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珠回到房中,沒有立刻休息。
她坐在梳妝檯前,盯著鏡中的臉看了很久。
腦子裡把這幾天的事過了一遍。
送蓮子羹,送水果,主動說要跟去壽宴,試探“收不收第二個徒弟”。
每一次,江燃要麼不回應,要麼輕描淡寫帶過。
根本不在意她的行為和舉動。
反倒是那個燕玉情……
趙明珠微眯著眼。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燕玉情在江燃面前,從不喊“真人”,只稱“江先生”。
也並未喚過師父。
而江燃和她之間,似乎也不侷限於武學交流。
趙明珠神色恍然。
她突然明白。
江燃不需要一個單純獻殷勤的人。
他對於旁人的追捧與依附毫無興趣。
自己之前那些小動作,在他眼裡毫無意義。
趙明珠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
方向錯了。
她不該把江燃當做尋常的世家子弟來應對。
一味的試探,只會讓其愈發疏離。
唯有真心。
才是正確的抉擇。
……
次日。
趙明珠一改前兩天頻繁出入院中的做派。
只在清晨送了一次茶點。
和江燃告退後。
她直奔趙懷遠的書房。
“祖父,我想習武。”
趙懷遠坐在輪椅上,渾濁的老眼微微一抬。
“我記得你四年前說過,練了這麼多年,連明勁都未大成。
“決心不再觸碰武學,為何又改了念頭?”
趙懷遠說到這裡,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
“你是想證明給江真人看,自己是真心想要求教?”
趙明珠沒想著能瞞過祖父。
並未出言否認,直接點了點頭。
趙懷遠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你荒廢數年,不過底子還在。
“重拾明勁修為並非不可能。
“但有一個前提。”
他看著自己孫女,語氣沉了三分。
“你必須是真的在練,苦修不輟。
“若只想裝模作樣,以江真人的眼界,只會弄巧成拙。”
趙明珠毫不遲疑的點頭:“我知道。”
趙懷遠注視了她片刻,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既你有此心,我便將纏絲勁傳授於你。”
趙明珠聞言一怔,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祖父,纏絲勁向來只傳家主,您……”
趙懷遠嘆了口氣,神情有些複雜。
“經此一役,我也算想通了。
“現今武道勢微,世家傳承若只囿於規矩,反倒成了桎梏。
“只要家傳不泯,傳給你,也是傳。”
趙明珠心下一暖。
頗為堅定的開口:“祖父放心,明珠一定不會墮了趙家聲威。”
……
傍晚。
趙明珠特意走到江燃所在的院落。
不出意外,她又聽見燕玉情練武的動靜。
她站在牆根等了片刻。
心中五味雜陳。
燕玉情有這樣的姿容和天賦,年紀輕輕便有著暗勁巔峰的修為。
卻還這般努力。
她往常自以為是的容貌、家世和底蘊,相較於對方來說。
顯得有些單薄可笑。
直到聲音停歇,趙明珠才邁步走進院中。
沒有去找江燃。
而是徑直走向尚在平復氣息的燕玉情。
看著紅裙麗人玉容上的淋漓香汗,趙明珠輕咬著唇。
更堅定了內心的某些念頭。
“趙小姐又來找江先生?”
燕玉情從袖中拿出帕子擦了擦汗,桃花眼微微一彎。
“不。”趙明珠搖了搖頭,認真看向她。
“我想跟你請教一個問題。”
燕玉情不動聲色的將繡帕收進袖中,眸光微凝。
“趙小姐想問甚麼?”
“我想問……”趙明珠頓了頓,語氣有些踟躕。
“在明勁時熬練身體,吐納氣息時,應該先孕養丹田,還是刺激體魄?”
燕玉情桃花眼閃爍了下,語氣帶著探究。
“趙小姐身為千金貴胄,怎會突然對習武感興趣?”
