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清晨。
沈青筠睜開眼的時候,屋裡還暗著,
桌子拼成的床不太平整,她其實連續幾晚都沒睡好。
剛輕手輕腳的把鞋穿上,她就猛地緊蹙起眉頭。
噗通,噗通的心跳,好像變成了噗噗通,噗噗通的節奏。
亂的有些讓人心慌。
她抬手按著胸口,慢慢的呼氣吐氣,想把那股煩躁感壓回去。
結果調整了半天呼吸,一點用都沒有。
沈青筠坐著歇了會兒,覺得稍稍適應了些,才慢慢走進了廚房。
接了盆水剛準備倒進鍋裡,心臟就猛地抽搐了一下。
接著一股難以遏制的噁心直衝喉頭。
她扶著灶臺想憋回去,卻還是沒忍住乾嘔了一聲。
“嘔……”
沈青筠慌忙捂住嘴,回頭看了眼臥室的方向,
發覺沒甚麼動靜,適才鬆了口氣。
沈青筠等著那股噁心勁過去,才接著引火燒水。
過了今天就好了。
她目不轉睛的看著灶膛裡的火苗,心中暗道。
臥室裡,江燃猛地睜開眼。
胸腔裡反饋回來的那一股震動,比前幾天的力度都要大。
體內的九劫氣勁也已經完全凝滯。
江燃嘗試了數次,發覺根本無法運轉,表情變得有些凝重。
七日功成。
前世他並未研究過這門絕巔法,不過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
第七天才是最大的考驗。
“沈青筠。”江燃想了想,朝著門外喚了一聲。
“來了來了。”沈青筠在廚房裡應了一聲,片刻後端著一碗水走了進來。
“醒了?”她臉色有些發白,語氣聽上去倒沒多少波瀾,“我去燒了點水。”
江燃盯著她看了幾秒,“你是不是難受?”
沈青筠眼角顫了一下,伸手扶著他坐起來。
“沒有,就是昨晚沒睡好。”
“沈青筠。”江燃聲音沉了些,“你要是難受的話,就告訴我。”
沈青筠動作僵住。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牽強的笑了笑。
“真的沒事。”
江燃胸口又是一震,硬生生忍著不適,眼神有些認真。
“胸悶,心跳快,想吐,對不對?”
沈青筠眼底驚詫一閃而逝,沉默了兩秒,低聲道:“一點點。”
江燃氣得笑了一下。
“一點點?我不問,你就硬撐著佯裝無事?”
沈青筠蹲到床邊,把被角拉的平展了些,沒去看他。
“你快些好起來,比甚麼都重要。”
……
半山亭。
亭外還縈繞著未散的雨氣。
李如心坐在石桌旁,翻閱著剛送來的資料。
彙報的人站在一旁,聲音很是沉穩。
“小姐,派去找呂子薇問話的人,沒有按規定時間上報相關事宜。
“我找人調了他們入駐酒店的監控,查到他們凌晨跟著一輛計程車離開了酒店。
“昨天上午,兩人在駐龍山附近的鎮子,被一輛泥頭車撞死了。”
李如心翻閱資料的手沒有停,她臉上甚至沒有太多表情。
半山亭裡安靜的有些詭異。
片刻後,她才緩緩放下手中的一沓紙,“他們死前有聯絡過你嗎?”
