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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陰影將近

2026-05-23 作者:遙淼

之所以庭芳沒有選擇直接去省城,是因為她對於省城的情況一無所知。她不可能帶小吃車去省城,而且她也聽說省城那邊對擺攤管得很嚴,她初來乍到,是不是能找到地方,能不能賣得出去,都不好說。

關鍵是庭芳去是為了找人,她必須有空閒時間,所以難以去全職打工。她必須找一份工作,既能養活自己,支撐她在省城長期生活,又能方便接近那三個人。

為此庭芳去了人才市場,找了中介,想看看沒有學歷的中年婦女能找甚麼工作,中介給她的選擇是做衛生,護工,育嬰,家政……總之都是照顧人的。

庭芳從來沒幹過,中介建議她去考個育嬰師證,現在正時興,還能學點東西。於是從來沒正式上過學的庭芳開始摸索著報名,上課,考試,學習嬰兒的保健護理,瞭解嬰兒生長週期裡的各種變化以及心理,學習法律和一些操作技能。

她居然在其中獲得了快樂,每天都認真看書,遇見不認識的字就查字典。她反思自己作為母親的不足,也反思自己人生的紕漏。

如果真能重活一回,庭芳一定選擇不同的路。只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庭芳反而更明確了一點,只要把孩子生出來,就要負責到底,哪怕是孩子已經死了,也得讓她死得瞑目。

庭芳順利完成了理論和實操的結業,中介給她派了一家,孩子已經一歲多了,父母工作都忙,有時候夜裡才回家,雖然有老人幫帶,但家長還是不放心。這個活兒比照顧新生兒容易一些,不過工資卻還是高得令庭芳愣了愣。

也可以理解,這個年代,在小縣城裡還肯找人幫忙帶孩子的,肯定是家底殷實。庭芳聽中介說省城這種活兒更多,好找得很。

只是工作並沒有庭芳想象那麼容易,她很努力地做事,孩子的奶奶卻仍然看她不順眼,做了一個月還是結錢勸退了。庭芳有點受打擊,其他同樣做這行的人卻安慰她這是再尋常不過了,工作都是雙向選擇。

庭芳意識到自己其實根本沒有打過工,她現在就和初進入社會沒有兩樣,她強壓下急躁,和自己說要慢慢來。那個兇手還很年輕,他很可能再犯案,她還不算老,她還有時間。

第二個僱主對她還是滿意的,她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幼兒園,休息日就陪孩子玩,僱主沒挑過甚麼錯,孩子也很乖巧。後來僱主問她能不能做飯,可以給她加錢,於是庭芳答應下來,每天多做一份晚飯,孩子單做。

庭芳在那家做了很久,中間她也跟著在人才市場認識的朋友去做過一過性的打掃衛生的活兒,積攢了非常多的經驗。只是日子久了,她難免對那家人,尤其是孩子,產生感情,這種感情讓她害怕,她怕有一天無論是她要走,還是僱主讓她走,都會難以適應。所以差不多一整年的時候,庭芳決定要提離職。

她還沒找到機會開口,突然從人才市場的熟人那裡聽到聊閒話,說一個親戚的孩子自殺了。

聽到“自殺”這個詞,庭芳猛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在正常的生活裡過了太長時間,即便是沒有忘,卻還是有一種突然被拉回現實的惡寒。

她故作無意地搭話:“多大的孩子啊?”

“十七八吧。高中畢業。”家政阿姨說,“你說現在的孩子怎麼脆弱啊,總是要死要活的。”

另一個人說:“也不能這麼說吧,現在人的壓力比以前大啊。”

“小孩有甚麼壓力啊!壓力還不是在賺錢的父母身上!”

“他家是二婚家庭,死的那個孩子是男方帶的孩子,後來他們又生了個小的,大的估計是覺得受冷落了。”

他們聊得歡,庭芳好不容易才能插進話:“那孩子是怎麼死的啊?”

“聽說是開煤氣,放假自己在家裡,父母出去旅遊了。”

庭芳背對著其他人,緊緊閉了閉眼睛,想起當年看見周在屍體的樣子,那麼安靜,就像是睡著了。所有人都說她是自願的,她就真的是自願的嗎?

