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德爾的身體貼著阿爾德里奇，一隻手放在阿爾德里奇的腰上，另一隻手舉在空中，隨時準備封蓋。
阿爾德里奇？……一點不慌。
他舉起籃球在身邊連續轉了好幾圈。
不是花哨的動作，而是在保護球的同時，感知蘭德爾的防守位置。
轉圈的間隙，他故意和蘭德爾有身體對抗。
肩膀撞上蘭德爾的胸口。
蘭德爾被撞得微微後退了半步。
阿爾德里奇擠開蘭德爾，獲得一步的進攻空間。
一步，只有一步。
但對於阿爾德里奇來說，一步就夠了。
一次刺探加速試探。
阿爾德里奇的右腳向前邁出一小步，做出要突破的樣子。
蘭德爾目光一凝，往後退一步，盯著阿爾德里奇的突破。
就是這一步。
蘭德爾後退了。
阿爾德里奇一下子抓住這個時間差。
他沒有繼續突破，因為他的第一步速度不快，就算突破也很難甩開蘭德爾。
他直接起跳。
投籃。
出手一記中距離。
兩米一一的阿爾德里奇，在大前鋒位置上算是身材高大的。
他本不應該這麼攻，因為他的運球不夠好，他的第一步不夠快，他的爆發力不夠強。
但這就是他的進攻方式。
“甚麼？！”
蘭德爾瞪大眼睛。
“這個位置，你就這麼在我身上跳投？！”
“是不是有點太不把我當回事？！”
蘭德爾有點生氣。
不是憤怒的生氣，而是被輕視的生氣。
阿爾德里奇在他面前直接跳投，沒有任何假動作，沒有任何掩護，就是直接出手。
這就像是在說，“我不用做任何動作，我可以在你頭上隨便得分。”
蘭德爾的尊嚴受到了挑戰。
他咬牙中全力封了上去。
他的彈跳力很好，在這一刻完全發揮出來。
他的身體從地面彈起，長臂向上伸展，大手朝著阿爾德里奇的投籃方向蓋過去。
大手已經封到阿爾德里奇臉上。
他的指尖幾乎碰到了阿爾德里奇的下巴。
他給了阿爾德里奇很大的干擾。
非常非常大的干擾。
“這絕不可能進。”蘭德爾自信地想著。
他自信自己給阿爾德里奇的投籃干擾足夠大，自信阿爾德里奇這一球中不了。
因為如果你投中距離的時候，防守者的手已經封到了你的臉上，你很難命中。
除非你是那種天生的大心臟球員，除非你在訓練中已經習慣了頂著防守投籃。
阿爾德里奇是嗎？
阿爾德里奇是嗎？
下一秒。
“唰！”
清脆悅耳的貫穿聲響起。
阿爾德里奇的中距離……穩穩命中。
球穿過籃網的聲音，在這個嘈雜的球館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聲音像是在說，你防不住我。
蘭德爾落地後，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難以置信。
“這能中？！”
他自言自語。
他的聲音不大，但他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他也是大前鋒，他可沒有阿爾德里奇這樣的“中距離投籃包”！
TNT解說席上，埃米·約翰遜看到這一球，忍不住笑了。
“蘭德爾的表情太搞笑了！你看他的臉！他在說‘這球怎麼能進’！”
肯尼·史密斯也笑了。
“阿爾德里奇的中距離就是這樣的。”他說，“你可能覺得你已經防到位了，你可能覺得你已經給了足夠的干擾，但阿爾德里奇就是能投進。
他的出手點高，他的後仰角度大，他的投籃手感柔和，這些因素加在一起，讓他的中距離幾乎是不可防守的。”
“那為甚麼阿爾德里奇的得分不高？”埃米·約翰遜問。
“因為他的體能。”肯尼·史密斯說，“阿爾德里奇的體能一直是個問題。
他可以在第一節和第三節高效得分，但在第二節和第四節，他的效率會下降。
而且，他的防守一般，移動速度慢，容易被小個子後衛針對。”
“所以，蘭德爾需要做的就是，消耗他。”埃米·約翰遜說。
“對，消耗他。”肯尼·史密斯點頭，“讓他在防守端消耗體力，讓他在進攻端不能輕鬆接球。
如果蘭德爾能做到這些，阿爾德里奇的效率就會下降。”
阿爾德里奇的這一記中距離跳投，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斯臺普斯中心激起了層層漣漪。
不是因為他投進了，在這個球館裡，每天都有無數箇中距離投籃命中。
而是因為這一球的方式，讓人想起了十年前、十五年前那個還沒有被三分球統治的NBA時代。
在那個時代，大前鋒的位置上站著的，是鄧肯、加內特、諾維茨基、韋伯、拉希德·華萊士。
他們可以用背身單打得分，可以用中距離跳投得分，可以用低位勾手得分。
他們不需要投三分，雖然諾維茨基的三分也很準，但那是他的特殊技能，不是大前鋒的標配。
他們靠的是基本功，是技術，是耐心。
阿爾德里奇就是那個時代的遺珠。
在這個所有內線球員都在練習三分球、都在練習擋拆順下、都在練習面框突破的時代，阿爾德里奇依然在用最傳統的方式得分。
背身要位。
轉身跳投。
中距離出手。
沒有三分，沒有暴扣，沒有花哨的動作。
就是最純粹的、最古典的、最樸實的中距離投籃。
但他的中距離投籃，準得離譜。
準到讓防守者絕望。
準到讓對手的教練在場邊搖頭。
準到讓兩萬人的球館在那一瞬間安靜下來。
蘭德爾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但他還是投進了，我還能怎麼辦？”
這種表情，在NBA賽場上很少見到。
因為NBA球員都是驕傲的，都是有自尊的，都是相信自己能防住任何人的。
但當你在阿爾德里奇面前，用盡全力去防守，你的手已經封到了他的臉上。
他的投籃視線已經完全被遮擋，他還是能穩穩地把球投進，
你會開始懷疑自己。
懷疑自己的防守能力。
懷疑自己的判斷。
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適合在這個聯盟打球。
當然，蘭德爾不會因為一個球就開始懷疑人生。
但他的自信心，確實受到了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