的表面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蛛網一般從撞擊點向外蔓延。
盾牌在布萊克的拳頭下堅持了不到零點三秒,然後碎裂了,化作無數細小的幽綠色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在空中飄散。
第二道盾牌——他的左拳。
左拳轟在盾牌上的聲音比右拳更加沉悶,更加尖銳,像是一把錘子砸在了一塊即將碎裂的玻璃上。
盾牌在那一拳下從中央裂開,裂縫整齊得像是被人用刀切開的,兩半盾牌向左右兩側飛去,在遠處的地面上炸開兩個巨大的坑洞。
第三道盾牌——他沒有用拳頭。
布萊克用他的頭撞在了第三道盾牌上。
那是他最瘋狂的一次攻擊——用頭去撞一個由死亡之力凝聚的、足以抵擋導彈轟炸的魔法盾牌。
火焰在他的頭頂燃燒,共生體在他的額頭上凝聚成了一個尖銳的、如同獨角獸角一樣的凸起。
那個凸起刺入了盾牌的表面,然後——盾牌從刺入點開始,像是被火燒穿的塑膠一樣,向四周融化、塌陷、消失。
三道盾牌。
不到一秒。
死亡騎士的眼眶中,那兩團幽綠色的火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布萊克的身體從盾牌的廢墟中穿了出來,雙拳上的火焰已經凝聚成了兩個白色的、熾熱的、如同小太陽般的光球。
他的右拳砸在了死亡騎士的臉頰上。
那一拳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沒有任何技巧可言。
它就是單純的、純粹的、不講道理的——力量。
布萊克將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怒火,全部灌注在了這一拳裡。
拳頭與金屬頭盔接觸的聲音不是“砰”,不是“嘭”,而是一種更加尖銳、更加刺耳、像是金屬被撕裂般的聲音。
死亡騎士整個身體跟著頭的方向向左側飛了出去。
它的身體像一顆被擊飛的棒球,在空中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從布萊克的面前飛向了左側的遠處。
布萊克站在原處,保持著出拳的姿勢,看著死亡騎士的身影在視野中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撞在了數百米外的一根巨大的石柱上。
那根石柱在撞擊中從中間斷裂,上半截轟然倒塌,將死亡騎士埋在了數噸重的碎石下面。
布萊克收回了拳頭。
他的手上,火焰熄滅了。
共生體的光芒在那一瞬間暗了一下,然後又重新亮起,但亮度明顯不如剛才。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用砂紙摩擦喉嚨。
他看著死亡騎士被掩埋的方向,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