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河畔的夜風捲著寒意,青絲飛揚在腦後。
沈青筠瞳孔中倒映出數百米外的喧囂和焰火,她在瘋狂奔跑著。
震耳欲聾的轟鳴和爆破聲接連不斷,將她芳心攪的無比凌亂。
赤水河畔溼滑的苔蘚讓她腳下一滑,一頭撲倒在泥濘中,
碎石擦破了手掌,沈青筠強壓下委屈和酸澀,咬牙起身繼續往前跑。
“不要出事,一定不要出事……”
……
江燃渾身浴血,臉上依舊一片漠然。
驅逐艦的動力結構被摧毀,只能孤零零的漂浮在赤水河面上。
洛巴提後背死死抵著欄杆,被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嗆得呼吸困難。
他望著負手立在甲板上的江燃,眼神中再沒了往昔的囂張和狂妄。
河面上,赤水河畔上,數百人的屍體有大半都成了殘肢碎肉,
攔腰截斷這種駭人的死法,現在反而成了小兒科。
赤水河的河水,都洗滌不了這濃稠的殷紅,河面油脂與血沫交織,在焰火映照下泛出惡膩的光澤。
洛巴提最為駭然的是,直到此刻,江燃面上還是沒有任何波瀾,
數百人的性命,在其眼中毫無分量,一絲也沒有。
莫將軍相較於洛巴提遏制不住的恐懼姿態來說,則相對要淡然一些。
他的慌亂和懼意,更多的隱藏在了眼底。
本來莫將軍認為李如心是謹慎過了頭,才會讓他調動武裝部隊,來圍殺一個武道強者,
看在李家提供大批精良武器的份上,也就答應下來。
現在看來,李如心根本不是謹慎過頭,而是完全低估了江燃的實力。
莫將軍身上還有配槍,不過他沒打算往外掏。
“江宗師,倘若早知您有此等偉力,在下絕不會跟李家合作。”
莫將軍餘光掃了眼連個屁也放不出來的洛巴提,壓下心頭不適,十分恭敬的長揖到地。
“有道是不打不相識,還望江宗師大人大量,姑且給我一個賠罪的機會。
“我一定想法子把李如心綁來,任您處置。”
莫將軍這話實際上半真半假,到這個地步他的確沒想著再跟江燃作對,
反而是更恨莫名其妙把他當成棋子的李如心。
不過後半句話便有些誇大其詞,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把李如心綁來,
李家根深蒂固,李如心又常年待在華國,他一個北緬軍閥,根本沒這個能力。
話說的大點,無非是想表達自身誠意罷了。
江燃目光淡淡掃過莫將軍低垂的頭顱,又掠過洛巴提慘白如紙的臉,“誰是洛巴提?”
洛巴提表情一僵,渾身緊繃,恨不得掉頭就跑,可這茫茫赤水河上,又能往哪裡跑。
莫將軍聞言眼神一亮,他從江燃的詢問中聽出了幾分冷意。
“江宗師,這位便是洛巴提將軍。”
找完洛巴提麻煩,大機率就不會找我的麻煩了吧……莫將軍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在他這種梟雄看來,江燃屠戮武裝部隊是為了解除威脅,找洛巴提是為了算賬。
可江燃總歸要留下一個足以在取勝後,能幫他實際辦事的人。
他跟洛巴提折了這麼多人手,空出來這麼多地盤和收益,江燃一個人是不可能全盤接手的。
總不可能有人殺人只是為了殺人吧?沒有利益的廝殺,是蠢貨才會做的事。
莫將軍念及此處,身軀稍微站的更端正了些。
下一瞬,他只覺得胸前一痛,一大口血湧進口中。
莫將軍低頭去看,一隻鮮血淋漓的手臂,隨意貫穿了他的胸膛。
“為……為甚麼?”
莫將軍喉嚨聳動著,艱難無比的問出這句話,眼神中只有一種情緒,那就是愕然。
江燃抬眼從他臉上掃過,眼神頗有些莫名其妙。
還真有……這樣的人……
莫將軍露出一抹慘笑,氣機斷絕。
洛巴提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
他比莫將軍年輕太多,權勢和女人還沒享受夠,根本就不想死。
岸上和水中的屍體,只能讓他驚懼,唯有即將到來的死亡,才是真正令他崩潰的原因。
江燃淡漠的抽出手臂,“白菲菲和謝天在哪?”
