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巔雲海翻湧。
江燃剛踏出最後一級臺階,便見燕玉情站在崖邊。
腳下是一筐竹葉,指尖仍學著那日的運勁方式。
聽到腳步聲,燕玉情停下動作,轉過身來。
一襲紅裙,明豔的彷彿整座山都成了陪襯美人的畫卷。
見得來人是江燃,桃花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卻很快斂去。
“江先生倒是準時,說三天就三天。”
江燃視線落在那筐竹葉上,嘴角微揚:“燕姑娘這飛花勁,看著大有長進。”
燕玉情眼角輕勾了下。
“江先生一出關,便先來見我,不只是單純為了誇我一句吧?”
江燃輕笑一聲,並未否認,“的確有件事要你幫忙。”
燕玉情瞳孔微縮,不自禁抿了下紅唇。
“甚麼事?”
江燃伸手往臺階處示意了一下。
“回院中再說。”
說罷,邁步先行。
燕玉情勾起竹筐,提在手中跟了上去。
兩人剛沿著石階下行不遠。
便看見扎著馬尾的白菲菲,有些喘息未定的站在緩臺邊緣。
目光有些不善的看著二人,準確來說,是看著一襲紅裙的女子。
“燃哥,你一出關就急著教燕小姐功夫啊?”
白菲菲額角沁著細汗,聲音繃的有些緊。
燕玉情瞥了她一眼,玉容毫無波瀾,眼底卻浮過一抹笑意。
江燃輕咳了一聲,伸手將白菲菲拽到身側。
不動聲色的開口:“我有事找燕姑娘幫忙,你別亂開玩笑。”
白菲菲被猝不及防的扯動,還沒驚撥出聲,便擦著燕玉情身體而過。
她下意識拉了下手邊的紅裙。
“白妹妹。”
燕玉情桃花眼中水波瀲灩,不動聲色的把裙襬扯了回來。
“燕小姐。”
白菲菲露出個甜甜的笑容,旋即把頭偏到了另一側。
……
院中謝天和顧飛雪看到的,便是江燃闊步在前。
身後燕玉情紅裙如焰,白菲菲馬尾輕揚。
兩人一左一右,並列而行卻隔著很寬的距離。
江燃剛走到院門前,便見顧飛雪拱手一禮:“恭賀江真人出關。”
她眉眼低垂,心中震驚無比。
不過短短數日,江燃和李崖山一場大戰過後,受到的影響盡數消弭。
非但如此,整個人的氣機,還比之前更加內斂。
有種返璞歸真的意味。
江燃伸出右手虛抬了一下,“顧宗師,我尋你來,是有件要事。”
不待顧飛雪回應,他便徑直走到院中石桌旁,低聲衝著謝天開口。
“你去屋中拿紙筆來。”
謝天偷瞄了白菲菲一眼,發覺她眼神正在和燕玉情無聲交鋒。
當下一個激靈,急匆匆跑進屋內。
“燃哥,屋裡只有毛筆。”
謝天直接端了一套文房四寶出來,撓了撓頭說道。
“燕姑娘,勞煩你幫我畫一味藥材。”
江燃鋪開宣紙,筆尖蘸墨後遞到燕玉情面前。
白菲菲嘴角微微上揚,看著燕玉情有些怔然的表情,不由暗笑。
叫你玩甚麼知書達理的人設,這下翻車了吧。
殊不知燕玉情詫異的,是江燃竟會親自替她磨墨。
“江先生何不自己畫?”她眼底噙著一抹柔情,語氣軟如春水。
江燃還未開口。
白菲菲便忍不住了。
“燕小姐,香雲山這麼大,想找只合適的筆可不容易,要不你將就用用?”
燕玉情垂眸一笑,也不等江燃的回應了,直接懸筆於紙面上。
“江先生請說,該怎麼畫。”
江燃頗覺無奈的看了眼白菲菲,沉聲開口。
“形如珊瑚,枝幹略顯彎曲。”
燕玉情凝神想了數秒,筆鋒落下,快速在紙面上游走。
白菲菲伸著脖子湊過去一看,當場有些傻眼。
不說繪畫大師,也絕對是下過一番苦功的。
不是我說?這女人長得犯罪就算了,咋啥啥都會?!
