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琛站在門口，逆光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輪廓，黑色碎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那雙金色的眼眸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沒有看艾薇，從進門起，視線就落在時知緲身上。
她整個人被抵在窗臺邊，學院制服皺巴巴的，袖子被扯歪了，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厚重的劉海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眼鏡歪歪斜斜地掛在鼻樑上，狼狽極了。
但她護在手中的那塊石頭穩穩當當的，連磕都沒磕一下。
陸景琛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片刻，然後才轉向艾薇。
“我在問你話。”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平靜，但這種平靜裡暗藏著的情緒讓艾薇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鬆開抓著時知緲的手，往後退了兩步，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當然認識陸景琛。
或者說，整個霍布斯公學，沒有人會不認識陸景琛。
陸家第一順位繼承人，聯邦最古老世家的嫡長子，權勢、財富、地位，無一不站在金字塔的頂端。
在這所階級分明的學院裡，他是所有人生來就要仰望的存在。
而她艾薇，在主城區勉強排得上號的家世，在他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
“陸……陸少……”
艾薇的聲音在發抖，眼淚還掛在臉上，妝容花得一塌糊塗，看起來可憐極了。
可陸景琛的眼神，和看一塊擋路的石頭沒甚麼區別。
“我問你，你在幹甚麼？”
他往前走了兩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彷彿踩在艾薇脆弱的神經上。
“我，我只是，只是想和……”
艾薇張了張嘴，想解釋，可找不到任何藉口。
“只是甚麼？”
陸景琛終於正眼看她了，那雙金色的眼瞳裡充滿了厭惡和不耐，像是看到了甚麼髒東西。
“只是來找茬？只是動手打人？還是覺得她一個特招生活該被你欺負？”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艾薇臉上。
“我問你話呢，啞了？”
“不是的，陸少……我……”
艾薇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語無倫次地解釋起來。
“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生氣了，論壇上那個帖子，她，她汙衊我！”
陸景琛打斷她，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你有證據？”
艾薇當然沒有證據，她只是需要一個可以傾注恨意的人。
於是今天一看到帖子，就被怒氣衝昏了頭腦，直接找上了時知緲。
“沒有證據就敢動手，誰給你的膽子？”
陸景琛看著她，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艾薇的臉色白得像紙。
她知道，在霍普斯公學，有些人絕對不能招惹。
陸景琛就是其中最不能招惹的那個。
這樣一個人的怒火，不是她能承受的。
“我真的知道錯了……”
艾薇的聲音帶著哭腔，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不該動手，我不該來找她麻煩，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放過我。”
陸景琛沒理她，轉過身走向時知緲。
她還站在窗臺邊，護著懷裡的石頭。
陸景琛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受傷了？”
時知緲搖搖頭，聲音悶悶的：“沒有。”
“手伸出來。”
她猶豫了一秒，還是伸出了手。
她的手心有些地方已經泛紅出血，是因為過於用力握住石頭而被割傷的。
陸景琛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幾分：“這叫沒事？”
他的語氣不太好，但握著她的手卻很輕，在她手上輕輕撫過，像是在確認傷勢的輕重。
“真的沒事，很快就好了。”
陸景琛抬起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艾薇。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掏出個智囊，撥了個號碼：“來工坊一趟，帶人過來。”
艾薇的臉色徹底變了，她當然知道帶人是甚麼意思。
“陸少，求您，別……求您放過我……”
艾薇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動手，我不該來找她，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您了。”
陸景琛連看都沒看她一眼，他低著頭，目光落在時知緲的手腕上，拇指在她指尖上摩挲。
時知緲被他這個動作弄得渾身不自在，小聲說：“陸少，真的沒事。”
“閉嘴。”
他的語氣兇巴巴的，但手上的動作依然很輕。
不到三分鐘，工坊的門被再次推開。
一隊身穿黑色制服的護衛隊成員走了進來，步伐整齊，面無表情。
領隊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身形精悍，目光銳利。
他進門後迅速掃視了一圈，然後走到三人面前，微微躬身。
“陸少爺。”
陸景琛終於抬起頭，下巴往艾薇的方向抬了一下：“調查清楚。”
領隊轉身朝身後的隊員做了個手勢，兩個護衛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在地的艾薇。
“求你們……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
沒人理她。
護衛架著她往外走，她的掙扎在他們面前毫無意義。
經過時知緲身邊時，艾薇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恨意和不甘。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陸景琛不會放過她的。
但她不敢恨陸景琛，只能把所有的恨意都付諸在時知緲身上。
“時知緲，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陸景琛的眼皮抬了一下，領隊立刻會意，一個眼神示意，其中一個護衛抬手捂住了艾薇的嘴。
哭叫聲被悶在掌心裡，只剩下含糊的嗚咽。
工坊的門重新關上，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安靜了。
工坊裡只剩下陸景琛和時知緲兩個人。
時知緲靠在窗臺邊，低首看著自己帶著斑駁傷口的掌心，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的畫面。
這就是權力。
真實的，赤裸的，不需要任何偽裝的權利。
在這個世界裡，權力就是一切。
“發甚麼呆呢？”
陸景琛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沒，沒甚麼，”時知緲搖搖頭，“謝謝陸少。”
陸景琛哼了一聲：“謝甚麼謝。”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後的桌面上。
那裡散落著各種工具和材料，還有一張攤開的設計圖。
“這是甚麼？”
他走過去，拿起那張設計圖。
時知緲心裡一緊，下意識想搶回來：“陸少，那是我的作業。”
陸景琛沒理她，舉著圖紙看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