這個自殺事件究竟是不是新的案件,庭芳不清楚。這件事施逸沒有告訴過她,她得自己去查查。

好在阿姨們本來就愛聊八卦,那個家政阿姨也要去參加葬禮,庭芳在其中墊上幾句,就把大概訊息問出來了。

第二天她就和僱主提了辭職,僱主很捨不得她,但也沒有勉強,讓她幹滿當下這個月再走。庭芳只能答應,但她等不了,於是趁著唯一休息日,去找那個地方,離很遠就看見了葬禮流水席鋪了一條街。

她看見了男孩的遺像,好像是公式照,非常刻板,一絲笑容都沒有。一般來說不會拿這種照片當遺像的,或許這個孩子從小就不愛拍照。

周在也很不愛拍照,她家也沒有相機,所以周在小時候沒有留下幾張照片。長大的過程裡開始流行拍寫真集,庭芳問過周在好幾次,她不願意去拍。

究竟是內向,還是不喜歡自己,至今庭芳也想不明白。

葬禮很亂,庭芳站在不遠處也不會被人發覺,她的呆滯是被哭聲驚醒的,然而並不是真的親屬在哭,而是請的專業哭喪的人,哭得非常賣力。

孩子的爸媽正在桌子前忙碌應酬,臉上看不出甚麼傷悲,在他們腳下還跟著一個小男孩,看著也就三四歲。

就在這時庭芳隱約看見了她認識的那個家政阿姨,她怕被認出來,趕緊轉身跑掉。

等到身後的聲音漸漸淡了,庭芳才放慢腳步,她在想自己要不要把這件事和施逸說一下。可是說了能有甚麼用,人死不能復生,她也錯過了可以拯救的機會。

因為心不在焉,庭芳拐錯了路口,離她搭公交的站更遠了。她也沒有掉頭,而是乾脆繼續往前走,到下一站再坐。是在這個時候庭芳感覺到一絲奇怪,好像有人在背後跟著自己。

她回頭看了一眼,確實有人在走,但似乎沒人注意她,也並沒有甚麼可疑的人。青天白日的,她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之後的幾天庭芳在僱主家進出,晚上回自己家,總有同樣的感覺,那種有人跟在後面注視著自己,隨著她的身體左右晃動而晃動。

可是每次庭芳扭頭,也看不見甚麼。

就這樣庭芳上完最後一天班,僱主還給她多結了二百塊錢。她提的唯一的要求是想讓僱主幫她寫封表揚信,交給中介,這樣她以後找活兒也容易些。僱主答應了。

臨走時孩子拉著她的手問她還會不會回來看自己,庭芳只能說會。可她心裡很清楚,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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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芳的計劃是再去學學家政,精進一下自己的廚藝,在中介處再謀兩次職,考個更高階別的證書。之後讓中介給她出個推薦信,這樣她就好去省城謀生。

從僱主家出來,庭芳難免有些傷感,走到家門口時夜已經深了,她在離家不遠的夜攤買了碗小云吞,準備帶回家吃。從前周在在的時候,最愛吃這家的小云吞,要老闆加很多紫菜。後來老闆知道她家出的事,每次她來買都會給她多下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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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下班回來嗎?”老闆邊下雲吞邊說。

“是。”

“挺好的,有事忙挺好的。”

庭芳知道,看著她規律的生活,其他人都以為她緩過來了。她沒說甚麼,把雲吞掛在車把上,繼續往家騎。

騎到樓群附近時庭芳覺得周圍暗下來,她抬頭看看,一條街的路燈都滅了,可能供電出了問題。她也沒當回事,接著往樓群裡拐。

就在她置身幾乎漆黑一片的樓群裡時,那種被人跟著的感覺又出現了,並且這次有了清晰地靠近的聲音。庭芳沒有減速,也沒有回頭,反而加快速度往自己樓門騎。

背後的聲響漸漸遠了,她鬆了一口氣,看來是普通路人。

到了樓門口,庭芳扛著腳踏車上樓,腳踏車如果放在樓下分分鐘就會丟掉。所以即便是四樓,庭芳也每天扛上去,放進屋裡。

就在她扛到二樓到三樓的轉角時,餘光感覺到有個人從上面下來,她下意識往牆邊貼了貼,還不等抬眼看清是誰,頭頂一片陰影飛速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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