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讓人覺得沉重而壓抑!
像一隻睡著的洪荒猛獸,隨時會醒過來,將世界吞噬!
陸乾站在客棧窗前,望著城北那片燈火通明的妖族宅邸區,手中的茶杯已經涼了。
他在腦中反覆推演著這些天收集到的情報——虎力的府邸佈局、守衛換班的時間、巡邏隊的路線、人市和屠宰場的位置,以及城中妖族的大致數量。元嬰後期一位,元嬰中期兩位,元嬰初期三位,金丹期約二十人,築基期上百。
而他和陸靈兒,只有兩個人。
硬碰硬,是找死。
必須換一種打法。
陸乾放下茶杯,從乾元珠中取出那張畫滿標記的地圖,鋪在桌上。他的目光從青州城向外延伸,落在城外的村鎮上。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停在一個叫“雙河口”的鎮子上!
這個鎮子離青州城約兩百里,每月都有妖族押送人丁的隊伍經過。
一個大膽的計劃出現在了陸乾的腦海中!
乾元珠,在突破元嬰後已經擴充套件到了萬里方圓。裡面靈田連綿,靈池澄澈,足以容納成千上萬的人。
他要在妖族的地盤上,建一座妖找不到的城!
“靈兒。”他輕聲喚道。碧綠色的光芒從乾元珠中湧出,陸靈兒落在他身邊,揉了揉眼睛。
“哥,天還沒亮呢。”
“天亮就走。去雙河口。”
“去救人?”
“去收人。”陸乾收起地圖,“把人收進乾元珠裡。”
陸靈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乾元珠那麼大,裝幾萬人都不成問題。我之前怎麼沒想到呢?”
“之前珠內空間不夠大。突破元嬰後,空間以及靈氣濃度才夠裝得下。”
陸乾推開房門,
“走吧。順便把那些押送的妖族也收進去,讓焦淵看著。一個都不能放跑,免得走漏風聲。”
陸靈兒點了點頭,化作一道碧綠色的光芒沒入乾元珠中。陸乾走下樓,將房錢放在櫃檯上,推門而出。
清晨的青州城還沒有完全甦醒,守城的妖族士兵打著哈欠看了他一眼,揮手放行。
出了城,陸乾不再隱藏行蹤。元嬰初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官道上偶爾有幾個早行的妖族,感應到這股威壓後紛紛跪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不到半個時辰,雙河口已經在望。
陸乾沒有進鎮子,而是直接落在鎮口的老槐樹下。他的神識早已籠罩了整座鎮子——鎮中央的石頭房子裡,一個築基期的狼妖正在打盹,十幾個煉氣期的妖獸東倒西歪。
鎮上的百姓蜷縮在各自家中,氣息微弱,有的還在沉睡,有的已經醒了,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等待未知的命運!
陸乾走向那間石頭房子。他沒有收斂腳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房子裡的妖獸們被驚動了,那隻築基期的狼妖猛地睜開眼睛,抓起手邊的砍刀,衝出門外。
“甚麼人——”它的話沒說完就被噎住了!
因為它發現看不透眼前人的修為!
它的瞳孔驟然收縮,砍刀差點脫手,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前——前輩——晚輩不知前輩駕臨——有失遠迎——”身後那些煉氣期的妖獸更是趴了一地,有的在發抖,有的已經尿了褲子。
陸乾沒有看它們。
他的神識掃過石頭房子,裡面有一個地窖,地窖裡關著九個百姓——五男三女,還有一個孩子。
他們的氣息微弱,顯然被關了不止一天。他伸出手,五指張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地窖的蓋子掀開,將九個人從裡面託了出來,平穩地放在地上。
九個人蜷縮在一起,驚恐地看著陸乾,又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妖獸,渾身發抖!
“別怕。”
陸乾蹲下身,看著他們,“我是來救你們的。閉上眼睛。”
九個人猶豫了一下,然後紛紛閉上了眼睛。陸乾心神一動,碧綠色的光芒從乾元珠中湧出,將他們籠罩,收入珠內空間。
乾元珠裡,小滿正在焦淵的指導下修煉,幾天過去了,小滿已經成功引氣入體了!
