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庭芳問:“你覺得會是騷擾你的那個人嗎?”
“我不知道,我把所有東西,都給警察了。”白靈小聲問,“如果您沒救我,我也會被認為是自殺,對嗎?”
庭芳點了點頭:“可能吧。”
應該是鄰居的出現讓那個兇手害怕了,他忘記了,或者是顧不上補刀,白靈的手腕被割得不算太深,血流速比較慢,不然也迴天乏力。
“無論您是甚麼目的,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別想那麼多,好好活著。”庭芳摸了摸白靈的頭,苦澀地笑了笑。
慢慢走出醫院,庭芳仰頭看天,被太陽刺得睜不開眼,低下頭一滴眼淚掉下來。她伸手抹掉,告訴自己不能灰心,至少警察那邊現在獲得了一點線索,將來或許可以和周在的案子併案。
可她還是蹲了下去,把臉埋在了膝蓋上。
好累啊。
回到家庭芳試著去把經歷過的這些事串聯起來,假設有一個男人在選定目標後,先會對受害者進行騷擾,比如說發匿名資訊,寄東西等等。這可能會造成受害者心理緊張,言行異常,反而更容易在事發後被判定為有自殺傾向。
而受害者又很難拿這種事情去報警,因為那個人很可能沒有透露出任何一點惡意,就比如白靈收到的花,就算是警察也會認為是追求者。
庭芳回憶起周在去世前很長一段時間的不自然,那感覺就像是有人在跟著她,可當時庭芳卻誤以為周在談戀愛了。
然而庭芳記得清楚,那時家裡沒有收到過甚麼東西,小縣城裡當時雖然有快遞,但幾乎是用不上。如果家裡被寄了東西,庭芳不可能不知情。所以周在只可能在現實中被騷擾,那段時間周在非常在意手機,是否有這個原因。
可是周在當時還是個學生,結識他人的面很狹窄,而且如果她真的感覺到被陌生人騷擾,完全可以告訴家長老師,不至於要忍耐。庭芳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周在認識這個人,所以即便是被騷擾,她也認為沒有危險,只是煩惱而已。
在這一刻庭芳更加確認,兇手就在周在身邊。
一定要去找那三個人問清楚,這個念頭在庭芳腦中揮之不去。
之後庭芳把吉雲和白靈事情的來龍去脈寫下來,並在最後寫下了一句“有三個人,你聽說過嗎,他們叫邵洋、李牧、張山山。我一直覺得事情和他們有關”,塞進八音盒下的抽屜,等待傳給施逸。
同時庭芳也原原本本記了筆記,現在她已經養成了習慣。
那之後庭芳和白靈又見了幾面,白靈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後突然想清楚了,她要為自己活。她決定辭職,好好去唸書,不在乎父母同不同意。
庭芳很支援她,並且建議她暫時離開本地,因為兇手沒有抓到,肯定知道她沒死,擔心會捲土重來。
不久之後白靈去了外地,帶上了她的外婆,打算一邊打工一邊考試,爭取有一天能進入大學校園。庭芳沒有去送她,在她走以後就刪掉了聯絡方式。庭芳知曉自己的未來,她不想和一個年輕的孩子牽扯過深。
她很慶幸白靈可以離開,可她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白靈走了之後庭芳開始自己的計劃,她要摸清楚那三個人現在在哪兒。邵洋家現在已經沒人了,父母和他一起搬走的。邵洋家之前做五金生意,在縣城裡幾乎是壟斷的狀態。在那條裝修建材一條街上的五金店,基本都是他家的。
如今鋪子倒是都還開著,但後來將一些鋪子轉手了,只留了少數,大概是為了回籠資金。那麼邵洋家到了外地,肯定也是還要做生意的。庭芳裝作看五金建材,去建材一條街打聽,利用還價的藉口,謊稱自己和他們姓邵的老闆很熟,來測試誰家才是邵洋家的店。
她順利從店員嘴裡套出了話,得知邵洋一家搬到了省城去,好像開了物流公司,這邊的事兒都不怎麼管了,就是查賬而已。
李牧和張山山兩家就不是那麼好打聽了。李牧家似乎是開廠子的,可具體是甚麼廠子,庭芳不得而知。工廠又是封閉的地方,她很難接近。她能確定的是李牧的父母現在還會回家,只是把孩子送出去了,這就更難打聽了,稍有不慎就會打草驚蛇。
至於張山山就更難了,他家是做甚麼的,庭芳搞不清楚。之前她有想透過學生打聽一下,也無果。只知道張山山平時大手大腳,應該也有點家底,不知道是不是祖上就是有錢。和李牧一樣,張山山也是自己走的,還能看見父母進出。
這仨人成績都很差,去外地也不會是求學,他們走得那麼急,一定另有原因。
庭芳打定主意,要去省城,去找邵洋。雖然這條路可能不好走,當初邵洋家能讓小賣部老闆娘改口,很可能是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他們有錢有人,而庭芳只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兩方差距太大,她可能連邵洋的身都進不了。
不對,她不是孤零零一個人,至少還有施逸。只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大主意還是要自己拿。
庭芳有一瞬間想到與她同時期的施逸此刻應該也在省城,但她隨後打消了這個念頭,她實在不想再去影響一個孩子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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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去省城,這邊就有很多事要安排。她前途難料,有些身外物該拋則拋。在做大事之前,庭芳決定回一趟老家。
自從離家出走,一晃二十年過去了,她想到這個時間,就像做夢一樣。她失去了女兒,她也不是個好女兒,這兩件事註定是庭芳一輩子邁不過去的坎。
當庭芳踏上回家的路,發現天地已經變了,當初她走出大山的艱辛歷歷在目,過去狹窄的盤山公路,現在已經可以走雙排車,而從前他們自己亂修的山路也已經整修成了可以開車的寬度。如今進村已經可以開車上去了,山裡的人也多了起來。
庭芳像個外來人,花錢搭車進村,險些找不到自己的家。她順著記憶走過去,發現房子的外觀變了,應該是整修過,以至於她不敢進去。
直到有個牽牛的大伯經過,停下看了她一會兒,猶豫地問:“你是不是芳妹?”
庭芳心緒激盪,一時說不出話來,她不太認得面前的人了,只是點點頭。
“哎喲,你還活著啊,我們都當你是沒了。”大伯搖了搖頭,說不清是責備還是嘆息,“你爹孃都走了幾年了,你回來晚了!”
一句話如同一道雷,在庭芳心中炸響,震得她渾身發麻。她張了張嘴,卻只是哆嗦著掉下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