趙明珠沒遮掩,十分坦然。
“趙家本就有家傳武學,我身為嫡女荒廢武道,本就不該。”
理由合情合理,看似和江燃半點關係都沒有。
燕玉情凝視她片刻,忽而輕笑一聲,認真出言指點。
“丹田是氣之府,體魄是力之顯。
“明勁吐納氣息,當以孕養丹田為重。
“待得步入暗勁,內勁鞭辟入裡,刺激體魄的效率更高。
“在明勁之時把丹田養好,等將來突破,便會水到渠成。”
她答得很細緻,也並無隱瞞。
趙明珠如何對待江燃,和求教武道,這是兩碼事。
燕玉情不會將其混為一談。
“多謝。”
趙明珠望著她絕美的面容,眼底情緒有些複雜。
她沒料到,燕玉情會毫不吝嗇的指點自己。
……
翌日清晨。
趙明珠端著茶盤走到亭中。
她替江燃和燕玉情分別倒了一杯茶水後,才沉吟著開口。
“江真人,我昨晚練習趙家纏絲勁時,按燕姑娘所說先用氣息孕養丹田。
“可氣感在經脈中尚能感知,一旦沉入丹田,便如泥牛入海。
“這種情況是甚麼原因導致的?”
她沒再提拜師的事。
卻將習武中遇到的難點,直言不諱的說了出來。
江燃視線落在她眼中。
沒看出謀算和心機。
沉默兩秒,才隨口道出關鍵。
“氣感入丹田如同落葉歸根,自然而然。
“你心念過重,反倒將氣感推得更遠。
“甚麼時候能做到心無旁騖,不去強求,也便成了。”
趙明珠其實沒指望江燃回應。
因此當她聽到這一番話時,明顯愣了幾秒。
緊接著才眼神一亮,聲音甜糯的道謝。
“多謝真人指點。”
……
趙明珠走後。
燕玉情撩起裙襬,在江燃身側坐下。
雙目灼灼。
“趙小姐似有重拾武道之心。”
江燃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並未回應。
燕玉情桃花眼微動,詢問了一句。
“她根骨如何?”
“根骨尚可。”江燃把玩著茶盞,語氣頗有些調侃。
“當然比起燕姑娘來說,還是遠遠不及的。”
燕玉情白了他一眼,櫻唇微啟:“江先生打算親自指點?”
江燃面色平靜,淡淡開口。
“趙家的纏絲勁,足夠她練了。”
燕玉情聞言,唇角微揚。
沒再追問。
……
午後。
趙明禮匆匆進院。
“江真人,洛老夫人壽宴的賓客名單拿到了。
“共三十七家受邀,其中幾家或許和洛婉雲關係匪淺。”
江燃順手接過他遞來的名單。
趙明禮在他翻閱的同時,低聲介紹。
“其一是周家。
“族中有一位大宗師名為周北望,不過近段時間音訊全無。
“家主周厚德近日稱病閉門,派了嫡長子周策代為出席。
“這周策,傾慕洛婉雲已久,在世家圈子裡不算秘密。”
江燃眉頭微挑,沒有說話。
周北望和李如心的合作應該不是人盡皆知。
故而他死在合州山的事,知情人也寥寥無幾。
“其二是蔣家,他們把持著藥材供應生意,家主蔣少鳴與洛振邦私交極深。
“洛婉雲透過蔣家的門路,聯絡過不少藥商。”
趙明禮聲音頓了下。
“另外還有個來路不明訪客,名單上只有一個代號。青刀。”
“具體身份我們還沒查清,但我猜測,應該和施靖有關。”
江燃目光微沉,手指在“青刀”二字上點了一下。
“繼續。”
趙明禮接著往下說。
“對了,還有跟洛家關係有些微妙的沈家。
“家主沈伯乾的亡妻陸銀,是洛老夫人認得幹孫女。
“不過自陸銀死後,兩家的來往,就沒那麼密切了。”
江燃聞言,目光在名單上“雲京沈家”的字眼停了數秒。
神色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