突然多出的這九個人,讓小滿嚇了一跳,仔細看清是人族以後,他才慢慢放下警惕!
小滿急忙站了起來,幫著陸靈兒一起安排幾人的住宿和食物!
不一會兒,陸靈兒也從珠內出來,站在陸乾身邊,碧綠色的眼睛盯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妖獸。
“哥,這些妖獸怎麼處理?”
“也收進去。讓焦淵看管。”
陸乾轉向那隻狼妖,聲音平靜。狼妖看到九個人憑空消失了,心中更加驚恐,急忙跪地磕頭,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晚輩願意做牛做馬——”
陸乾沒有聽它說完,心神一動,碧綠色的光芒將十幾只妖獸全部籠罩,收入乾元珠。
與那些人族不同,妖獸被收入的空間是一片荒蕪的區域,寸草不生,四周是無形的禁制。焦淵的虛影懸浮在禁制上空,蒼老的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小子,你這是把老夫當獄卒用了?”
陸乾的虛影在焦淵身邊凝聚。“前輩,這些妖獸勞煩您看著。別別讓它們到處亂跑,也別死了!我以後有用!”
焦淵哼了一聲。“老夫好歹是化神期,你讓老夫看守幾隻築基期的小妖?”
他嘴上抱怨,手上的動作卻不慢,隨手一揮,幾道無形的鎖鏈將那些妖獸牢牢捆住。狼妖和它的手下們癱在地上,連動都不敢動。
焦淵飄到它們面前,眯著眼睛打量了一番。
“老實待著。誰不老實,老夫把它煉成丹藥。”
陸乾收回神念,睜開眼睛。陸靈兒站在他身邊,歪著頭。“哥,咱們下一站去哪?”
“柳樹屯。那裡也有一批人丁等著被押送。”
“你不先回青州城?”
“不回。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等他們把注意力都放在城外,我們再回城。”陸乾身形掠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柳樹屯方向飛去。
陸靈兒跟在他身後,碧綠色的光芒在晨光中格外耀眼。
接下來的半個月,陸乾和陸靈兒以雙河口為起點,在青州府各地快速機動。
他們不再等待押送隊伍出發,而是直接到各村鎮,將即將被押走的人族百姓收入乾元珠,同時將坐鎮的妖族也一併收了進去。
焦淵在珠內的那片荒蕪區域劃出了一塊“囚牢”,用禁制困住所有被收入珠內的妖族。
短短半個月,他們走遍方圓百里十幾個村鎮,救出了三百多人,抓捕了包括三個金丹期、二十幾個築基期在內的上百隻妖獸!
乾元珠內,人族居住的區域已經建起了一片簡陋的木屋。小滿帶著先期進入的幾個年輕人組織大家分工合作,有的伐木,有的種靈草,有的搭建屋舍。
有些人還自發地照顧種植的靈草!靈田裡種上了從乘黃部落帶回來的靈草種子,在乾元珠濃郁的靈氣滋養下,長勢喜人。
靈池邊,萬年白蓮已經開出了第二朵花。
三百多人在這裡開始了新的生活,雖然條件簡陋,但沒有妖族的鞭子,沒有隨時被吃掉的恐懼。他們的眼中,終於有了光!
而那片荒蕪的囚牢區域,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上百隻妖獸被禁制困住,擠在一起,有的在哀嚎,有的在哀求,有的已經徹底放棄了掙扎。焦淵飄在禁制上空,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枚從陸乾那裡順來的陣法玉簡。
“叫甚麼叫?再叫把你們舌頭割了。”他頭也不抬地說。
妖獸們立刻噤聲。
一隻金丹初期的虎妖壯著膽子問:“前……前輩,那位大人到底要對我們做甚麼?”
