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巧合吧？”
蘭德爾在心裡安慰自己。
“他不可能每一箇中距離都這麼準。”
“下一球，下一球一定不會進。”
蘭德爾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阿爾德里奇身上移開，跑向前場。
他需要把這個球從記憶中刪除。
他的大腦需要快速地處理這個資訊，把它歸檔為“偶然事件”，然後忘記它。
不然，這個球會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的腦海裡，影響他在後續回合中的判斷和反應。
這是頂級運動員的自我保護機制。
如果你在比賽中一直想著上一個被你防住的球，你就無法集中注意力防守下一個球。
你必須忘記。
忘記過去。
專注於現在。
下一攻。
馬刺隊沒有改變他們的進攻策略。
帕克依然在弧頂持球，依然在觀察場上的局勢。
萊昂納德依然在左側四十五度，杜蘭特依然在他面前防守。
阿爾德里奇依然在左側低位，蘭德爾依然在他身後頂防。
加索爾在強側高位，他的面前是約基奇。
兩個歐洲大中鋒的對位，一個西班牙人，一個塞爾維亞人，都是技術流，都不喜歡在內線肉搏。
吉諾比利在右側底角，科比的防守讓他很難接到球。
帕克看了一眼阿爾德里奇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萊昂納德的位置。
他在做選擇。
是給萊昂納德，讓他在杜蘭特的防守下單打？
還是給阿爾德里奇，讓他在蘭德爾的防守下中距離投籃？
帕克的大腦在快速地計算。
萊昂納德今晚的手感很好，但杜蘭特的防守也很強。兩人互爆，誰也沒有佔到便宜。
阿爾德里奇剛投進了一箇中距離，他的手感正熱。蘭德爾的防守雖然積極，但他的身高和臂展都不如阿爾德里奇。
給萊昂納德，是五五開的局面。
給阿爾德里奇，可能是六四開。
帕克選擇了阿爾德里奇。
一個突分。
帕克假裝向右路突破，吸引了科比的防守注意力，然後突然把球分給了左側低位的阿爾德里奇。
這個傳球的時機非常好，科比的防守重心剛剛向右移動，帕克的球已經飛向了阿爾德里奇。
阿爾德里奇接球。
他的位置比剛才更好了，不是在底線附近，而是在左側高位，靠近罰球線的位置。
這個位置，是阿爾德里奇最喜歡的“甜點區”。
在這個位置接球，阿爾德里奇的命中率超過百分之五十。
在這個位置接球，阿爾德里奇不需要運球，不需要做假動作，不需要對抗。
他可以直接出手。
因為他的身高和臂展，在這個位置沒有人能真正干擾到他的投籃。
蘭德爾的防守依然很積極。
他依然貼了上去，依然把手伸到了阿爾德里奇的臉上。
但阿爾德里奇已經不在乎了。
他的眼睛盯著籃筐，他的膝蓋微曲，他的手腕做好發力的準備。
本應該是一箇中轉點，大前鋒在外線接球，通常會把球再傳一次，或者手遞手給後衛，或者等隊友跑位。
大前鋒理應再一次分球，讓下一位球員進攻，或處理球。
這是馬刺體系的基本要求，球要轉移，人要移動，不能停滯。
不。
沒有。
阿爾德里奇沒有傳球。
他直接攻了。
又一記長兩分。
直接出手。
很自信。
很從容。
球從他的指尖飛出，弧線很高，旋轉很穩。
“唰！”
再一次命中。
蘭德爾的手還懸在空中，他的身體還沒有完成封蓋的動作，球已經進了。
他站在那裡，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該死！”
蘭德爾低聲咒罵。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站在他旁邊的約基奇能聽到。
但約基奇聽到了。
約基奇看了蘭德爾一眼，沒有說話。
他知道蘭德爾現在需要的是時間，而不是安慰。
“我已經防上去了。”
“我已經沒有給他一點機會投籃。”
“他頂著我出手，居然還能命中。”
“這是兩米一一球員應該有的中距離嗎？！”
蘭德爾的內心在咆哮。
他的防守動作沒有任何問題，他貼了上去，他伸了手，他給了對抗，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
但阿爾德里奇還是投進了。
這不是防守的問題。
這是進攻者的問題。
是阿爾德里奇太強了。
不是蘭德爾的錯。
但蘭德爾不這麼認為。
他認為自己應該做得更好，應該更早地貼上去，應該跳得更高，應該伸得更遠。
這種“我應該做得更好”的想法，是優秀球員的標誌。
但有時候，這種想法也會成為一種負擔。
因為你不可能每次都做得更好。
有時候，對手就是比你強。
你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很誇張。
不只是阿爾德里奇準，準的人多了，這個聯盟裡能投中距離的球員一大把。
更因為他在外線，接近長兩分的位置，接連命中，才嚇人。
長兩分，是籃球場上效率最低的投籃區域。
距離籃筐太遠，命中率不如籃下。
距離三分線太近，得分不如三分球。
現代籃球分析學認為，長兩分是“最不划算”的投籃選擇。
但阿爾德里奇不在乎這些分析。
他只是投。
然後進。
不停地投。
不停地進。
“好球！”
帕克高舉雙手，為阿爾德里奇歡呼喝彩。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老將對老將的尊重。
帕克和阿爾德里奇做隊友的時間不長，但帕克已經充分地瞭解了阿爾德里奇的得分能力。
他知道，當阿爾德里奇手感火熱的時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球給他。
不需要戰術。
不需要跑位。
不需要掩護。
就是給他球。
然後看著他投籃。
然後看著球進。
然後防守。
然後重複。
萊昂納德看了一眼阿爾德里奇。
他的臉上依舊沒甚麼神情。
那張撲克臉讓人讀不出任何資訊。
但他做了一件事，在防守回合，他更加專注了。
他的腳步更快了，他的手更積極了，他的注意力更集中了。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在防守端不能限制杜蘭特，如果阿爾德里奇在進攻端不能繼續得分，馬刺很難贏球。
所以，他必須更加專注。
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球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