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林谷。
土地被茂盛的植被層層覆蓋,蒼勁有力的老樹盤根錯節。
谷外是一大片低矮濃密的灌木,共形貌各異的草叢肆意生長。
谷口被兩座幾近等高的山峰夾在其中,山腳處有清溪流過。
身姿矯健如獵豹的桑雅,心不在焉的將水桶沒入溪流中灌滿。
“古上人向來看不上我,這次卻破例將我留在谷中。”
“他既不打算應義父之請,卻又把我留下,也不知打的甚麼算盤。”
桑雅隨手提起水桶往谷中走去,心中仍在思索。
“若非義父讓我留在這兒,找一個叫餘書成的人,
“我肯定不會在此地久留。”
桑雅走了半晌,才進了谷中。
谷內的植物長勢更為喜人,不論是樹木或植被,看著都比外界壯上許多。
尤其是正中一株古樹,樹幹起碼有數人合抱的粗度。
頂上樹冠蒼翠欲滴,密到樹影間灑落的陽光,都有些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桑雅繞著大樹往裡走,她老覺得靠近這棵古樹旁邊,有種冷颼颼的感覺。
把水桶一路提到山谷深處的一間院子裡,才有個臉型彪悍的胖女人接了過去。
“今天晚飯吃甚麼?”桑雅隨口問了句。
胖女人沒有接話,提著水桶轉身進了廚房。
“切,一個個二五八萬的,誰稀罕。”桑雅自討個沒趣,一腳將地上的碎石踹飛出去。
嘴邊剛吐槽了一句,就聽見不知從何處傳來個飄忽不定的聲音。
“桑雅,速來禪房見我。”
……
山谷深處,一間老舊的禪房內,桑雅低眉順目的垂手而立。
“上師。”
在她身前的地板上,有個身形瘦巴巴的老者盤腿坐在蒲團上,
嘴裡的唸誦聲連成一片,也不知在唸叨些甚麼。
聽見桑雅喊了一聲,老者才漸漸停下了誦唸。
也不見他有甚麼動作,整個人就倏然在蒲團上打了個轉。
被皺紋擠壓在一起的眼睛,閃爍著異樣的神采。
古上人喑啞著聲開口問道,“桑雅,你前些天說,洛巴提想讓我幫忙對付一個人?”
桑雅聽著他的說話聲,只覺得心頭有些刺撓。
說不出那聲音給人的聽感,就彷彿貓爪子不停抓撓著鐵板一樣。
桑雅沒敢猶豫,恭恭敬敬的點了點頭。
“沒錯,有位大宗師在北緬大開殺戒,義父才想請您替天行道。”
古上人‘嗬嗬’著嗓子乾笑兩聲,“替天行道?我看他是怕死才對。”
桑雅佯裝沒有聽見。
古上人笑完,又表情莫名的感慨道,“也是啊,這天底下,又有誰人不怕死呢?”
“活的越久……就越怕……”
他說著說著,目光逐漸從出神狀態,轉移到了上桑雅身上。
“你也看到了,我這副行將就木的樣子。”
桑雅已經從洛巴提那得知了後續的部分計劃,也清楚江燃必定會來千林谷,
可她並沒有打算把這些事告訴古上人,畢竟他們想要的局面,是兩敗俱傷。
想了想,擠出個手足無措的笑來。
古上人沒理會她有些刻意的笑,接著說道,“我輕易不會出手,幫他這個忙,倒也可以。
“不過洛巴提他,能付出甚麼?”
桑雅一聽這話,尋思你這不是瞎搗亂麼……
“上師潛心修行,義父本就不該叨擾,先前的事,上師不必放在心上。”
古上人渾濁蒼老的眼睛裡並無太多情緒,反倒問了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桑雅,你覺得千林谷……怎麼樣?”
桑雅一愣,下意識回道,“上師所在的地方,自然是鍾流毓秀之地,
“就是谷中有點太清冷了,大家都不怎麼願意和人交流。”
古上人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忽然變得熾熱。
桑雅話音剛落,便覺得渾身有股如芒在背的滲然,
她抬眼觸及古上人的眼神,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對方的眼神,貪婪中夾雜著毫不剋制的慾望。
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對一個女人露出這樣的表情,
絕無可能是出於情慾,這慾念的成因桑雅想不明猜不透,
正因如此,她才覺得毛骨悚然,遍體生寒。
跑!
桑雅心中除了驚懼,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這個字湧上心頭的瞬間,她就如同一隻獵豹,倏然撲向門外。
古上人看著她慌不擇路的背影,眼中的貪婪更加濃郁,
他緩緩從蒲團上站起身來,不緊不慢的走了出去。
桑雅剛跑出禪房所在的區域,整個人就被嚇得直接僵在原地。
她入目之處,前些天在谷中見過的廚娘,修剪花草的工人,以及谷中弟子,
全都用一種直勾勾的眼神盯著她,慢悠悠的從四處圍攏而來。
“甚麼鬼東西?!”
桑雅怒斥了一聲,還是沒能驅散心中恐懼。
她順勢抽出綁在小腿處的三稜刺,強壓著駭然衝了出去。
“滾!”
她一腳踹向其中看著最為孱弱的少年,鞋底剛和對方身體接觸,
就感覺彷彿踢在了一堵牆上,沒有任何擊打血肉的反饋。
“啊!”
桑雅大吼了一聲,徑直用三稜刺戳中了這人的脖頸,
用盡全力之下,三稜刺總算捅了進去,
她立刻將其抽了出來,卻看不到哪怕一絲一毫的鮮血流出。
桑雅臉色慘白,情緒完全崩潰。
她瘋狂的揮舞著手中的三稜刺,在逐漸圍攏的人群身上瘋狂亂捅,
直到筋疲力盡,還是沒能殺掉任何‘人’。
一雙雙沒有溫度的手攀上她的身體,很快徹底困住了桑雅。
古上人的身影這才姍姍來遲,望著明明已經擠成一團,
還在毫無意識往桑雅所在處擠壓的‘人’群,渾濁的眼睛裡浮現一絲愴然。
隨著他緩步走向桑雅所在處,聚在一起瘋狂擠壓的‘人’群,
就像是接收到了某些指令,很快散的乾乾淨淨。
桑雅渾身都是血痕和紅腫,她毫無支撐的跪伏在地,
咬緊牙關死盯著古上人,眼裡恐懼難掩。
古上人蹲下身,伸出腐朽蒼老的右手,撫摸著她的臉頰。
“真是美妙。”
他貪婪的吸了口氣,伸出灰白色的舌頭,
在桑雅絕望的目光中,舔了舔她滲出的鮮血。
肉眼可見的,古上人變得更加亢奮。
“多矯健的身體,多旺盛的生命力啊!”
桑雅終於破防,“怪物!你這個怪物!”
古上人猛的撲了過去,一口咬在她的脖頸上,
血管被牙齒撕裂後湧出的鮮血,一滴都沒落在地上。
“我只是個,奢求多活一些時間,再多活一些時間的……”
“可憐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