焦淵抬起眼皮看了它一眼。“做甚麼?老實待著。你們怎麼對待那些人族凡人的,就怎麼處置你們!”他說完又低下頭,繼續看玉簡。
“完了!”眾妖族頓時面如死灰,癱坐在地上!
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人族的處境,想到以後自己的處境可能比人族更慘,他們不禁開始發抖!
這一天,陸乾和陸靈兒回到了青州城外。他們沒有進城,而是在城外的一處高地上停下。
“哥,咱們這半個月救了多少人了?”陸靈兒問。
“三百二十七人。”陸乾從乾元珠中取出一枚玉簡,上面詳細記錄著每一批被救人的姓名、原籍、安置位置。
“還不夠。青州府幾十個村鎮,被抓被殺的百姓數以萬計。我們救的,只是冰山一角。”
“這半個月不光有人族,而且還有不少妖族修士陸續失蹤!短期內,青州虎妖不會察覺,但半個月過去了,他們多少也應該發現異常了!?”
“嗯,你說的對!但是我們不怕,他們想來就來,正想試一試他們的深淺!”
陸乾面色不改地說道。
“繼續。但不是這樣毫無章法地救。”陸乾展開地圖,手指在青州府周邊的山脈上劃過,“你看,青州城西北方向是迷霧森林,東北方向是連雲山脈,東南方向是蒼梧山。這三處都是妖獸成群、人跡罕至的地方。妖族不會去那些地方搜尋,因為那裡比青州城還危險。我們現在有乾元珠,不需要把人藏在山洞裡。但是我們需要一個明面上的人族聚點,將所有人族都遷到此處!所以,我需要找一個真正安全的地方,作為長期的據點。”
“你找到了?”
“連雲山脈深處,有一片山谷,四面環山,只有一條隱秘的通道。谷中有靈泉,有靈礦,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而且遠離妖族的主要勢力範圍。”
陸乾收起地圖,
“等我把青州城的事解決了,我們就把人轉移到那裡去。現在,先繼續救人。”
陸靈兒點了點頭。“那咱們今晚去哪兒?”
“城裡。”陸乾站起身,望著青州城的方向,“半個月沒回去了,該去看看情況了。”
夜幕降臨,青州城的燈火次第亮起。陸乾換了一身裝束,收斂氣息,混入城中。
街道上依舊熱鬧,妖族們來來往往,人肉攤、人市、屠宰場依舊在營業。但陸乾注意到,城中的妖族士兵比半個月前多了不少,巡邏隊的頻率也提高了。
顯然,押送隊伍連續失蹤的事,已經引起了虎力的注意。
他走了一圈,沒有發現異常,便回到了城東的客棧。推門進房,佈下隔音禁制。陸靈兒從乾元珠中出來,坐在床上,從懷裡掏出一顆煞魂珠塞進嘴裡。
“哥,你打算甚麼時候動手?”
“再觀察幾天。”陸乾從乾元珠中取出地圖,“虎力是元嬰後期,手下還有兩個元嬰中期、三個元嬰初期。硬拼不行,得想辦法先削弱它們的力量。”
“怎麼削弱?”
“城外那些押送隊伍失蹤的事,虎力肯定已經知道了。它會派更多的手下去調查,也會派更多的兵力去護送人丁。它的人手有限,派出去的多,城裡的防備就會空虛。”陸乾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先在城外繼續截殺,逼迫它不斷增兵。等它把主力都派出去,我們再回城,直搗黃龍。”
陸靈兒想了想。“那你打算甚麼時候開始?”
“明天。去蒼梧山方向,那裡也有一個鎮子,明天要押送人丁。”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陸乾離開了青州城,朝蒼梧山方向飛去。
城牆高處有一個微型陣法,在陸乾飛出青州城的時候驀然閃了一下。此地負責看守的乃是一位金丹期妖獸,發現陣法閃了一下,後立即從座椅上跳了起來!
他面色驚疑不定,看了看遠處的遁光,沒有再猶豫,轉身走進城內,看方向正是城主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