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濤鎮定自若的神情倏然一滯，凝眸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眼前的青年。
對方身形清雋，眸光澄澈如冽泉，淡漠而又孤高。
“嗬嗬……”
胖熊兩隻膝蓋砸落在地面，入骨的痛感令他情緒變得激動，雙手用力撐住地板，口中發出沉重的呼喊聲，想要勉力起身。
奈何頭頂的空氣彷彿有千鈞之重，饒是他已使盡渾身解數，脊背卻被壓得越來越低。
直至徹底匍匐在地。
“你他孃的耍甚麼陰招，有種放開老子……”
胖熊絕不算是個聰明人，尤其在怒氣上頭的情況下，覺得顏面全無，竟是扯著嗓子怒聲喊道。
然而下一秒，未曾出口的威脅就化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噼啪——
如同一個汁水充盈的西瓜爆開，胖熊肥碩健壯的手臂直接被人一腳踩斷。
“再敢聒噪，死。”江燃壓根連看都沒看匍匐在地的胖熊一眼，僅是伸出腳，在他背上擦了擦鞋底的汙穢。
身軀上傳來的微妙觸感，讓從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胖熊莫名察覺到一股滲人的寒意。
慘叫聲立刻戛然而止。
狂躁憤怒的心情在手臂被踩斷後，如一盆涼水當頭澆下，竟也讓他恢復了些許冷靜。
“燃哥……”
白菲菲上半身往後閃了閃，偏著頭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樣。
於心不忍這般情緒倒是沒有，不過地面上血糊糊的景象，到底還是讓她有點心虛。
“這個姓吳的想搶我……搶你的原石！”
白菲菲輕喚一聲後，察覺到江燃看來的餘光，不由伸手指向吳斌，一臉的義憤填膺。
吳斌被她伸手一指，再對上一副毫無情感波動的眸子，心中念頭閃爍。
仔細的打量過後，他心下稍定，堆出一副和善的笑來。
“白小姐，你若是害怕輸了臉上掛不住，你和薛老闆的賭約我厚顏讓他作廢了便是。”
“可你這口伶牙俐齒，再不能胡言亂語汙衊我才行。”
白菲菲表情壓根連一秒都繃不住，聽到這姓吳的傢伙倒打一耙，立刻忍不住辯駁：“誰怕輸了？分明是你解都不解，就……”
話未說完，便看見江燃旁若無人的走到解石臺旁邊站定。
吳斌見狀，衝著圍攏在胖熊身邊的薛騰等人使了個眼色，旋即快步想去阻攔。
此時江燃的手已經觸碰到了桌上待解的原石，輕而易舉將其推入切割處。
“別！”吳斌猛地一個前撲，還是沒能攔住他的動作。
一聲刺耳的切割轟鳴過後，最大轉速的刀刃立刻從中將原石破開。
一抹從這頭綠到那頭的水潤光澤撞入所有人眼中，連白菲菲都因之一陣恍神。
“啊！！！”吳斌看到這瑰麗的綠色，在愣了一秒之後，瘋狂的嚎叫出聲。
原石解開，確確實實如他所料是滿堂彩，問題在於，江燃這一刀是截斷式的解石。
以至於將一塊完美的翡翠，給破成了兩塊。
雖說質量相等，但僅僅是這一刀，便讓其直接從雲端掉進了人間，損失一半價值都未必抵得住。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吳斌臉色慘白，幾如死了媽一樣。
薛濤雖說做的不是翡翠生意，但這麼些年耳濡目染，也練就了幾分眼界。
他在聽到吳斌的哀嚎聲後，看向截成兩半的翡翠，垂落在大腿處的雙手都不由自主的攥緊。
場中除過江燃一方三人外，其餘眾人呼吸盡皆開始變得急促。
