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覺得我在砍價,我這是根據現今態勢推斷出來的合理條件,你可以慢慢考慮,決定好了告訴我。”柴三郎轉身便走,想了想,還是停下腳步道:“薛乙三,十年的期限我也是要費很大勁的,六娘可沒想過一直跟你們在一起,她想回的是柴家村。”
“既然你說她極有天賦,那你說,她多少年能學會你的本事?”
薛乙三垂眸思索。
柴三郎意有所指的道:“她只要學到你身上一半的本事就可以全方位保護薛瑾了,算一算,這一筆束脩你不虧。”
薛乙三:“我們養你們……”
“我們不用你們養,”柴三郎打斷他道:“我可以養活自己和妹妹,你只要教她武藝就行。”
薛乙三眉頭緊皺,沉默的看著柴三郎離開。
薛乙三耳朵一動,他回過頭去。
薛瑾從牆角後走出來:“乙三叔。”
薛乙三面色和緩,問道:“郎君何時來的?”
“從你說二十年開始。”
薛乙三沉默。
薛瑾也習慣了他的沉默,自顧自的道:“乙三叔,你說你跟著父親是因為情義,因為父親和母親曾經救過你和你師父,所以你的命屬於父親,為此還改姓為薛,和其他暗衛一起排序。”
“柴家同樣救了我和妹妹,大哥和六娘甚至在我們最危險的時候扮做我們引開追兵,他們於我們的恩情不亞於父母親對你和暗師,應該傾盡餘生相報的是我和妹妹才對,如今我們不僅不報,還反過來以微薄之恩要挾他們,我,”薛瑾眼中盡是迷茫:“我……父親知道了,真的會不怪罪嗎?”
薛乙三沒回答,他狼狽的轉身離開。
薛瑾第一次走出象牙塔,主動對一個護衛說這麼多話,這讓他渾身一軟,近乎無力的靠在牆上。
除了守在四角的暗衛,沒人知道他們倆人的對話,而暗衛對外一向嘴嚴。
所以連鄭謙都不知道,所以鄭謙知道薛乙三對柴三郎提的條件後很憤怒。
他對柴三郎道:“你不必管他,你們兄妹二人和郎君、女郎一樣,只要他一日留下,他就一日是你們的奴僕,你們可以要求他教導你們,不必做出交換。”
鄭謙很欽佩柴翁,對那位老人家的敬意不弱於對薛文芳的。
他不在還罷,他既在,就絕對不允許柴家兄妹淪落成薛氏兄妹的僕從,這不僅是對柴翁和薛文芳的侮辱,更是對情義的侮辱。
“柴翁和明公相交莫逆,二十年來互為知己,所以明公有難,最先想到的託孤之人是柴翁;柴翁亦以一族之力相護,三郎,不要辜負了兩位的知己之情。”
柴三郎不語,只是扭頭看向走進來的薛瑾。
鄭謙也看向薛瑾,衝他招手,
薛瑾立刻走過去。
鄭謙乾脆把柴六娘和薛令儀一併叫來,道:“你們義結金蘭,還一同拜過長輩,雖血緣不同,但情義不弱於親兄弟姐妹。”
“未來,你們會經歷更多的磨難和誘惑,我希望你們不論身處何方,處於何種境地都能不忘兩家的世交情義。”
四人互相對視一眼,在鄭謙的殷殷期盼下一起點頭。
鄭謙滿意了一些,他對柴三郎和柴六娘道:“你們要學會相信自己的兄弟姐妹,不論周圍的人對你們說甚麼,你們只問他們本人的意思,他們的話才代表他們的意志,即便是薛乙三,願意為他們付出生命,他的話也只代表他的意志,你們不能等類於薛瑾。”
顯然,鄭謙還記著六娘曾經的威脅。
柴六娘最近跟薛瑾感情也深厚了點,看看他,再看看鄭先生,勉為其難的點頭併為自己找藉口:“我就是嘴上威脅……”
鄭謙露出笑容:“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他接著對薛瑾道:“瑾兒,並不是所有人的教導你都要聽從,你要學會分辨他們的目的,分辨其中的是非對錯。”
“薛乙三的確忠心耿耿,也一心為你,但不是所有他認為對你好的東西就一定是對你好,”鄭謙輕聲道:“以愛為名的傷害,有時候比以惡為名的傷害更深入骨髓。”
薛瑾嘴巴微張,愣愣地聽著。
鄭謙是不一樣的。
因為他除了是薛文芳的第一謀士,還是薛瑾的老師。
薛瑾的啟蒙是自己的父親,後來換了一個老先生,薛瑾八歲時,薛文芳覺得老先生教的觀念陳舊且無用,但他們在太原實在請不到好先生,綜合考慮之後,薛文芳就請鄭謙代為教育。
當時薛令儀才六歲,正是要啟蒙的時候,薛夫人就一併把她塞進鄭謙的課堂。
所以鄭謙不僅是薛文芳的謀士,更是兩個孩子的老師。
在薛文芳去世又託孤的情況下,鄭謙可以做他們的主,而兩個孩子對他的親近和信任也更甚於暗中保護他們的薛乙三。
薛乙三不能教育和教訓他們,但鄭謙可以。
鄭謙道:“你父親為你取名瑾,就是希望你能如美玉一般潔白無瑕,我今日就為你取字‘懷瑾’,望你不要辜負明公期待。”
薛瑾繃緊了小臉,嚴肅的點頭。
一旁的柴三郎欲言又止,這樣給孩子的壓力是不是太大了?
但鄭謙不覺得,他還把四人的手搭在一起,叮囑他們:“你們要比親兄弟姐妹還要團結、友愛!”
柴六娘莫名的燃起來,大聲回道:“好!”
其他三人也被感染,眼睛晶亮的大喝一聲:“好!”
鄭謙微笑:“好,去休息吧,習武學藝的事我來和薛乙三說,他不教,也還有其他暗衛呢。”
四人剛剛緊繃起來的氣氛瞬間消失,又是好兄弟姐妹了。
鄭謙看他們手拉手快樂離開,這才收起笑容掏了掏耳朵:“嚇死個人。”
也不知道是鄭謙的談話起了作用,還是薛瑾私下說的那番話觸動了薛乙三。
薛乙三沒再找柴三郎商定條件,只是第二天面無表情的讓四人站在院子裡扎馬步,打基礎。
雖然鄭謙昨日剛強調過,柴六娘已經全身心相信且投入,但柴三郎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