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盪漾著,輕拍在竹筏上,水聲飄入耳中。
燕玉情睫毛忽地輕輕顫動了幾下,手指無意識的曲動著。
良久,躺在竹筏上的身體逐漸有了更深的知覺。
她胸口開始不斷地上下起伏著。
“燕姐姐!”
燕玉情倏然驚覺,猛地睜開了眼。
腦海中還盤旋著燕雙飛那堅決的一掌,以及靈魚扎進自己身體的畫面。
她的驚呼聲很快被江風吹散。
燕玉情強自鎮定下來,抬眼環顧了一圈。
入目是碎金灑落在浩淼的波光裡,天邊夕陽欲頹。
這是……燕水。
我回來了?
竹筏在江水中上下起伏,輕微地搖晃感混著些許水腥氣,
她撐著潮溼的筏面起身半坐著,拽起浸泡在水中的裙角,
竹筏上的鮮花被裙襬掃落了許多,花香被江風一吹,散進水霧裡。
視線落在江面的畫板上,她玉容忽地一怔。
沒記錯的話,小時候她跟燕傳說過,電視劇裡好看的人死了,
都是乘著擺滿鮮花的竹筏,順著江水一路飄走的。
燕傳那時候罵她小孩子胡說八道,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
竟把她那時的童言一直記在心裡。
“父親……”燕玉情唇角不自覺上揚,囁嚅著輕喚了一聲。
對了,沈季雲!
燕玉情臉色唰的白了幾分,旋即又鎮定下來。
她心思玲瓏剔透,在燕雙飛身邊不過是沒有太多需要動腦事罷了。
如今念及沈季雲突然登門造訪,一言不合便動手之事,
不由猜測起這其中細情來。
沈季雲跑到燕家來找秦韻他們,本就是件很奇怪的事。
燕玉情眉頭深鎖,少頃後眼中疑慮盡去。
“這件事……一定和江燃有關。”
她紅唇緊抿,心中情緒如潮水翻湧。
“不行,我暫且不能回燕家。”
燕玉情都不用深想,就能猜到這其中必定是有人想要對付江燃,
誠如聶秋聲在廣州城待了七年,用很笨的辦法等著燕雙飛展露行蹤一樣,
若沒有很深的糾葛的謀劃,類似於沈季雲這種人,根本不會來燕山。
“若能弄清楚沈季雲背後到底牽扯著甚麼陰謀,自然最好,
“就算不能,也要儘快聯絡上江燃,把這件事告訴他。”
燕玉情很快做出決定,緩緩站起身來,目光在竹筏上掃了一圈。
從墊高邊緣的地方,抽出一根竹竿,探入江水之中,奮力撥動。
竹筏不再往下游飄去,緩緩調轉了方向。
太陽漸漸西沉,只餘下淺淺的一線霞光。
燕玉情身上紅裙早浸滿了江水,溼漉漉的黏在她身上。
在她未曾注意的霞光裡,被燕雙飛拍進身體的那條靈魚,憑空遊動著,
絲絲縷縷散去的天地靈機重聚,在彌補完燕玉情勾連世界的生命線時,
化作點點滴滴的散碎光斑,悄無聲息的散落在霞光中。
不遠處的水域中,一艘漁船上的小型發動機正在轟鳴,
船頭上有漁民彎腰整理著漁網。
隨著晚霞慢慢褪色,他抬頭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隨意掃了眼泛著金波的江面。
就這一眼,頓時讓他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遠處江波里,影影綽綽有個撐著竹筏的紅色的身影。
在日暮的霞光裡,她身邊散開漫天的琉璃色碎片,
每一片落在眼中,都彷彿是一條靈動的魚兒般,令人心旌搖曳。
“琉璃……魚?”上了年歲的老漁民,睜大了眼睛,聲音都有些變調。
再遠一些的江濱路上,一對年輕情侶正牽手欣賞著金燦燦的美景,
女生忽地瞪大了眼, “那是甚麼?!”
男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模糊中瞧見煙波中,
有千萬條比霞光還要絢爛的魚兒,爭先恐後的散落在江水中。
“琉璃魚?我靠……還真有?”他咕咚嚥了口唾沫,匆匆忙忙開啟手機,
待得攝像頭開啟,拉遠焦距時,
天邊最後一縷霞光褪去,畫面一片昏暗,先前的絢爛如夢一般。
……
燕山市郊外,一處清幽的高檔住宅區。
燕玉情神色焦灼,沒走正門,腳下運勁借力,輕而易舉從圍欄上翻了進去。
她腳下步伐輕快,很快走到最裡面的一處二層小樓前。
在懷中摸索幾下沒找到鑰匙,乾脆直接摁下門鈴。
屋內有人的腳步聲在門口頓了下,似乎在觀察貓眼,
下一秒房門倏然被人拉開,一個氣質溫婉的女人走了出來,
眼中帶著幾分關切和擔憂。
“燕姑娘,你這是……”
燕玉情一襲紅裙溼漉漉的,髮梢還在滴水,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她見到開門之人時,眼神稍稍鬆弛了些。
“秦阿姨,進去再說。”
屋中之人,不是秦韻,又是何人。
待得燕玉情簡單梳洗過後,桌上已經擺上了兩道家常菜。
她一邊用毛巾搓著頭髮,一邊順勢坐了下來。
“看你這樣子,餓壞了吧,先吃點東西。”秦韻盛了一碗飯,柔聲說道。
燕玉情道了一聲謝,接過碗沒有動筷,“秦姨,還好你一直待在這兒。”
秦韻眼角泛起一抹憂色,“你先前說因為一些事情,我跟遠山可能被人針對,
“我秉著寧可信其有的心態,聽你的安排一直住在這兒,倒是沒甚麼事發生。
“遠山本來打算去南都辦完手頭的事就回來,我也讓他暫時留在南都,先不要回燕山。”
燕玉情聞言,緊繃的心絃又鬆了些,“和您溝通就是輕鬆,比跟我父親交流簡單多了。”
秦韻莞爾一笑,接著表情有些緊張。
“燕姑娘,我冒昧問一句……你父親莫名其妙找遠山合作,這其中另有原因吧?”
她又不是蠢貨,燕家想要找人開發專案,怕是門檻都能被踏破,
憑甚麼找上底蘊和資源都很一般的白遠山?
“這……”燕玉情眸光閃爍了下,江燃似乎並不想將秦韻牽扯進這些事中。
秦韻見這個鍾靈毓秀的女子為難,心下嘆了口氣。
“燕姑娘,其實你不說,我也大概猜到了幾分。
“我們一家三口不可能和燕家扯上關係,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燃燃。
“從他來南都的第一面,我就看出來這孩子骨子裡的高高在上。
“我就在想,他的父母是不是某個大家族流落在外的族人,他從小就被這個家族裡的心腹帶大……”
燕玉情聽到這裡,不自禁的咬了下紅唇,桃花眼輕顫,強壓著沒有笑出聲來。
“看來我猜對了。”秦韻見她默不作聲的樣子,瞭然的笑了笑。
“不管燃燃是甚麼身份,我始終都是她的秦姨。也請燕姑娘不要把我猜出他身份的事說出來。”
燕玉情哭笑不得點了點頭,“秦姨,您能聯絡上江燃嗎?”
秦韻聞言,心頭不自禁猛地一跳,旋即緩緩搖了搖頭。
不過轉而眼神一亮,“菲菲或者謝天可能知道燃燃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