彙報人搖了搖頭,“我問過那邊的執政,泥頭車事故發生的時候,附近的通訊訊號中斷了將近半個小時。”
“另外,根據計程車司機和酒店的監控交叉比對,大概能夠確定,他們倆是跟著呂子君走的,再之後就出了意外。”
李如心手指下意識敲擊著桌面。
基站檢修。
剎車失靈。
兩個人同時死。
太巧了。
“想辦法把鎮口所有能找到的監控查一遍,看看到底發生了甚麼。”
過了好半晌,李如心才寒聲說道。
“再就近派人,去鎮子裡面仔細排查。”
彙報人立刻點頭,“明白。”
“還有。”李如心從資料裡抽出一張監控截圖,是呂子君在酒店門口的背影。
“這個孩子,先不要動。”
她微眯著眼看了幾秒,才沉聲道,“給我盯緊了。”
“是。”
……
小鎮這邊。
中午過後,沈青筠的症狀越來越重。
她本來想去院子裡收衣服,剛走到門口,胃裡又是一陣翻湧。
她扶住門框,彎下腰,用手捂著胸口。
“嘔……”
這次沒能完全忍住。
她乾嘔了好幾下,眼前一陣發黑。
臥室裡,江燃悶哼一聲。
沈青筠聽見動靜,壓下不適扶著門框站直身體,想要回屋。
可她剛邁出一步,心口就猛地一陣抽搐。
整個人差點撲在地上。
江燃側躺在床上,嘴角滲出一絲血跡,臉白的跟紙一樣。
“江燃!”沈青筠撲到床邊,想伸手抹掉那一絲血跡,又怕弄疼了他。
江燃閉了閉眼,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乖乖躺著。”
“你吐血了。”沈青筠聲音發顫。
江燃話語聲很短促,有些氣息不夠,“我知道。”
“你今天甚麼也不要做,就安安靜靜的躺著,等撐過今晚,想做甚麼都由你。”
他害怕以沈青筠的狀態,再強撐著會出事。
沈青筠蹲在床邊,美目一直盯著他。
“你確定過了今晚就會好?”
江燃抬眼看向她,兩人的目光相撞。
這一次,沈青筠沒有挪開的意思。
江燃沉默了一瞬,點點頭道,“確定。”
沈青筠沒再說話,慢慢替他擦掉嘴角的血跡,眼底卻有些憂心忡忡。
傍晚。
呂子君揹著挎包跑了進來,她跑得臉頰發紅,一直不停地喘氣。
“姐姐,大哥哥,鎮上來了好多人。”
江燃臉色微沉。
呂子君繼續道:“我聽鎮上的人說是來調查泥頭車事故的,挨家挨戶在問這幾天有沒有見過陌生人。”
沈青筠本就沒有多少血色的臉,一下白的更厲害了。
江燃眸光冷厲,聲音有些森然。
“李如心的人。”
呂子君手掌抓著挎包帶子,“他們應該還沒找到這,不過再問下去,遲早會知道的。”
江燃雙目微闔,再睜開時,語氣變得平靜。
“子君,你去隔壁老太太家躲著,今晚……就不要回酒店了。”
呂子君愣了下,“大哥哥,我要是回酒店的話,是不是會被他們抓住,逼問你的下落?”
江燃不置可否的點點頭,“李如心為了我,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這話聽得沈青筠眉頭蹙了下,剛想說話,胸口就抽搐性地跳了幾下。
胃裡那股噁心感再度湧現。
“嘔……”
她轉過身,扶著牆乾嘔。
這一次比之前更厲害。
肩膀一直抖個不停,眼淚都嘔了出來,卻只能勉強吐出來幾滴口水。
江燃見狀,立刻伸手撐住床邊想要起身,剛要用力,胸口就被重重砸了一下。
他整個人直接僵住,全身筋絡都在刺痛,連指尖都抬不起來。
“沈青筠。”
沈青筠察覺到他語氣中的擔憂,硬是把後面的乾嘔壓住,回頭擠出一個很勉強的笑。
“我沒事。”
呂子君站在一旁,一臉的手足無措,眼眶紅紅的。
江燃看向她,聲音抬高了些許,“走!你在這兒,反而會令我分心!”
呂子君咬著嘴唇,抽了抽鼻子,扭頭跑了出去,
她很清楚,自己除了能報信外,幫不上任何忙。
江燃這才舒了口氣,轉頭去看已經癱坐在地的沈青筠。
她淚眼婆娑,胸前衣服和嘴角都是口水,看著一片狼藉。
“江燃,江燃……”沈青筠聲音跟被丟掉的小貓一樣,聽得人心裡發酸。
“我在。”江燃說完,用更大的聲音重複了一遍,“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