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等會兒，你的嘴還能這麼硬……”
顛地怒目瞪著她，在‘硬’字出口的剎那，手中短銃冒出一道火光。
燕雙飛眼神沒有半分波動，就在顛地手指扣動的瞬間。
她上半身驟然側開。
啪！
身後另一扇窗戶的玻璃炸開。
“開槍！開槍！”
顛地見狀，異色瞳孔猛地收縮，驚恐的不斷後退。
十三行的行首也被驚得不輕，都是慘聲大叫： “動手！快動手！”
圍著燕雙飛的眾多武師，欺身壓到近前，
想要逼得燕雙飛往門口退，從而不得不直面洋槍。
燕雙飛持劍在手，壓根沒在意一眾武者，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門外那些黑洞洞的槍口之上。
砰！砰！砰！
槍聲大作，看似連成一片，
可每個人扣動扳機的速度不一樣，也便有了些許時間差。
燕雙飛內勁驟然爆發，衣衫獵獵，在連串的槍聲中，
身體幾如殘影，或動或靜，每每以毫厘之差避開子彈。
“哦買噶！她在哪？！”
抬著火槍亂射一透過後，有洋人忍不住鬼叫起來。
屋內硝煙瀰漫，火藥氣味令人頭暈目眩。
十三行僱傭的武師， 早在洋人開槍的時候，都各自避讓開來，
此刻也是一臉慎重的四處打量，想要透過黑煙看清燕雙飛身影。
“梅花無影。”
燕雙飛唇齒輕叩，無聲低語。
藉著火槍依次停火的剎那間隔，她身形如同鬼魅，
已突兀出現在一眾洋人眼前。
劍光澄如秋水。
燕雙飛或扇或拍，頃刻間一眾洋人全都捂著手臂慘叫，火槍次第掉落在地。
直到這時，重金請來的一眾武道高手， 才趁勢欺身而上。
某位武師揚起大刀，試探性的佯攻一刀，
發現燕雙飛並未用劍來擋，依舊再用身法閃避後，忍不住大喝。
“她氣力將盡！”
燕雙飛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等著這些武師拋卻後顧之憂，
試圖以多欺少，將她留在此處時，方才輕嘯一聲。
“寒梅落盡！”
手中長劍盪開最近的兩人兵器，以迅雷之勢，刺穿最遠處一人的右肩，
那人右肩被傷，臉色倏然大變，竟折身要退。
“晚了哦。”燕雙飛輕聲一笑，伏低身體，以劍身引路，
自兩位武師中間的縫隙處掠出，而後內勁湧動，劍鋒順勢劃過二人腰身，
血花飛濺中，劍尖寒芒閃爍，穿過一滴血珠，刺中一位面露愕然的武師。
“她想一網打盡！”
手持大刀的武師這才後知後覺，急忙轉過身去。
燕雙飛俏生生站在原地，劍尖九十度角朝上，鮮血順延著劍身滴落在地。
她身邊已是七零八落倒下一地武師，壓抑著聲音不斷哀嚎。
這麼多飽經戰陣的好手，合力之下，竟無人能擋住一劍。
看著年輕女子眼中的寒意，大刀武師慌忙扔掉兵器，
嘴角發顫，“女俠饒命，我等也是拿錢辦事……”
燕雙飛面色古井無波，只見一縷寒芒閃過，大刀武師右手手筋便被挑斷。
還不待他慘叫出聲，燕雙飛便冷冷的開口。
“爾等仗著一身武藝為虎作倀，我便廢了你們倚仗，
“從今往後便也嚐嚐看，提心吊膽，朝不保夕是個甚麼滋味。”
武師們的哀嚎聲戛然而止，他們這才想起單憑自己做過的惡事，
一旦沒了這身武藝，只怕遭罪的日子還在後頭。
燕雙飛抬眼掃過屋中噤若寒蟬的十三行行首，以及靠在牆邊，
神神叨叨不知在說些甚麼鳥語的顛地。
她踏著一地狼藉，緩步走向一眾行首。
方才和顛地一唱一和的某個行首屏住呼吸，生怕喘氣聲太大被這殺神一劍戳死。
她根本不是人！
洋槍打出去的子彈一顆沒中，這麼多高手跟豬圈裡的豬一樣被廢掉，
廣州城裡，怎麼會有這種怪物？！
燕雙飛目光森然的看著這些敲骨吸髓的巨賈，好半晌才冷冰冰的開口。
“勾連異族，戕害同胞，你們是不是覺得，
“這天下糜爛至此，只要有錢有槍，便無人能治得了你們？”
顛地聽到這話，終於停下了碎碎念，恐懼又氣憤的望向她。
“你是林則徐派來的人？！”
他質問了一句，緊接著便一臉不屑的笑了下。
“說我們鬼蜮伎倆，難道林則徐就光明正大嗎？”
燕雙飛眼神一凜，毫不客氣的反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內勁化作掌風，一巴掌把顛地扇的臉頰高高腫起，嘴角鮮血淋漓。
“君子持正，偏門手段亦是大道。
“倀鬼無心，堂皇之下都是惡行。”
諸多行首被指名道姓的罵了一通，卻沒人敢出言反駁。
顛地好半晌才晃了晃腦袋反應過來，強裝著鎮定，“你敢動我，不列顛帝國……”
燕雙飛皺了皺眉，剛揚起手，顛地嚇得瞬間把後面的話吞回了肚子裡。
她瞟了瑟縮的顛地一眼，不屑的哼了一聲。
“不甚麼顛也好，十三行也罷，我都不關心，
“我只知道一件事，你們若讓我不順心，那就猜猜看，還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燕雙飛目光依次掃過十三行行首。
“女俠饒命，您說甚麼，就是甚麼，我們絕無二話。”
某個行首忍不住連連磕頭，臉色慘白，情緒分明有些崩潰。
燕雙飛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緊盯著眾人。
“真正的名單和賬冊。”
一眾行首不自禁的對視一眼，旋即不約而同的望向顛地。
顛地輕咳了一聲。
下一瞬，劍尖抵住了他的喉嚨。
咕咚。
顛地強忍著恐懼嚥了口唾沫，擺出一副不受威脅的表情。
“甚麼賬冊和名單，林則徐不是已經拿到手了嗎？”
劍尖往前頂了些許，顛地的脖子上出現一個血點。
“No!”
他嚇得怪叫一聲，察覺劍尖紋絲不動的停在刺破錶皮的地方時，
才打了個寒顫，“拿，拿給她。”
燕雙飛看著最外側的瘦高行首手忙腳亂的爬到桌邊，開啟其中的某個抽屜。
隨即連滾帶爬的來到她身邊，恭恭敬敬的遞上一本賬冊。
“煙商名單，參與分成的貴胄，暗中的鴉片貯藏點，全部都有記錄！”
燕雙飛接過賬冊，隨手翻了幾頁，發現上面是看不懂的洋文和一些數字，
以及眾多行首簽下的名字，確認無誤後將其收入懷中。
“女俠。”瘦高行首見她收好賬本，極不熟練的堆出個笑容，“我們……”
燕雙飛沉默半晌，才沉著聲開口。
“你們的罪行，理應交給林大人來審判。”
她緩步走向破碎的窗戶，夜風倒灌進屋中，吹得滿頭青絲肆意飛揚。
“不過，若有人再心生齷齪，抱有僥倖的話。
“後果自負。”
話音落下，燕雙飛縱身躍向窗外，如瀑的青絲在洋行未滅的燈光中泛著異彩，
隨後迅速隱沒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