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筠衝出巷子時,兩個人已經跑出去很遠。
男人一邊跑,一邊把手機貼到耳邊。
“接啊,快接啊!”
手機裡只有一串忙音。
他臉色猛地變了,抬高手機瞄了一眼,螢幕右上角顯示無訊號。
旁邊的女人也摸出手機,手指按得飛快。
幾秒後,她臉色有些發白。
“沒訊號。”
男人罵了一句,抬頭看向遠處,他們的車停在鎮子外面。
只要開出去,手機有訊號之後把訊息告訴李家,那就是大功一件。
江燃絕對在這裡。
他親眼看見呂子君跑進了那條巷子,轉眼就沒了人影,不是報信就怪了。
李二小姐要找的人,就在這個破鎮子裡。
這份功勞,足夠他們一步登天。
男人牙關一咬,直接把手機塞回兜裡。
“走!開車出去再說!”
女人聲音發緊,“萬一江燃追出來……”
“他要是能追,剛才就該出手了。”男人眼中恐懼和興奮混在一起,
“他現在肯定傷的很厲害。否則以他的脾氣,我們看見那院子的第一眼就已經死了。”
女人被這句話點醒,呼吸急促了許多。
兩人對視一眼,抬腿就開始狂奔。
沈青筠追了一段,發現雙方的距離越來越遠,
當即衝著兩人狂奔的背影喊道:“不管李如心許諾了你們甚麼,我沈青筠都可以出十倍的價!!”
兩人的步伐似乎踉蹌了一下,沈青筠眼神一亮,抬腳剛準備繼續追,
衣角就猛地被兩隻手拽住。
呂子君臉憋得通紅,用盡全力把沈青筠扯得趔趄著後仰了幾步。
她側目看了一眼剛要開口。
略有些坡度的公路上就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一輛裝滿石塊的泥頭車歪歪斜斜的衝了過來,車頭劇烈晃動,
輪胎在地面拖出兩道黑印,幾乎是貼著沈青筠和呂子君擦過。
司機拼命按著喇叭,聲音崩潰。
“讓開!讓開!”
男人剛跑到路中間,聽見動靜猛地回頭。
他的瞳孔瞬間縮緊。
泥頭車已經撞到眼前。
砰!
司機根本控制不住方向,車頭搖擺的厲害,石塊從車廂裡滾落,噼裡啪啦砸了一地。
男人連叫聲都沒發出來,整個人就被捲進車底。
女人被飛濺的石塊砸中後腦,身體向前撲出幾米,磕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泥頭車一路側滑,撞爛路邊半截圍牆才停下。
司機從駕駛室裡爬出來,手腳並用滾到地上,渾身發抖。
“剎車壞了……我剎不住,我剎不住啊……”
他聲音裡帶著一股哭腔和自責。
鎮口死寂了幾秒。
隨後有人尖叫起來。
“撞人了!”
“快救人!”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有人拿出手機,按了半天,臉色難看。
“沒訊號啊!”
沈青筠站在牆邊,臉色白得嚇人。
她剛才如果多走一步,此刻也會被捲進去。
呂子君死死抓著她的衣角,小手也在抖。
可她反應很快。
“姐姐,走。”
沈青筠嘴唇動了動,聲音發不出來。
呂子君又用力拽了她一下。
“別待在這,我們得趕快回去!”
沈青筠這才回過神,拉著呂子君轉身往巷子裡跑。
兩人推開院門時,江燃已經扶著門框站在臺階上。
他的臉色很差,額頭上全是冷汗。
沈青筠趕緊衝過去扶住他,“你怎麼出來了?”
“你們倆膽子倒是大的很!”
江燃瞪了她一眼,目光掃過兩人,冷聲道。
“人呢?”
沈青筠表情有些驚魂未定,好半天才把剛才的事完整說了一遍。
她說的很亂,甚麼開口利誘,他們打不出去電話,泥頭車剎車失靈把兩個人都撞死了之類的話。
呂子君站在旁邊補充了兩句。
江燃默不作聲的聽完,半晌沒有開口。
遠處的吵鬧聲傳進了院子裡。
他低頭看向呂子君。
小姑娘臉還白著,緊緊抓著沈青筠的衣角,身體繃的很緊。
江燃忽然想起山裡的碧血白玉參。
以及她獨自進山,一路安然無恙,還有方才說的拽了沈青筠一把。
手機沒有訊號,泥頭車失控,都是她不想讓那兩個人把訊息傳出去的意志。
一件事是巧合,但當這麼多的巧合湊在一起,那就是氣運。
他前世見過不少所謂天驕,也見過被宗門老祖斷言“身負天命”的修士。
可那些人與眼前這個小姑娘相比,多少顯得有些寒磣了。
呂子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小聲問道:“大哥哥,我是不是闖禍了?”
江燃抬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
“沒有。”
呂子君眨了眨眼。
江燃聲音很輕,“你救了我們。”
呂子君眼眶本來有些泛紅,聽見這句誇獎,嘴角忍不住翹了下。
“那我能跟姐姐多許幾個願嗎?”
沈青筠本來還驚魂未定,聽到這話,忍不住瞪了眼江燃。
呂子君見狀,立刻舉起手,“我就開個玩笑。”
江燃嘴角上揚了下,“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呂子君愣住。
她雖然年紀小,卻也能聽出來,這句話的分量不一樣。
“大哥哥,你別說得這麼煞有其事。”呂子君小聲嘟囔,
“我就是來報個信。”
沈青筠扶著江燃回屋,臉上的表情卻不見輕鬆。
那兩個人死了,訊息暫時傳不出去。
可李如心會不會發現異常,轉而又派人來查呢?
……
第六天一早。
沈青筠特意在鎮上逛了一圈,聽到很多人都在議論昨天的事。
“真是倒黴,那段坡早就該修了。”
“聽說司機是正常駕駛,不知道為甚麼剎車就失靈了。”
“那兩個人外地來的吧?誰知道大清早站在路中間幹啥。”
泥頭車事故被定性為剎車失靈,手機沒訊號是因為基站檢修。
這是沈青筠晃悠了一圈後,得出的最終結論。
很快平平淡淡的一天再度過去。
夜晚的鎮子很安靜。
沈青筠卻睡不著。
她躺在兩張桌子併成一起的臨時床榻上,手掌按著胸口。
不知為何,她今晚的心跳比平時快了許多。
有一種很奇怪的躁動感,
她翻了個身,又很快停住,怕動作太大牽動江燃的傷勢。
江燃靠坐在床頭,閉著眼,卻沒有睡。
沈青筠忍了許久,還是小聲問道:“江燃,你睡了嗎?”
“沒有。”
“我心口有點悶。”
江燃睜開眼,神色莫名,“疼不疼?”
“不疼。”沈青筠輕輕搖頭,“就是心跳的很快,我有點難受。”
江燃沉默片刻,“明天就是同脈共生的最後一天,馬上就結束了。”
沈青筠聽到“結束”兩個字,沒有輕鬆多少,
反而把手按得更緊了些。
她忽然想起江燃胸口那處凹陷,又想起自己醒來後沒有任何痕跡的心口。
那些被壓下去的疑問,又一點點冒了出來。
她還是沒有問。
只是側過身,聲音輕柔的開口:“結束之後,你會好嗎?”
“會。”江燃的回應很短,也沒有猶豫。
沈青筠這才慢慢閉上眼,喃喃自語了一聲,“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