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心兄妹二人屍體倒在血泊之中,空地上千餘人盡皆沉默。
江燃抬眼望去,便見到悲憫、忌憚,乃至不知所措的各色眼神。
他目光平靜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白衣女子身上。
這位半步抱丹,在他看來,還算聰明。
不管出於何種考量,在李崖山和他之間,沒有選擇站隊。
無論勝負,至少都有一條退路。
“你叫甚麼名字?”江燃打量了她幾眼,臉上有歲月的痕跡,卻依稀能看出幾分年輕時的姿容。
白衣女子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直到從那雙眼睛中讀出了不容置疑的意味,方才緩緩開口:“顧飛雪。”
她低聲報出姓名後,場中有些宗師目光閃爍,不知想到些甚麼。
江燃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數秒,隨即移向人群。
清江諸省的豪門貴胄,以及一眾宗師,見他看來,盡皆心頭一凜,下意識屏住呼吸。
江燃負手而立,面上古井無波。
“李崖山已死,自今日起,清江武道的秩序和規矩,便由本尊來定。”
他微微一頓,眼神冷了三分。
“諸位可有異議?”
話音落罷,場中一片死寂。
數十位宗師視線交錯一瞬,而後盡數低頭。
方才揣著別樣心思的一些人,在李長河被屈指彈殺後,就徹底熄了念頭。
哪怕江燃的狀況看著比先前更虛弱一些,卻也無人敢信他真是強弩之末。
試試?試試就逝世。
江燃目光重新落回白衣女子身上。
“顧飛雪。”
女子抬起頭,眼神略顯複雜。
“李崖山這位抱丹真人之下,便屬你武道修為最高。”江燃語氣平淡,自然而然便吩咐道。
“本尊令你攜在場宗師整肅清江武道,凡李氏旁支,同宗,盡數廢其修為,不願者皆殺!”
江燃眼神掃過一眾宗師面龐,硬生生逼迫眾人紛紛垂首後,才繼續開口。
“清江諸省各豪門,世家,族中子弟自今日後,若再敢觸碰違禁品生意,勿謂本尊言之不預。”
“顧飛雪,待你辦完此事,本尊便賜你抱丹之機。”
顧飛雪瞳孔緊縮,難以置信的看著江燃。
直到察覺其眼中並無戲謔,才深深吸了口氣,單膝觸地。
“謹遵真人之命!”
她膝蓋觸地的那一刻,其餘宗師對視一眼。
無論懷揣何種心思,也都相繼抱拳跪地,齊聲應道:“謹遵真人之命!”
數十位宗師俯首如林,聲浪震得一群普通人耳膜嗡嗡作響。
空地之上,諸多豪門貴女眼神熠熠,目光灼灼地的打量著江燃。
身為世家女的她們,往常見的都是籌謀算計,利益權衡。
何曾見過這般以勢壓人、言出法隨的雷霆手段?
一些有特殊癖好的女子,更是心跳加速,芳菲暗裡水潺潺。
江燃目光並未在任何人身上過多停留,而是話鋒一轉。
“李家經年積累,生意、地產和武道資源,全都需要清算。”
話音剛落,場中壓抑的氣氛,忽然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能被李崖山邀來赴宴之人,自然盡皆身家不菲,此刻聞得“清算”二字,眼底頓時掠過精光。
李家雄踞清江這麼久,其家底之厚,積累之深,任誰看了都要眼熱。
此前不過是仗著李崖山聲威之盛,以及李家在官面上的身份威懾,才無人膽敢覬覦。
如今李崖山和李長河盡皆身死,李家大廈將傾。
那李家產業,便成了一塊碩大的肥肉,只等著被人分食。
只要江燃開口說一句話,就能讓人分到一杯羹,試問有誰不心動?
所有人都放緩了呼吸,空氣中都隱隱透著一絲渴望的氣息。
幾位家世最為顯赫的家主悄然交換著眼神,有人已經在心中想好了措辭。
只等江燃開口,便立刻毛遂自薦。
然而江燃的目光,卻依次略過所有翹首以盼的面孔。
徑直落在人群角落,和一位八旬老嫗站在一起的中年男子身上。
他察覺對方眼神中的哂然和異樣,嘴角微微上揚,輕聲笑道:“謝家主。”
謝恆渾身一哆嗦,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今日隨著母親前來赴宴,目睹了這一出驚豔絕倫的好戲。
從江燃現身之時的緊張和擔憂,直到李崖山身死,李長河伏誅的時刻。
他總算明白,為何謝遠等人,會對其如斯敬畏。
一念定人生死,誰敢不敬?誰能不畏?
原本見諸事落定,江燃也並不打算遷怒於赴宴的人,便準備當個小透明,壓根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出頭。
可對方偏偏點了他的名,察覺到四周投來的審視目光,謝恆只覺頭皮發麻。
他牽強的露出一個笑容,緩步走出人群:“江先生。”
江燃看著他那副如喪考妣的表情,哪裡不知其心中所想。
笑意卻更深了些,並說出一句讓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話。
“李家所有資源,都交由你兒子謝天,一一盤算清點。
“收攏整合也好,和其餘世家協商打理也罷,全由他一人決斷。”
場中安靜數秒,旋即一片譁然。
“謝恆不過區區南都執政,眼看著便要調去偏遠地市,單憑謝家這等實力,可吃不下這麼大一塊肥肉。”
“謝天?我好像記得這小子,應該還在上大學吧。”
“李家勢力盤根錯節,想要梳理清楚都頗為困難,何況還要調動諸省豪門配合,他一個娃娃如何玩得轉?”
“有江真人背書,就算真讓個三歲孩童來辦,誰又敢陽奉陰違?”
耳邊的竊竊私語盡數落入謝恆耳中,可他根本不覺得高興,反而直接僵在了原地。
緊接著惶恐不安的連連擺手:“江先生,謝天根本就不是這塊料,您讓他接手,恐會誤您大事啊!”
謝恆可不覺得這是一件好差事,身邊這些看似和氣的豪門世家,一旦涉及利益,轉眼就會撕掉面具。
謝家根基淺薄,稍有不慎便會被撕得粉碎,他根本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
江燃似笑非笑的盯著謝恆看了幾秒。
“我說他是這塊料,他就是這塊料。
“讓他放手去做便是,倘若有人心生不滿,便讓他們……
“來找我。”
最後三個字輕飄飄的,像是隨口一說。
可全場卻瞬間死寂,那些心思各異的豪門中人,面色不甘的緊握雙拳,卻始終無人敢當面質疑。
謝恆額頭冷汗涔涔,還想說些甚麼,卻見人群中的老嫗走了出來。
謝老夫人微微欠身,朝著江燃一禮,聲音蒼老而堅定。
“老身代天兒謝過江先生信任,謝家定然不負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