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到底是寄人籬下,要考慮的事情太多,有時候不如家裡父親身邊便利,這才生出許多是非來。”
黛玉輕聲嘆著,輕咬下唇,流露無限愁思。
“上回姐姐說起父親,我便想了此事。父親的考量定是有他的道理,我思來想去,只覺得這些錢銀若在手裡放著,實在燙手得很。
如姐姐所說那般,若是叫老太太或是太太知道了,怕是會想著我父親不放心我在這府裡,才託了人帶了錢財與我。
既是怕我受了委屈,自然是疑心老太太和太太對我不好,所以才有這一遭事兒。”
薛寶釵安靜聽著她說,終於知道原著中為甚麼眼看著賈母對她極好,她卻總是愁思百轉,傷了身子。
她這般玲瓏心肝兒的聰明人,就是因著甚麼都想得透徹,所以才積鬱於心。
寶玉與她青梅竹馬的情意,或可帶來些安慰。
但是寶玉那沒有擔當的性子,卻註定了兩人的結局是不可避免的悲劇。
“其實就算你不說,我也有心想要同你說這事兒。”寶釵斟酌著道。
“你也知道,我原是有一家胭脂鋪子要做,大師傅是我打從揚州蕭家重金請來的蕭娘子。
蕭娘子不僅將父輩制胭脂的技藝發揚光大,還能在原有的基礎上再次精進,是個極難得的人才。
如今胭脂鋪子已經鋪陳開來,只等著歸攏好了便能開業。這回我過來,是想問一問你……”
“你們兩個湊在一起說甚麼悄悄話?”
寶釵的話還沒說完,外頭寶玉已經撩了珠簾進來,笑著問道。
寶釵幽幽一嘆,張了張嘴,黛玉已經笑道:“你倒是個甚麼都想聽一聽的,若是我們兩個說的是男子不能聽的,你又待如何?”
寶玉嘿嘿笑道:“若是男子不能聽的,我不聽就是了。”
他將手上的宣窖瓷盒揭開,放在了桌上,裡頭並排十根玉簪花棒,寶釵伸手拿了,倒在手上看。
果見輕白紅香,不似別的粉青重澀滯。
“這不是鉛粉,是紫茉莉花種,研碎了兌了香料制的,與外頭賣的不同。”
另有一個白玉盒子,揭開蓋子,裡頭如玫瑰膏子一般的胭脂,鮮香異常,且又甜香飽滿。
“這是我閒來無事制的胭脂,只不知道能不能入了薛姐姐的眼。”
寶釵仔細看了聞了,又上手試了,忍不住點頭讚道:
“寶兄弟這胭脂香粉製得當真是好,便是我家制胭脂的大師傅蕭娘子,怕是也及不上。”
待聽得薛寶釵鋪子裡的大師傅竟是位女子,寶玉不由來了興致,追著她問了幾句。
寶釵不理會他,只向著黛玉道:“原我來也想問一問你,可願意入股了我這胭脂鋪子的生意?
若是開業後生意做起來,便一季一結分紅,到時候我親叫人送來府上,不用你再管其它,不知道林妹妹可有意否?”
黛玉望了一眼賈寶玉,點了點頭,“老太太每個月都叫人送了錢來,我在府中沒有甚麼用錢的地方,倒是存下不少。
若是姐姐瞧得上我這點子東西,便盡數拿去,不拘是算我幾成股,我都願意的。”
見黛玉要入了薛家鋪子的股,寶玉懊惱道:
“可惜我雖有錢,卻不由得我使,要不然,我定然也要同著林妹妹一起,往薛姐姐家裡的鋪子中投些錢。”
不說旁的,只說每個季度的分紅,不拘多少,總歸是他自家賺的,便是說出去也好聽。
寶釵抿唇輕笑,“你今兒與我這兩個方子,也不知道蕭娘子能不能用,若是能用的話,我便出了銀子買斷,也好叫寶兄弟也發一筆小財,如何?”
她雖不怕寶玉見黛玉入股起了嫉妒心,卻怕他無意間說漏嘴,把黛玉入股的事情捅到賈母面前去。
到時候自己就在府外,不常進來見面,也就罷了。
可黛玉還要在這府中住上許久,要是知道她有錢卻給了親戚,只怕幾位長輩心頭不舒爽。
好歹等鋪子賺了錢分上幾回紅,再說起來,說不定便是黛玉慧眼識珠呢。
沒想到寶玉搖了搖頭道:“薛家姐姐若是瞧得上我這方子,自拿去用就是,左右我也是在書上看來的。”
薛寶釵挑了挑眉,這般好說話的嗎?
“上回姐姐說家裡也有個花園子,說是打理好了叫姐妹們去玩,若是姐姐實在過意不去,可否也帶著我一起?”
看著他腆著臉笑著湊過來,寶釵不由失笑,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這有甚麼難的?只是那園子還不曾收拾好了,我們進京才幾日呢?且還需要些時候。
若是收拾好了,我便叫媽來府上下帖子,只怕你到時候要上學,不得空兒去。”
寶玉忙道:“不妨事,只要姐姐的帖子下了,便是天上下刀子,我也定會按著時間去的。”
幾個人被他這話逗笑。
王夫人房裡,兩姐妹面對面側躺著,王氏嘆道:“當初二姐姐還在家時,便是與我這般一張床上睡。
只是這時間如同白駒過隙,一晃眼,咱們也都老了。”
王夫人半眯著眼,淡淡“嗯”了一聲,“聽說你前幾日去了王家,大嫂子難道也沒留你住下?”
王氏面上一滯,訕笑了兩聲,“倒也提了,我瞧著她不大誠心,便婉拒了去。”
她又唏噓道:“原我們媽說她是個慣會捧高踩低的,那時她在家住著,待人和氣,我還不信。沒想到今日卻這般……”
“都是一家子骨肉,左右你家在京城又不是沒個住處,知道她是怎麼個人也就罷了,往後這親戚該走動,還是要走動。”
王氏低聲應了,瞧著她似是睏乏,便想著要不然自己去外間的榻上躺一躺,免得擾了姐姐休息。
王夫人忽然道:“上回你說,寶丫頭若是採選不上,要我幫著留心親事,如今採選可有了甚麼訊息?”
“正想因著這事兒向姐姐打聽呢,我家裡雖是皇商,卻腆居末位,與內務府的老爺們都不大熟。”
王氏嘆了口氣,道:“姐姐這裡可得了甚麼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