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南都雲瀾會館。
門前鋪著深紅地毯,兩側侍者垂手而立。
今日來的,多是南都和清江一帶的豪門子弟。
江燃下車時,齊敬山早就站在了門口。
他甫一見到江燃,老臉上就堆滿了笑容。
“江宗師,昨晚不見你回訊息,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江燃掃了他一眼,“閒著也是閒著,我帶她倆隨便逛逛。”
話音剛落,齊敬山視線不由自主的看向他身後。
白菲菲他認識,故而主要是看燕玉情。
燕玉情今日仍穿一襲紅裙,只是戴著面紗。
輕紗遮住大半容顏,卻遮不住那雙桃花眼。
齊敬山當場愣住。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姿容出色的人。
可從未像眼前這紅裙女子一般。
只站在那裡,便讓周圍的喧囂都靜了下來。
齊敬山眼皮跳了跳,心裡立刻冒出一個念頭。
得趕緊告訴青筠。
不然真被人撬了牆角,事情就大條了。
白菲菲捕捉到齊敬山眼中的震動,頓時忍不住輕哼一聲。
“齊爺爺,您要是再看,眼珠子都掉地上了。”
她聽沈青筠這般喊,也就隨著叫了。
齊敬山回過神,瞪了她一眼:“你瞎說甚麼,老夫就是覺得這姑娘氣度不凡。”
燕玉情眸光輕轉動,柔聲開口,“齊老先生過譽了。”
白菲菲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
“她一露面,甭管小的老的,一個個魂都沒了。”
燕玉情壓下上揚的唇角。
江燃置若未聞。
“走走走,人差不多到齊了,我們趕緊進去。”
齊敬山咳了兩聲,打了個圓場。
宴會廳設在二樓。
主要是一個小範圍的慈善拍賣會。
江燃一行人進場時,廳中已坐了許多人。
這些人見齊敬山親自引路,目光立刻聚了過來。
“那年輕人是誰?怎麼齊老爺子親自領他進來?”
“穿的跟拍戲一樣,估計又是哪家不著調的少爺。”
“旁邊那戴面紗的甚麼來頭?眼睛生的也太魅了。”
燕玉情早已習慣這些目光,只安靜跟在江燃身側。
齊敬山眼神凌厲的掃過,廳內的議論和目光收斂不少。
他也並無介紹的意思,領著三人落座後,湊到江燃耳邊。
“江宗師,三樓有位雲京來的貴客,你要不要抽空見上一見?”
江燃聞言,眼神倏然一凜,下意識傳音入密:“青筠?”
齊敬山一聽就知道他誤會了,連連擺手。
“是雲京趙家的少爺。”
江燃情緒波動瞬間平息。
“沒興趣。”
燕玉情只聽見這三個字,當即狐疑地轉過頭去。
“江先生好像有心事?”
江燃用手背將垂落在肩頭的面紗撥開,狀若尋常的搖了搖頭。
齊敬山去三樓前,深深看了燕玉情一眼。
替沈青筠暗暗著急。
這妖女段位太高了些,江燃不一定頂得住啊!
坐了不多時,拍賣開始。
由於是慈善性質,普遍拍品價格不高。
競價的時候氛圍還算不錯,除了部分相熟的抬價逗趣。
倒是不存在惡性競爭的情況。
直到中場,白菲菲才用二十萬拍下一隻葫蘆吊墜。
她拿在手裡晃了晃,衝江燃揚眉。
“燃哥,怎麼樣?我眼光還行吧?據說是開了光的,能保平安呢。”
江燃看了一眼,淡淡搖頭。
“開沒開光不知道,這形狀有些歪,勉強能看出是個葫蘆。”
白菲菲笑容一僵,翻了個白眼,“不懂欣賞。”
燕玉情眼尾彎起,輕輕笑了一聲。
白菲菲側目盯著她,看著那雙桃花眼中的笑意,面有不忿。
“燕小姐笑甚麼?”
燕玉情面紗下的紅唇微動,“白妹妹心善,這葫蘆買得很好。”
白菲菲更氣了。
兩人交談間。
臺上拍賣師展示了新的拍品,是一根造型樸素,但巧奪天工的金簪。
簪身細長,尾端是鸞鳳模樣。
“永樂年間鸞鳳簪一支,起拍價六十萬。”
燕玉情眼波流轉,目光明顯在鸞鳳簪上停留的時間稍微多了些。
江燃並未看她,卻低聲詢問了一句,“喜歡?”
燕玉情瞳孔微縮,輕聲道,“看著很精巧。”
白菲菲瞟了她一眼,不待江燃開口,舉牌喊道:“六十五萬。”
燕玉情怔了下。
白菲菲偏過頭看著拍賣臺,大大咧咧開口。
“你可別誤會,我是感謝你在燕山照顧我媽。”
燕玉情唇角微揚,並未推辭,“謝謝。”
這一聲謝謝,倒讓白菲菲頗覺不自在。
可還不等她說話,旁邊忽然有人舉牌。
“一百萬。”
開口的是個穿白色禮裙的年輕女子。
她身旁還坐著兩位貴女,目光頻頻掃向燕玉情,帶著明晃晃的不快。
後排有人輕聲低語。
“趙明珠不愧是雲京來的貴女,加價都按整數加。”
“趙家手指縫裡漏出來一點,就是南都很多家族好幾年的利潤。”
江燃自是聽到了身後的竊竊私語,卻是並未開口。
燕玉情瞧著幾人不善的目光,桃花眼底泛起一抹冷意。
“兩百萬。”
趙明珠撥弄了一下耳墜,輕描淡寫地笑道:“四百萬。”
廳中安靜了數秒。
眾人視線頓時聚焦過來。
兩百萬直接翻倍加到四百萬,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故意挑釁。
否則沒人會這麼幹。
燕玉情看了眼江燃,見他並無反應,再度輕聲開口,“五百萬。”
趙明珠幾乎沒等拍賣師詢問,便迅速喊出聲:“一千萬。”
她身旁有個女子壓低聲音勸道:“明珠,這東西不值這麼高的溢價。”
趙明珠冷冷一笑。
“我就是看不得有些人戴著面紗裝神秘,藏頭露尾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話音落罷,廳內氣氛倏然變得有些微妙。
燕玉情眉宇間,也噙上一抹寒意。
她尚未開口,便見白菲菲猛地轉頭,“你說誰?”
趙明珠抬起下巴,翻了個白眼,“你覺得我說誰?”
趙明珠身側的一名男子,視線在燕玉情身上轉了一圈,笑得輕浮。
“這位紅裙小姐,不如摘了面紗讓我們瞧瞧,看是哪家貴女,連臉都不敢露?”
白菲菲當場炸毛。
“你管天管地,還能管得著別人穿戴?一群沒家教的東西!”
趙明珠臉上譏笑斂去,聲音透著些凌厲,“你小心禍從口出。”
“禍從口出?”白菲菲跟江燃去了一趟北緬,還真就不怕這種威脅。
“那也比你滿嘴噴糞好。”
廳中有人沒忍住,低聲笑了出來,隨即趕緊低垂下頭。
趙明珠臉色漲紅,氣的發抖。
她身側的男人微眯著眼,“小姑娘,有些……”
話未說完,江燃淡淡開口將其打斷,“一個億。”
整個宴廳直接炸了。
各種議論聲紛雜, 看著江燃的目光像在看傻子。
由於是齊敬山親自領到廳內,這些人並不覺得江燃拿不出這麼多錢。
可這種為了意氣之爭,直接抬價十倍的做法,簡直蠢的沒邊。
這種人通常只有一個稱呼。
敗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