薛濤衝身側幾人使了個眼色，當先緩步朝著吳斌而去，目光好容易才從原石上挪開，強作鎮定的看向仿若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青年。
“敢問兄弟，這是何意？”
他語氣變得不再輕浮，有了些許慎重。
面對白菲菲這種無知少女的態度，和這位一進門就來了個下馬威的青年，顯然不能一概而論。
邊境不同於內陸，敢在這兒肆意妄為的，不是瘋子，便絕對有自己的仰仗，故而尋根探底，也有幾分必要。
“何意？”
江燃垂眸看他一眼，竟令薛濤有種兩股戰戰的錯覺。
“你和吳斌二人既已有成算，又何必多此一舉相問。”
吳斌聞言，臉色微微一怔，有種被扒了褲子看穿的感覺。
原石已被江燃一刀切開，有沒有翡翠一眼即明，他方才那些話自是不攻而破，再沒了任何狡辯的餘地。
但他需要狡辯麼？
吳斌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對原石被破壞的惋惜，輕聲一笑。
“哈哈……閣下好重的江湖氣。”
“內陸待的久了，仗著有幾分武道手段，就敢猖狂到如此地步？”
他見江燃眸光都未曾波動分毫，不由更覺氣急敗壞。
“吳某倒想問問閣下，到底清不清楚，這是哪裡？”
江燃將目光從薛濤等人身上挪開，仿若壓根沒有看到他們的小動作。
旋即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望著吳斌，只將其看的面色越來越緊繃，方才輕飄飄開口。
“哦？這兒是哪？金石集？寧州？還是……你吳斌的地盤？”
吳斌被他最後一句話噎住，怔了少頃方才勃然大怒。
“你甚麼意思？！”
這兒明顯不會是他的地盤，而他問這句話的意思也很簡單。
倘若江燃背後底蘊不小，那必然明白他言語中的意有所指。
假設他知曉這兒是嚴哥的地盤，那大水衝了龍王廟，胖熊一條胳膊廢了也便廢了，無非就是補償問題。
可惜江燃並未承情，完全表現出一種肆無忌憚的桀驁。
同樣也表明，今天的事沒那麼容易善了。
“意思？”江燃嘴角輕輕上揚，將沒有解開的第三塊原石當著他的面扔回了石料堆中。
旋即腳尖一勾，隨意從解石臺附近的廢料中挑起一塊，託在掌中，玩味的舉在半空。
吳斌和緩步走到近前的薛濤交換了個眼神，皆是默不作聲的看著江燃。
“吳老闆，薛老闆，你們覺得我挑原石的眼光如何？”
江燃雲淡風輕的詢問落在兩人耳中，令他們臉色驟然鐵青。
若說江燃掌中真是塊原石，沒解開之前誰也不敢打包票說有貨還是沒貨。
問題在於這塊石頭，是已經開解過的廢石，毫無可能出現奇蹟。
於是江燃這個問題，就變得極其耐人尋味。
“閣下拿塊廢石調侃，是想說今日之事絕無迴轉的可能性麼？”
薛濤餘光看了眼疼的不時抽抽的胖熊，心中寒意凜然，言語卻滴水不漏。
他和吳斌有甚麼念頭不重要，可表面上的功夫一定要做足，巧取豪奪也好，坑蒙拐騙也罷，嚴哥的面子一定要給。
因此，對江燃動手，便需要一個還算過得去的理由。
“不，不不不。”江燃款款搖了搖頭。
“誰說這是塊廢石的？”他神情平淡，仿若在陳述一個事實，“這塊原石中，藏著一塊價值千萬的翡翠。”
薛濤和吳斌相視一眼，忍不住嗤笑出聲，下一秒，這笑聲便倏然止住。
只見江燃五指輕輕用力，掌中原石頃刻化為齏粉，紛紛揚揚散落在地。
莫說價值千萬的翡翠，連丁點兒綠意都未曾看見。
江燃嘴角笑意斂去，收回右手負身而立，聲音依舊如方才般平淡，屋中卻莫名生了少許寒意。
“有沒有翡翠，你們二人做不得主。”
“本尊說有，那便是有。”
“這個道理，你們……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