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
透過竹影灑落,院中斑駁一地。
江燃坐在院中藤椅上,雙目微闔。
看似在閉眼假寐,實則九劫氣勁正於四肢百骸間奔湧不息。
映月暖陽石貼著胸膛,其中靈氣絲絲縷縷滲入心種。
身後傳來輕微地腳步聲。
燕玉情端著一碗參湯從院外走了進來。
一襲紅裙在晨風中輕輕擺動,襯得肌膚如雪。
她一大早在香雲山中轉了數圈。
總算在李如心房中,尋得一件合心意的紅裙。
她見江燃沒動,便未曾出言打擾。
只將參湯擱在桌上,以手托腮,靜靜望著他側臉。
約莫過了四五分鐘,江燃長呼一口濁氣,緩緩睜開雙眼。
視線掃過燕玉情身上的裙裝,一身紅豔,再無他色。
“這紅裙看著是比破破爛爛的嫁衣順眼多了。”
“顧宗師讓人熬的參湯。”燕玉情剛端起碗,聞言白了他一眼。
“江先生穿著沾滿別人血的衣服,的確很不順眼。”
江燃低頭看了眼自己衣襟上的血漬,輕笑出聲。
“燕姑娘,這香雲山中,難不成只有裙裝?”
燕玉情下意識開口,“我剛才在庫房看到過,不過那邊沒有合心意的……”
話還沒說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只想著找自己換的,倒是把江燃給忘了。
院中安靜了幾秒。
江燃漫不經心的接過參湯抿了一口。
燕玉情猛地站起身,臉色有些尷尬。
“我去給你拿。”
江燃望著紅裙沒入竹影,嘴角微揚,頗覺無奈的搖了搖頭。
還沒等燕玉情回來,院外便響起數道腳步聲。
顧飛雪一身白衣,領著三位宗師穿過竹林。
停在院門外,抱拳一禮。
“江真人。”
江燃輕輕頷首。
顧飛雪神色一凝,斟酌著開口。
“李家各處庫房均已探明。多是儲藏物資、金銀所用,不過山腰一處,稍有不同。”
她稍作停頓。
“這處寶庫共有三間密室,第一間和第二間存有大量金銀和藥材,已經清點完畢。
“還有一間不知為何,昨夜我等費盡心思,還是沒能開啟。
“故而前來稟報真人。”
江燃眼神微眯,“破門之時,可有人受傷?”
顧飛雪搖了搖頭,“不曾,也並未發現機關。”
她說完這句,眼神忽地一亮。
“不過奇怪的是,我等內勁,罡氣灌入石門之中,如同泥牛入海,毫無波瀾。”
江燃眼底閃過一抹詫異,直接站起身來,“帶路。”
顧飛雪應了一聲,當即側身引路。
幾人剛出院門,便見燕玉情抱著件黑色長衫從另一端走了過來。
察覺江燃要出去,快步趕到近前,把長衫塞進他懷裡。
“給你。這回總不能說我只找裙裝了吧?”
江燃看了眼黑色長衫上的精緻紋路,抬眼觸及燕玉情嗔惱的目光,唇角微揚。
“燕姑娘大抵是聽錯了,我何曾這般說過。”
……
一行人穿過後山竹林,沿石階而下。
走了一刻鐘左右,到了頗為隱秘的庫房門口。
走過甬道,便看到兩間敞開的石室和一扇緊閉的石門。
門面除過一些細密的紋路裝飾外,沒有任何縫隙。
顧飛雪停下腳步。
“旁邊兩間石門是機關控制,我動用罡氣,輕易便將其轟開。”
她伸手指著中間的石門。
“獨獨這間,毫無辦法。”
說完這話,顧飛雪掌中罡氣凝如實質,瞬息灌入石門。
卻見光滑的石門沒有絲毫動靜,甚至這一掌拍上去,連半點回響都沒有。
燕玉情仰著頭,看著高約兩丈的石門,桃花眼裡掠過一絲好奇。
“這香雲山中閒置的地段不少,李家何必勞神費心,弄出這麼大一扇石門來?”
江燃並未應聲,只是凝視著石門表面細微的雲紋走向。
眸光明滅不定。
待得察覺幾人側目看來,面色瞬間恢復如常。
“這扇石門,或許並非出自李家手筆。”
江燃緩步上前,手掌貼在石門表面。
九劫氣勁分成千絲萬縷,頃刻間滲入雲紋間隙,而後輕輕一震。
咔嚓。
像有甚麼東西應聲而碎一般發出輕響。
江燃拂袖一揮,厚重無比的石門竟如灰塵被吹散,轉瞬間化作虛無。
顧飛雪瞳孔劇震。
身後三名宗師對視一眼,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昨夜他們聯手轟擊石門,罡氣如驚濤拍岸,卻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此刻江燃輕輕一震一拂,便讓其化作飛灰。
這人即便尚未恢復全盛,手段也遠超她們認知。
顧飛雪心頭百感交集。
心道半步抱丹,當真便與抱丹真人,有如此天壤之別?
“走吧。”
江燃收回手掌,一步邁入其中。
石室內部遠比外面看著要寬敞許多。
石壁上嵌著數十顆夜明珠,將整個人空間照的通明。
藥材分門別類堆放在各處。
“這……”
顧飛雪看著各種名貴藥材,驚得幾乎失語。
“李家竟存著這麼多百年老藥,怪不得連李長河都能成就宗師。
“如今看來,是硬生生用藥堆出來的啊!”
江燃目光掠過成排的紫芝、老參,最終落在正中的玉案之上。
其上擺著兩個玉盒。
他依次掀開,眼神微凝。
顧飛雪湊近一看,聲音都在顫抖。
“萬年鍾乳,還有傳聞中可拓寬經脈,淬鍊內勁雜質的凝元丹?”
光聽到這些詞彙,三位宗師呼吸都有些凝滯。
可視線落在那一襲黑衫的青年身影上,頓時一個激靈,念頭全都散了。
顧飛雪強壓下心中激盪,感慨道。
“幾十年前,江湖上就傳聞李家有萬年鍾乳,沒想到竟是真的。”
她轉頭看向江燃,斟酌著開口。
“江真人,這些藥材若利用得當,幾年之內,至少能培養出數十位宗師。
“還有這萬年石鐘乳,倘若用於修煉,屬於暴殄天物。您可千萬要收好。
“它有恢復生機之效,再重的傷勢都有機會救回來。”
江燃手臂在案上輕輕一拂,玉盒便被收入了靈星戒中。
隨即轉頭看向顧飛雪,吩咐道:“所有藥材分門別類造冊,不得擅動。”
“這凝元丹共有三枚,其中兩枚給燕姑娘,剩下一枚……”
他目光掃過顧飛雪和其餘宗師面龐,語氣沉靜:“便要看爾等表現了。”
幾人呼吸盡皆一滯。
本以為這等好東西江燃會一粒不留,沒想到聽這意思,他們還有機會?
燕玉情從其餘人的狀態,便能猜測到凝元丹的價值。
聽到江燃要給自己兩枚,不免覺得愧受,當下便要開口推辭。
誰知她紅唇剛啟,便被江燃直接打斷。
“左右不過是些小玩意,不妨事。”
江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嘖聲搖頭。
“何況你太弱了,容易拖人後腿。”
燕玉情臉色一怔,羞惱不已。
佯裝無意的握緊了問情傘,下一瞬,傘尖毫無徵兆的戳在江燃腳背上。
江燃目光平靜,面色不改。
顧飛雪和三名宗師齊齊轉頭,故作認真的看著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