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康膝蓋重重砸在地板上。
廳中的笑聲和低語聲戛然而止。
趙明禮臉上的狂妄神情,直接僵住。
他張了張嘴,只覺得嗓子有些乾澀,一時說不出話。
“韓……韓供奉?”
趙明珠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她心中有些不妙的猜想,卻有些不願相信。
韓康額頭貼地,姿態放的很低。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不知真人當面,韓康萬死!”
廳內靜的落針可聞。
倘若換個場景或是換個當事人。
這些人大概會忍俊不禁。
可眼下沒人笑得出來。
雲京趙家的嫡子,不會無聊到開這種玩笑。
趙明珠完全愣在原地。
真人?甚麼真人?
她扭頭去看趙明禮,發現自己哥哥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宋家豪和郭曉媛幾乎是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兩人對視一眼,看見對方都是滿臉驚駭和不解。
齊敬山雙手抱在胸前,老臉上噙著一抹冷笑。
他半眯著眼,目光在趙明珠身上轉了一圈。
心說老夫提醒過了,不聽勸,活該。
白菲菲下巴微微抬起。
眼神挑釁的地看向趙明珠,一臉得意。
燕玉情偏過頭,桃花眼落在趙明珠臉上。
聲音風情脈脈。
“趙小姐方才說得好,背景和人脈才是真正的底氣。
“我比不得趙家,這背景嘛,也僅有江先生一人罷了。”
趙明珠嘴唇囁嚅兩下。
有心反駁,可看著趙明禮的狀態,也沒了開口的心思。
足足過了半晌,江燃才伸手端起桌上茶盞。
不緊不慢的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黃衫老者身上。
“你是韓大宗師?”
“江真人!”韓康身軀一顫,額頭幾乎要嵌進地板中。
他聲音細聽之下,竟帶著一股哭腔。
“真人在上,康不敢當宗師之稱。”
江燃語氣看似淡漠。
卻把韓康嚇得不輕。
大宗師是敬稱不錯,可江燃這麼喊,明擺著是對他心存不滿。
“你是趙家供奉,要替趙明禮出頭,這無可厚非。”
江燃放下茶盞,表情毫無波瀾,語氣也很是平淡。
“可你現在跪在這,又是何意?”
韓康冷汗涔涔而下,連連叩頭。
“求真人責罰!”
江燃唇角微揚,“責罰?那你說說,我該如何罰你?”
韓康猛地抬頭。
只觸及一雙似笑非笑的眸子。
他艱難的吞嚥了口唾沫。
呼吸急促無比。
沉默數秒之後。
韓康猛地揚起右手,內勁透體而出。
凌厲掌風掠過,一聲輕響傳出。
韓康左臂齊根而斷。
斷臂砸落地面,鮮血噴濺而出。
韓康臉色慘白,硬生生壓下哀嚎,瞬間用內勁封住氣血。
緊接著毫無遲疑,一頭磕在血泊之中。
“康自罰一臂!望真人恕我不敬之罪!”
驚叫聲連帶著桌椅碰撞聲此起彼伏。
方才還饒有興致等著事態發展的眾人紛紛後退,臉色煞白如紙。
那黑衫青年僅僅是一句話,這位韓供奉直接就把手臂砍了?
若非親眼所見,誰能預想到會是這般結果!
趙明珠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
她死死盯著地上那條斷臂,瞳孔無意識的放大。
宋家豪臉上的自矜和貴氣消失的一乾二淨,變得毫無血色。
郭曉媛緊緊捂著嘴,手抖的跟篩糠一樣。
他們這些貴胄,往常以勢壓人,也不是沒見過血。
可眼前這種自斷一臂的景象,給人的震撼,遠遠超過尋常爭鬥中見血的場面。
趙明禮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
他的腦子一團亂麻。
韓康成名四十餘年,是他父親都要以禮相待的人物。
這種級別的大宗師,為一句話自斷一臂。
且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能讓韓康如此決絕,便表明捨棄一條手臂,已是大賺。
這黑衫青年,到底是甚麼來頭?
江燃看了韓康數秒,突然淡淡開口。
“你來南都一遭,丟了條手臂,可有怨言?”
韓康聞聽此言,額頭緊貼著地面,懇切的回應道。
“真人萬安!韓康有眼無珠,冒犯天威,絕無絲毫怨懟!”
江燃輕輕頷首,伸手虛抬了一下。
“起來吧。”
韓康的臉貼在地面上,沒有人能夠看清他的表情。
可他緊繃的身體,卻瞬間變得鬆弛。
“叩謝真人大恩!”
韓康恭恭敬敬的再行一禮,才撐著獨臂起身,退到一側。
斷臂處雖已封住氣血,黃衫仍被染成了褐色。
他臉上沒有絲毫恨意,只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眾人看向江燃的目光,徹底變了。
讓你心甘情願自斷一臂,完了還得跪恩。
這是甚麼樣的牌面?
趙明禮嚥了口唾沫,上前幾步。
儘管心中有諸多疑惑,譬如這青年究竟是誰,甚麼背景和實力。
可暫時都被他強行壓在了心底。
他走到近前躬身一禮,聲音乾澀的開口。
“我等不知天高地厚,衝撞了真人,望您海涵。”
趙明禮身為趙家嫡子,並不是蠢貨。
在察覺自己摸不準對方底細的時候,他選擇了認慫。
江燃把玩著手中茶盞,放任趙明禮乾巴巴的站在那裡。
直到片刻之後,目光才淡漠地落在他臉上,語速很慢。
“兩個選擇。你選哪個。”
趙明禮臉色變了數次。
他嘴唇囁嚅著,試圖想說些甚麼來圓場。
韓康的聲音忽然凝成一條線傳入耳中,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立刻認罰!帶著你妹妹跪下道歉!倘若惹他不快,也不用想著回雲京了。”
趙明禮渾身一顫。
僵硬的側過頭去看韓康。
對方低垂著頭站在一旁,彷彿根本沒說過話一般。
趙明禮心中滲然,轉而看向趙明珠三人,沉聲開口。
“跪下道歉!”
宋家豪和郭曉媛對視了一眼。
兩人二話不說,雙膝跪地,朝著燕玉情和白菲菲低下了頭。
“方才是我們出言無狀,冒犯了二位,還請恕罪!”
他們倆知曉趙明禮的性子,若非萬不得已,根本不可能服軟。
一旦認慫,那就說明真踢到了鐵板。
韓康前車之鑑,兩人也慫的很快。
獨獨趙明珠站在原地,渾身都在發抖。
她咬著嘴唇,眼眶通紅。
“我是趙家長女,從沒跪過外人!”
話音剛落。
趙明禮快步上前,啪地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趙明珠捂著臉愣在原處,明顯有些懵逼。
“你再不跪,我也保不了你!”趙明禮的聲音帶著股森然冷意。
他甚至不等趙明珠反應,直接伸手摁住趙明珠的後腦勺,硬生生將她按在地上。
趙明珠捂著紅腫的半邊臉,聲音很低,卻在靜謐的大廳中分外清晰。
“我有眼無珠,口出狂言。”
“對……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