白菲菲瞠目結舌的在心中吐槽。
燕玉情筆鋒微停,眼神和江燃交錯了一下。
察覺到肯定的目光,嘴角弧度更大了些。
“葉緣帶霜,似白似透,末端微卷。
“根鬚帶莖葉約六到七寸,葉片體積很小,和主幹粗度錯差不大。”
燕玉情筆勢連橫。
不出片刻,宣紙上便出現了一株藥草的形貌。
從整體到細節,形神兼備。
紙張空白處,還有一行娟秀字跡標註了細節。
“大致如此。”
江燃端詳了兩眼,輕輕頷首,目光落在玉容含笑的燕玉情身上。
“畫功不錯,字也見長。”
白菲菲聞言,視線迅速在兩人臉上來回遊動。
好你個江燃,虧我還以為你老實,連沈青筠那種天之驕女都不假顏色。
原來藏的這麼深。
燕玉情佯裝沒看到她的眼神,擱下筆後,狀若尋常的走到江燃身側。
伸手托住宣紙的另一側。
“這是甚麼藥材?我還從未見過呢。”
白菲菲看著兩人低頭共觀一紙,心頭一跳。
直接快步擠了上去,也伸手抓住紙張邊緣,不動聲色的咧咧。
“我也仔細看看,說不準認識呢。”
燕玉情桃花眼底霜色一閃而逝,溫婉如水的笑著。
“白妹妹說笑了,這並非凡俗的常見藥材,想來你是不曾見過的。”
她語氣繾綣,手指卻在微微用力。
“燕小姐畫的這麼栩栩如生,我就算沒見過,也得牢牢記在心裡。”
白菲菲皮笑肉不笑,也不服輸的扯著紙張。
江燃只覺得腦子有點亂。
怪不得謝天待了三天,一見到他就抱怨。
他看了眼手中快要分崩離析的宣紙,一縷靈氣沿著紙張滲入兩人手中。
“唉喲……”
白菲菲輕呼一聲,只覺手指酥麻,不自覺就鬆開。
燕玉情剛想笑,便差點嚶嚀出聲,指尖一顫也鬆了力道。
她微不可察的瞪了面無波瀾的江燃一眼,哪裡不知道是他搞的鬼。
“這東西我有大用。”
江燃微眯著眼,用審視的目光分別盯了兩人幾秒。
白菲菲見他板著臉,撇撇嘴不再多言。
燕玉情眼波流轉,柔聲應道:“知道了,江先生。”
她餘光瞥見,白菲菲忍不住輕輕跺了下腳,又忍不住微微一笑。
江燃不再管兩人的小動作,喚來顧飛雪一抖畫紙。
“即刻發動人手,全力尋找此物,一旦發現任何蹤跡,立刻回報。”
顧飛雪接過畫紙端詳了片刻,發現並不認識。
倒也未曾多問,只拱了拱手領命離去。
……
等顧飛雪走遠,燕玉情掃了一眼白菲菲,才輕聲開口。
“江先生,秦韻前日回了南都,詢問過你的近況。”
白菲菲原本正用毛筆在紙上亂畫,聞言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我媽?”
她一下竄到江燃跟前,忍不住心中疑惑。
“燃哥,她怎麼認識我媽?而且我媽要找你,為甚麼會先聯絡她?”
江燃看了眼她抓著袖口的手,感受到其內心的緊張,不由輕聲寬慰。
“秦姨一切安好,你無需擔心。
“至於她和秦姨的關係,便有些說來話長了。
“等回了南都,再讓秦姨與你細說吧。”
白菲菲聽到江燃的話,內心安定了下來。
轉而眼睛唰的亮了起來。
心中一陣狂喜。
“燃哥,你的意思是,準備回南都了?”
江燃點了點頭。
白菲菲忍不住握緊了拳頭,臉色異常紅潤。
老孃終於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燕玉情這女人天天穿個紅裙晃來晃去,看得人眼睛都快出毛病了!
她內心剛歡呼了兩聲,便聽見燕玉情語氣平平的開口。
“我索性也無旁的事。
“正好和江先生同行,也好順帶請教飛花訣精要。”
白菲菲嘴巴微張,忍不住瞪大眼睛看向燕玉情。
燕玉情桃花眼角彎彎,一臉坦然的回望。
白菲菲又轉頭看向江燃,滿眼都是“你倒是說句話啊”幾個字。
江燃誰也沒看,面色平靜地丟下兩個字。
“隨你。”
白菲菲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甚麼叫隨你!
隨哪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