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罷晚飯,趙夫人送她們上了馬車,握住王氏的手,輕聲道:“我與你說的那話兒,你莫要忘了。
總歸我天天在家,你叫寶釵將田莊鋪面的契紙收拾好了,我自叫人來取。
你放心,這些東西放在我們府上,總不會叫蟠兒敗光了家業。
若是寶釵能選上公主伴讀,說不定還能被哪位皇子瞧上,立為側室,到時候,才是妹妹的好日子呢。”
王氏笑得勉強,抽出手來,“我們這就回了,大嫂且留步。”
馬車“吱呀”走動,慢悠悠駛出了王家,王氏的心也開始變得空落落的。
若是寶釵能夠選上秀女,常伴公主讀書,日常出入宮廷,依著寶釵的人才,總有慧眼識珠的皇子瞧上她的內秀。
正妻的位置自家是高攀不上,可若是能得個側室的身份,薛家也定是要水漲船高。
她好說不說也是皇子的半個岳母,薛蟠不就是皇子的大舅哥?
宰相門前七品官兒,她們與皇家攀上了親事,就算薛蟠行事荒唐些,有自己盯著,又何愁家業不興?
不過,再怎麼想讓寶釵選上秀女,這家業到底還是不能交到王家手上,趙夫人這條線,定然是用不了的。
那麼,許或是榮國府那邊,看看有沒有甚麼門路?
畢竟,他們家本就有個進宮做了女官的女兒……
端午節後,榮國府的帖子便又送到了薛家,邀薛家母女過府做客。
正因著鋪子的事情忙成一團的寶釵頭也不抬道:“那一日我原約了藥鋪的掌櫃說話,且前些日子哥哥生辰請客採買了許多東西要會賬,怕是不得閒。
若是媽想去,不如帶著姜嬤嬤和同喜、同貴一起去好生樂上一日,待晚上女兒忙完了,親自去接了媽回來,可使得?”
王氏很不高興,沉了臉沒說話。
夜裡沐浴後,香菱幫著寶釵拆了頭髮,忽聽外頭一陣低語聲,接著,甘草提聲道:
“姑娘,姜嬤嬤來了,問姑娘睡了不曾呢。”
“還不曾歇下。姜嬤嬤這麼晚過來,可是媽尋我有事?”
寶釵披著頭髮起身,才往外走去,姜嬤嬤已經進來了。
見她頭髮溼漉漉的,忙攬了胳膊請她回去內室。
“才洗了頭髮,不好吹風,小心頭疼。”
“甘草,快與姜嬤嬤端了座兒,再把廚房才送來的冰乳酪給嬤嬤吃一碗,今天天兒可是熱得很。”
寶釵坐回妝臺前,一邊吩咐著,香菱拿了柔軟吸水的乾布與她擦乾頭髮。
姜嬤嬤連道不敢,在小丫鬟端來的杌子上坐了,笑道:
“大姑娘如今管家越發像樣子了,聽說前頭還單立了賬房和採買雜物房,分了好幾個屋子呢。
自打大姑娘管了家,咱們奶奶再也沒為家裡的進項發過愁,如今每日裡心情都好了許多。”
寶釵見她來了之後便是一通誇,一時忖不出來她的意思,索性直接問了。
姜嬤嬤面上一滯,呵呵笑道:“說起來,倒是有一件事。這過幾日便是奶奶的生日,姨太太使了人特意來接,想與奶奶過個生……”
寶釵眼珠子一轉,頓時恍然。
原來王氏說的話是這個意思啊!
只是王夫人要與她過生日,自管直接說出來就是,還這般要自己猜嗎?
許也是因著自己雖承繼了原主的記憶,卻不曾承繼了對王氏這個母親的感情,沒有第一時間想到她生日,叫她心裡不舒服了罷?
“卻是我的不是了。媽過生日,該當我們做兒女的單開了席面一家子樂呵,如何竟叫姨媽費心?
既如此,我明日便去尋了哥哥,我們兄妹一起下帖子請人與媽過個生,好生熱鬧一日。”
姜嬤嬤聞言忙道:“大姑娘千萬別這麼著。”
薛寶釵挑眉,便聽姜嬤嬤又道:“奶奶本沒有過生日的想法哩,只是親姊妹數十年沒見,不忍拂了姨太太的好意。
而且奶奶也想和姨太太多說些舊話兒,這才應允了,臨時若要變卦,卻是不好。
不過今兒我瞧著大姑娘說沒時間過去,奶奶看起來十分傷心的模樣,這才跑了一趟,來與大姑娘說說話。”
寶釵明白了,原來這王氏自家想在榮國府過生日,只不好意思同她說,又因為她不肯同往折了面子不高興。
這是叫姜嬤嬤過來做說客哩!
“既是姨媽有心,又是媽她老人家過生日,我這個做女兒的不出席確實不大好。
多謝姜嬤嬤親自跑這一趟來提醒我,到媽生日的那一日,我必陪著過去就是。”
也正好把黛玉的東西揀著方便攜帶的帶到榮國府交給她去。
而且這幾日胭脂鋪子那邊已經開始動工,她應允要給蕭娘子一成的股分,如今蕭娘子恨不得天天睡在還沒重灌的鋪子裡頭。
她也要尋個機會問一問黛玉,願意不願意在她的鋪子裡頭入股。
若她願意,只要這鋪子做起來,往後便是源源不斷的分紅。
女子雖困於內宅,可若是在外有了進項,想必她也不會如原著中那般自怨自艾,如無根浮萍般倉皇無措。
一想起那個靈動嬌俏的少女,追在自己身邊聲聲喚“姐姐”,寶釵唇角不由微微上彎。
這般的黛玉,又如何叫人不疼她?
得了寶釵會與她同去榮國府的準話,王氏心滿意足,寶釵也抽了時間去了還未巡視過的藥鋪。
之所以把藥鋪放在最後,卻是因著常大用曾提前打探清楚,這位掌櫃的是個極老實的。
就算東家不在京城,也將賬目盤點清楚,除了留下日常運轉的銀子,將其它的一筆一筆都存入錢莊。
在薛家一行人進京之後,也第一時間交上賬目和銀票。
是以寶釵一直以來也不大著急,今日才頭回過來。
“現下里生意確實較之以前難做了些,不是因為旁的,如今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些人,淨是做些子假貨。
有些更是拿貯存不當的藥物翻了新再賣過來,饒是鋪子裡經年的老師傅,都上了兩回當。”
孟掌櫃的迎了寶釵進去,叫人奉了茶水,也在下首坐了下來,唉聲嘆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