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心摁下接聽,順勢開啟擴音。
“李二小姐,別來無恙。”
洛巴提的話語聲響起,言語十分自然。
李如心抬眼看向李崖山,見其並未開口,才不鹹不淡道,“何事?”
“咱們合作本就是各取所需,我並非你的對頭。”洛巴提輕笑了聲。
“李二小姐又何必這麼見外。”
李如心一臉默然,倒沒有太多憤慨之色。
“洛巴提,有些事可以想,卻不能做。”
“李家的手雖不長,但讓你付出些應有的代價,卻也不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洛巴提的笑聲更大了些。
“李二小姐先別動怒,不如聽聽我的誠意再說?”
李如心眸光驟然凝住。
“江燃要找的人和東西,在赤沙河西,千林谷內。”
李如心手指關節攥緊幾分,待他下文。
洛巴提略作停頓,似在給她思慮的時間。
少頃,方才繼續說道。
“千林谷是誰的地盤,我想李二小姐應該清楚。
“你不妨猜一猜,江燃到了千林谷,是會曉之以情,還是會動之以武?
“你若想除此大患,這便是天賜良機。”
洛巴提說到這,突然又補充道,“你的仇敵,自始至終都不是我。”
“你應該知道我想要甚麼。”
洛巴提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李如心美目微縮,一股冷意凝而不散。
書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李崖山並未開口詢問,雲淡風輕的端起茶盞輕抿了幾口。
待得李如心散發出的氣場回歸平和,他才施施然問道。
“依你看,洛巴提所言是真是假?”
李如心毫不遲疑的開口,“他不會去編織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
“左右無非是陽謀,逼我入局罷了。”
李崖山輕輕頷首,饒有興致的看著她,“你待如何?”
“江燃此人,足夠聰明,且非常自信。”
李如心目光如炬,言辭之間,竟褒多過貶。
“無論他留在北緬的的原因,是洛巴提手中的人質,亦或是苦修之物。
“都表明這個人,看似斷情絕性,實則赤血未泯。
“人只要有情感,就必定會露出破綻。”
李如心越說,清冷麵容上的神情便愈發成竹在胸。
“請您出關,是為了以防萬一,把江燃扼殺在北緬,是損失最小也最穩妥的做法。
“老祖,這一局,我要接。”
倘若江燃真從千林谷中走出,那後續的事情便會出現諸多變數。
即便李崖山坐鎮李家,也未必能一一護住李家所有基業和族人。
李如心向來只認同以多打少,恃強凌弱,從不會因為某個人改變這樣的想法,
哪怕這個人是老祖李崖山,她仍不願將對弈之地擱在香雲山。
“既已做出決定,放手施為便是。”
李崖山雲淡風輕的點點頭,“你事先可有籌謀?”
李如心自矜一笑。
“大哥已經僱傭了近百名精銳狙擊手,且耗巨資組建了一支成建制的重火力武裝軍。
“吉多鎮金頓等人阻撓江燃時未能趕上,而今正好合圍千林谷。”
即便以李崖山的城府,眉頭也不禁跳了兩下。
“三十杆狙擊槍合圍,足以擊殺任何武道大宗師。”
“你這般陣仗,縱我深陷其中,恐也九死一生。”
李如心搖了搖頭,“江燃殺掉李素同時已經負傷,卻還能頂著槍林彈雨殺掉顧龍章。”
“三十人,不夠。”
李崖山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些,聲音帶上些許壓迫力。
“這麼大的手筆和支出,單純只為了殺一個人,你是否有失妥當了?”
李如心悶哼一聲,本就未曾癒合的傷口再度迸裂開,
她筆挺的身體在這股壓力下,微微彎下了腰。
“江燃一日不死,如心不得安寧,老祖明鑑。”
李崖山盯著她看了半晌,直到李如心受不住壓力,跪伏在地,
方才輕描淡寫的再度開口,“你做得對。”
李如心慘白的玉容上浮現一抹驚疑。
“心告訴你怎樣做,便該怎樣去做。”
李崖山幽幽嘆了口氣,“若七十年前我明白這個道理,有些結果,或許便會不同。”
這話李如心沒法接,跪在地上也不起身,還是那副慘淡的樣子。
李崖山沉吟良久,略有皺紋依舊修長的右手,緩緩探入懷中,
在李如心目光的注視下,取出了一個木盒。
李崖山出神的看著木盒半晌,才自嘲的搖了搖頭。
“熱武器威能的確出眾,大宗師也扛不住反器材狙擊槍的子彈,
“但我感覺,江燃既能負傷殺掉顧龍章,說不準已踏進了秋風未動蟬先覺的感知境,
“成建制的武裝軍,近百名狙擊手散發出的殺意,在其感官中,根本無法遮掩,
“若他避戰而逃,仍有功敗垂成的可能性。”
李如心臉色的蒼白更多幾分,她自問已經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
“老祖,您能出手嗎?”
李崖山搖了搖頭,“你方才還說那江燃聰慧至極,若我前往北緬,他佯去千林谷,實來香雲山呢?”
李如心自知失言,抿著唇再度沉默下來。
“將此物交給陸微。”李崖山見狀,手託木盒遞了過去,“江燃死劫,便在其中。”
李如心壓下心中詫異,雙手接過木盒,發現不怎麼沉。
“老祖,陸微和沈家有舊,沈青筠又和江燃關係匪淺,
“她雖然按照您的吩咐去了北緬,但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她,萬一……”
李崖山負手站在窗前,看著香雲山中的景色,語氣莫名。
“沒有萬一,陸微知道該如何去做。
“沈家如果足夠聰明,也會盡快和江燃劃清界限。”
李如心捧著木盒站起身來,沒有任何開啟過目的心思。
不知為何,在李崖山把這件東西交給她之後,
李如心莫名覺得,那種隱約的不安感,變得越來越淡。
李崖山頭也不回的衝她揚起手,“去吧,陸微剛剛離開雲京,現在去追,還來得及。”
李如心捧著木盒,緩步退出書房。
房門合攏,書房內歸於寂靜,連呼吸聲都彷彿聽不見。
“江燃……”李崖山閉上雙眼,複述了一遍這個名字,
眉宇間帶著一絲厭惡,“我不喜歡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