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眼中寒意斂去。
靜靜看著趙明禮。
“仔細說說。”
趙明禮深吸口氣，定了定神。
才道出其中究竟。
“一年前在雲京，我隨家父參加一場私宴。
“宴中遇到了洛家大小姐洛婉雲，和她相談甚歡。
“閒聊之中，洛婉雲提起她收藏了一株極為罕見的珊瑚。”
聞聽珊瑚二字，江燃眸光微凝。
燕玉情也下意識擱筆，雖未轉頭，但耳尖微微豎起，顯然在聽。
“我當時不以為意，只當她在炫耀珍藏。”
趙明禮苦笑了下。
“洛婉雲還說葉緣一到天熱，就會泛起白色紋路，跟白霜一般。
“我那時候懷疑是假的，畢竟真沒聽過珊瑚會長葉子。”
趙明禮雖未從江燃眼中看見明顯的情緒波動，但已然察覺他認真了些。
“直至最近，偶然在朋友圈看到了真人外傳的那幅畫。
“一一比對下來，竟與洛婉雲當日所說，十分相似。”
江燃聽到這裡，指尖在桌上輕輕一叩，“洛婉雲現在何處？”
他基本可以確定。
趙明禮這一番話，並非空口無憑。
而那位洛家大小姐，也必定見過霜葉珊瑚。
否則捏造不出天熱後會泛起霜色的特徵。
唯有目睹，方能道出此等細微之相。
趙明禮聽到詢問，哪還不知自己所料無誤。
當下立刻回話。
“洛婉雲早年常居雲京，近幾年行蹤不定，鮮有人知。”
他語速極快，沒有絲毫遲疑。
“不過不日便是洛老夫人八十大壽。”
“洛家廣發請帖，雲京各大世家皆會赴宴。屆時洛婉雲必會現身。”
言及此處，趙明禮又笑著補充了一句。
“趙家和洛家雖非至交，但也往來頻繁。
“真人若想問詢洛婉雲此事，明禮可代為引薦。”
江燃指尖頓住，目光微沉。
“洛老夫人壽宴，定在幾時？”
“五月二十八日，雲京洛園。”
趙明禮聲音篤定，補充了一句，“真人若有意，可與我同往。”
江燃並未立刻回應。
靠窗處的燕玉情聞聽“雲京” 二字，桃花眼輕斂，似是想到了甚麼。
白菲菲神色也有波動。
對於她來說，雲京這個字眼，很難不聯想到沈青筠。
過了片刻。
江燃終於抬眸，端起茶盞衝趙明禮示意了一下。
這是要端茶送客？
趙明禮心中不免忐忑，不過還是極有分寸的起身。
“江真人慢慢考量，明禮便先告辭了。”
他該說的話已經說了。
自知滯留在這兒，只會徒增尷尬。
倘若江燃已有決定，就算苦苦哀求，大機率也沒甚麼作用。
還不如先行離開，保留幾分體面，後續也有轉圜餘地。
“行了。”
江燃看著抱拳躬身的趙明禮，淡淡開口。
“念你還算識時務。
“這萬年鍾乳，可以賞你三滴。”
趙明禮聞言，愣了一瞬。
旋即大喜過望。
他完全沒想到，眼看著江燃端茶送客之時，竟然峰迴路轉。
他當場深深一拜，腰彎的幾乎和身體平行，聲音激動的都在發顫。
“謝真人厚賜！
“真人大恩，趙家上下，沒齒難忘。
“祖父若知曉此事，定會親自登門拜謝！”
趙明禮這會兒滿心都是慶幸。
好在韓供奉認出了江燃。
好在他能屈能伸，毫不遲疑的帶著妹妹磕頭認罪。
這才換來了求取萬年鍾乳的機會。
倘若萬年鍾乳真有奇效，治好了祖父的傷勢。
他在趙家的地位，定然還要再上一個臺階。
相比之下，在拍賣會館受的那點兒羞辱，根本談不上任何損失。
趙明禮尚在狂喜之際，便見江燃擺了擺手，語氣平平。
“離五月二十八日尚有一段時間，本尊不日會親往雲京。
“屆時提前知會於你。你回雲京之後，倘若有心，便替本尊詳細查一查洛家，和那洛婉雲的訊息。
“旁的事，便不必你操心了。退下吧。”
趙明禮面色一肅，恭聲應是。
他彎著腰倒退了好幾步，才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齊敬山見狀，也起身告辭。
臨走之前，他低聲叮囑了一句。
“江真人，雲京不比其他地方，趙家也好，沈家也罷，都是些明面上的豪門。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世家，有的甚至傳承數百年，底蘊深不可測。
“我猜測涉足抱丹境的真人，亦有不少。”
齊敬山頓了頓，壓低聲音。
“你若赴雲京，務必慎之又慎，切莫讓青筠擔憂。”
江燃知他好心提醒，頷首示意知道了。
不過聽到青筠二字，也頗覺無奈。
他去雲京主要是為了查詢霜葉珊瑚的下落，和麵對李家的情況不同。
只是齊敬山提到青筠，江燃心中也有些莫名的波動。
她被沈伯乾禁足在雲京，無從知曉外間情況。
想來心中，也在惦念著他的安危。
“去了雲京，得找個機會見她一面，讓其不必憂心。”
江燃心中暗籌之際。
白菲菲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語氣頗有些不忿。
“這姓趙的看著就煩。
“尤其是那個趙明珠，簡直跟個小學生差不多。”
燕玉情聞言，抿嘴一笑。
“這趙明禮不像一般的世家紈絝，今日誠心賠罪，算是個有分寸的。”
白菲菲撇撇嘴：“還不是為了跟燃哥討要萬年鍾乳，有個屁的分寸。”
吐槽了一句之後，又眼巴巴的看著江燃。
“燃哥，你要找的那藥材到底是甚麼東西啊？這麼在意？”
江燃滅了李家，那麼多稀罕物件都未曾多看一眼。
唯獨對一株珊瑚念念不忘。
光是通傳清江武道界，大力尋找此物，便足以見其分量之重。
“它叫做霜葉珊瑚。”
江燃掃過白菲菲期待的眼神，輕聲開口。
白菲菲偏著頭，一臉好奇，等了半晌不見下文，便追問道。
“還有呢？”
江燃沒有繼續回答。
他總不能告訴白菲菲，這玩意是用來煉製築基丹的吧？
那接下來肯定會被問築基丹是甚麼，越解釋，問題只會越多。
燕玉情見狀，忽然從窗邊起身。
她走到江燃身側，桃花眼中意味不明。
櫻唇微微揚起。
“江先生若不嫌棄，玉情也想隨你去雲京轉一轉。”
江燃偏頭看了她一眼。
兩人視線交錯，都從對方眼神深處察覺到了一絲笑意。
白菲菲猛地擠到兩人中間，胳膊肘撞了燕玉情一下，大咧咧開口。
“燃哥，我也要去。
“青筠也在雲京，我想順路去看看她。”
青筠？燕玉情桃花眼中波光流轉，似笑非笑的看向江燃。
江燃收回視線，面上不動聲色。
“屆時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