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後了兩步。
警笛聲已經從遠處逼近到只剩下一個街區了。
紅藍色的警燈在銀行門口的玻璃幕牆上跳躍著,警車的輪胎碾過碎玻璃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他能聽到對講機中的嘈雜,有人在喊“SWAT就位”,有人在喊“確認銀行內部有人質”,有人在大聲問“那個黑色的東西是甚麼”。
銀行外面的街道上,已經有幾輛警車停在那裡,車門後面探出幾個戴著頭盔的腦袋,正在用望遠鏡觀察銀行內部的情況。
“NYPD!”
擴音器裡的聲音傳遍整條街道,
“裡面的人放下武器——等等,你是……”
彼得走到銀行門口,站在被蠍子撞碎的那面玻璃幕牆的缺口處,朝著外面揮了揮手。
他在路燈的光線下站了兩秒,然後一個縱躍,消失在了眾人眼中。
“友好鄰居蜘蛛俠!”
遠遠地,他的聲音從夜風中飄來,
“不用謝!”
黑暗蜘蛛俠的身影在紐約的天際線上飛速掠過。
他的速度快到路燈的光芒在他身後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光帶。
他不再是在大樓間輕鬆地盪來盪去,而是在全速衝刺——每一次射絲都拉到最遠的距離,每一次擺盪都將自己甩到最高的高度,每一次落地都在樓頂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
共生體形態下的他比平時快得多,力量也大得多,但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件事——瑪麗簡在等他。
第三大道——東村。
那家她最喜歡的咖啡廳。
彼得的身體在夜空中劃過一道黑色的弧線,越過了一棟二十四層的公寓樓,越過了一座正在施工的摩天大樓,越過了一條燈火通明的主幹道。
他能看到遠處的東河在月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河面上有幾艘遊船緩緩駛過,甲板上的燈光像是一串串散落在水面上的星星。
他沒有時間看這些。
他射出一道蛛絲,黏住了前方一棟大樓的水塔,將自己猛地拉了過去。
他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身體幾乎是貼著水塔的邊緣轉了過去,然後朝著另一個方向射出蛛絲。
快了。
就快到了。
他的手機在腰帶裡震動了一下——不是來電,是日曆提醒。小蜘蛛在他耳邊輕聲說:【你有一個待辦事項:和瑪麗簡的約會,六點整。當前時間:晚上八點四十七分。你已經遲到兩小時四十七分鐘。】
“閉嘴。”彼得低聲說。
他加快了速度。
咖啡廳的招牌出現在了視野中。
那是一個小小的、掛在二樓的鐵藝招牌,上面寫著“The Daily Grind”,字型是那種復古的手寫體,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看起來很溫馨。
招牌下面是一扇木框玻璃門,門的兩側各有一盆綠植,其中一盆的葉子有點蔫了,像是好幾天沒有澆水。
彼得在一棟建築的陰影中落了下來。
共生體在他落地的瞬間開始從戰衣上褪去,黑色的物質如同潮水般退入他的面板,紅藍色的經典戰衣重新顯現出來。
那些白色蛛網紋路從鋒利變回了柔和,胸口的蜘蛛從兇猛變回了可愛,眼睛也從銳利的平行四邊形變回了圓潤的圓弧形。
他掀開面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臉上全是汗。
劉海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鬢角也有汗水在往下淌。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隨即深吸一口氣,指示毒液變換他身上這身“裝備”,毒液受到指定,當即發生改變,他的服裝不再是紅藍色的蜘蛛戰衣,反而變成了——牛仔褲、T恤、運動鞋、棒球帽。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臉——沒有明顯的傷痕,嘴唇有點幹,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他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又用手攏了攏被汗水浸溼的頭髮,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他將棒球帽扣在頭上,帽簷壓得低低的。
然後他從陰影中跑了出來。
咖啡廳的燈光從玻璃門中傾瀉出來,暖黃色的,看起來很溫馨。
門上掛著一串風鈴,有顧客進出的時候會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彼得的靴子踩在門前的石板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他推開門,風鈴叮噹作響。
咖啡廳裡比外面安靜得多。
幾盞暖黃色的吊燈懸掛在天花板上,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中。
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畫面是那種看不懂但看起來很貴的風格。角落裡的音響正在播放一首低沉的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慵懶而溫柔,像是在跟甚麼人低聲耳語。
咖啡廳裡的人不多。
靠窗的幾個位置都空著——除了一個。
瑪麗簡坐在靠窗的那個位置上,面前已經空了三個咖啡杯,每一杯的大小都不小,杯底還剩著一點褐色的咖啡漬。
第四杯咖啡已經快要見底,杯子裡的液體只剩下蓋住杯底那麼淺的一層,瑪麗簡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杯沿上畫著圈,一圈,又一圈,又一圈。
她的紅色長髮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更加柔和。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一件淺灰色的吊帶裙,脖子上掛著一條細細的銀鏈,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星星。
她側著臉看著窗外,路燈的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溫柔而安靜。
但她拿著咖啡杯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彼得站在門口,風鈴的聲音還沒有完全消散。
他看到瑪麗簡的側臉,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頭,看到她放在桌面上那隻手的食指在無意識地敲擊桌面——嗒,嗒,嗒,不緊不慢,耐心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過去。
瑪麗簡聽到了腳步聲,轉過頭,看到了他。
那雙眼睛——綠色的,像是春天剛剛發芽的嫩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從他的棒球帽,到他的T恤,到他的牛仔褲,到他的運動鞋,最後回到他的臉上。
“哦,我的大忙人。”
瑪麗簡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蓋過背景音樂,也剛好能讓彼得聽出裡面的情緒——不是生氣,而是那種“我已經等了很久,等到已經不知道該用甚麼情緒來面對你了”的無語,
“你是從哪裡趕過來的?北極嗎?”
彼得在她對面坐下,帽簷壓得很低,但瑪麗簡還是能看到他鼻尖上的一道淺淺的血痕——那是被蠍子的利刃劃到的,雖然已經癒合了,但痕跡還在。
“抱歉抱歉抱歉——”
彼得的雙手合十,做出一副“我認錯我認錯”的姿勢,語速快得像是在搶答,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在路上遇到了——”
他頓了一下,腦子裡飛速運轉,把“蠍子和變色龍在銀行搶劫”這句話在舌頭上轉了三圈,最後變成了——
“遇到了一個需要幫助的老人。”
瑪麗簡看著他。
“過馬路的那種?”她的語氣淡淡的。
“也不算完全是過馬路……”
彼得的聲音小了一點,
“他被人欺負了,我去幫了一下。”
瑪麗簡看著他。
“幫多長時間?”
彼得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算了一下——跟蠍子打了多久?
跟變色龍打了多久?
一打二打了多久?
黑暗蜘蛛俠形態速戰速決用了多久?
換衣服用了多久?
趕過來用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