他沒說甚麼交出二人之類的話,語氣也平淡到了極點。
這種極致的反差,往往比狠厲的威脅更令人恐懼。
洛巴提膝蓋一軟,直接撲倒在甲板上。
“我抓的那個女人不是白菲菲,她是沈家嫡女沈青筠,已經被我送回沈四爺府上了。”
他牙齒瘋狂打著顫,聲音完全變形。
“沈青筠?”江燃眉梢一揚,轉瞬想明白應該是謝天耍了個心眼。
“至於謝天,我手底下人彙報說他不見了……”
洛巴提說完二人去向,卑微的四肢著地往前爬著。
“江宗師,我抓他倆不是為了要挾您,而是想和您做朋友……”
說到這裡一個激靈,“是想厚顏見您一面,以求作您膝下之犬啊!”
江燃垂眸掃了他一眼,“膝下之犬?”
洛巴提當即用頭在甲板上撞得嘭嘭響,只差沒學兩聲狗叫。
“江宗師,從今往後,在這北緬地界,您說甚麼便是甚麼,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
“我也會想法子搭個人梯給您去摘。”
江燃忽地笑了,語氣鬆弛幾分,“倒也不必。”
話音落罷,已縱身掠向水面。
洛巴提遙望著江燃在赤水河如履平地的背影,劫後餘生的癱軟在地,
下一瞬,一道刺目青光映入瞳孔,
洛巴提脖頸驟然一涼,還未反應過來,頭顱已滾落在地。
……
江燃身形掠過水麵,飄然落回赤水河畔。
九劫氣勁驟然一空,腳下竟有些疲軟無力。
他微微喘息,揚起手一看,嵌在掌心的血靈珠已瀕臨崩潰。
“以血代靈的消耗,轉換率還是太低了些。”
江燃抬眼看向血流漂櫓的赤水河面,岸邊還未熄滅的火光照亮浮屍,映得他半邊臉頰明暗交錯。
“白菲菲既在沈家人手中,或可聯絡沈青筠讓人送她回國。
“謝天頗有急智,能從洛巴提手中脫身,料來也無大礙。
“這樣一來,便只剩下最後一件事了……找到暖陽石,再滅李家全族。”
江燃目光在喧囂的赤水河畔逡巡幾圈,目光停在一部衛星電話上。
“嚴勇信,嚴小荷回到金石集後,可有北緬的勢力給你施壓?”
遠在金石集,疑惑接通電話的嚴勇信,在聽到江燃這熟悉的淡漠話語聲時,
渾身緊繃,下意識和身側的嚴小荷對視一眼,
二人心情都很愉悅,一者是知曉江燃無事的開心,一者是清楚自己賭贏的欣喜。
嚴小荷在聽到江燃聲音的瞬間,便已直接開口,“江先生,總算聯絡到您了。
“我在金石集仔細調查了當時和餘書成有過接觸的商家,得知他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
“都落在了一個叫做髒豹的人手中。”
她很清楚江燃最關心的是甚麼。
“他在哪?”江燃聲音微頓了下。
“……他得罪了沈小姐,被我處理掉了。”嚴勇信苦笑了下,“從他店鋪和家裡,都沒找到您要的東西。”
江燃聲音低沉下來,少見的有了幾分波動。
“簡直是胡鬧,她人現在在哪?”
嚴小荷心中一緊,沒來由覺得酸澀,剛要說話,電話裡嘩嘩的水聲已經戛然而止。
江燃目力極好,在問出這句話時,便已透過熹微的天光,
遙遙看見一個倉惶狼狽的身影,沿著赤水河畔一路跑來。
一汪深潭般毫無漣漪的眸子裡,到底是多出了些許動容。
手中的衛星電話,不知覺間,早被捏的完全變形。
瞳孔中那隨著身影奔跑而散落開來的如瀑青絲,肆意飛揚著!
赤水河畔的風愈發大了,像是大雨傾盆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