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知緲停了下來，她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手裡已經初具雛形的月霖石。
石頭的形狀已經被修整成水滴形，邊緣圓潤光滑，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銀藍色光澤，在晨光中美得像一汪凝結的月光。
她又開始處理細節，打磨得更加細緻。
不到一個小時，月霖石的主石部分就處理完了。
時知緲把石頭舉到光下端詳著自己的作品。
光線穿透石頭的瞬間，邊緣泛起一層淡淡的紫暈，和她設計圖上設想的效果一模一樣。
不僅如此，她拿起銀質底託的材料，開始製作鑲嵌部分。
銀絲在她手中聽話得像是一團橡皮泥，彎折、纏繞、焊接都做得恰到好處。
時知緲沉浸在這種奇妙的狀態裡，完全忘記了時間，直到工坊的們突然被猛地推開。
“砰——”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時知緲手一抖，差點把石頭掉在地上。她皺著眉轉過頭，就看到艾薇站在門口。
棕色的長卷發凌亂地披散著，眼眶通紅，妝容花了，眼線和睫毛膏暈開，在眼旁留下兩道灰黑色的痕跡。
她看起來像是哭了一整夜，又像是根本沒睡。
工坊裡還有幾個早來的學生，被這動靜嚇了一跳，紛紛抬頭看過來。
艾薇誰都沒看，直直地盯著時知緲，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恨意。
她開口，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顫抖。
“時知緲，你滿意了？”
時知緲放下手裡的工具，轉過身看著她。
“艾薇，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以為我們昨天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不知道？”艾薇冷笑一聲，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你不知道？你裝甚麼不知道？”
“論壇上那個帖子，現在已經蓋了兩千多樓了！所有人都在議論我，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時知緲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昨晚她確實刷到了那個帖子，但看了一眼就關了，後續發展她完全沒關注。
“學院已經介入調查了。”
“學信會的人今天早上來找我了，他們說要調取我的所有作業記錄，還要進行現場考核。”
她說著說著，眼淚又湧了出來，在花了的妝面上衝出兩道新的痕跡。
“如果被證實是代做，我這門課的成績會被取消，平時分扣光，年度考核直接不合格。”
時知緲的手指微微收緊。
年度考核不合格，那就意味著要被退學。
她太清楚這個結果意味著甚麼了。
“還有比賽，艾琳娜教授說，如果調查結果屬實，我會被取消參賽資格，永遠不得參加聯邦青年設計師大賽。”
她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晃了晃，扶住了旁邊的桌子才勉強站穩。
工坊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那幾個早來的學生面面相覷，有人低下頭假裝沒聽到，有人乾脆收拾東西往外走，不想摻和這趟渾水。
時知緲看著她，心裡說不上是甚麼感覺。
憤怒嗎？有一點，同情嗎？也不多。
更多的是某種說不清的疲憊。
她重複了一遍昨天說過的話：“帖子不是我發的。”
“沒做過的事，我為甚麼要認？”
“除了你還有誰？”
艾薇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偏執。
“只有你知道我的作品有問題，只有你看出那是找人代做的，不是你還能是誰？”
時知緲道：“你昨天不是說了嗎？嫉妒你的人那麼多，想看你倒黴的人那麼多，你怎麼就確定是我？”
“帖子發出來對我有甚麼好處，我跟你無冤無仇，我為甚麼要費這個心思去害你？”
艾薇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無從反駁。
她確實沒有證據。
她只是需要一個發洩的物件，需要一個可以恨的人，否則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結果。
時知緲看著她，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
她完全不想摻和到這場鬧劇裡。
“再說了，如果你沒有找人代做，你現在根本不需要站在這裡質問我。”
艾薇顯然被激怒了，怒喝道：“你憑甚麼教訓我？你一個成績墊底，快要被退學的特招生，你有甚麼資格教訓我？”
她說著，忽然衝上前來，一把抓向時知緲面前的桌子。
時知緲瞳孔微縮。
艾薇的目標不是她，是那些東西。
“你毀了我，我也要毀了你！”
艾薇的手已經碰到了桌沿，指尖堪堪觸到那顆月霖石。
時知緲來不及多想，本能地伸手去擋。
兩個人撞在一起，桌子晃了晃，工具嘩啦啦地散落一地。
時知緲一隻手護住月霖石，另一隻手抓住艾薇的手腕，用力往後推。
艾薇比她高半個頭，此刻又處於近乎癲狂的狀態，力氣大得驚人。
時知緲被她推得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抵上了窗臺，退無可退。
“艾薇！”
她壓低聲音，試圖讓對方冷靜下來。
“你放手！”
艾薇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不放！你害我沒了比賽資格，你也別想交作業！”
她說著，另一隻手又伸過來，這次直接抓向時知緲護在懷裡的月霖石。
時知緲咬了咬牙。
她在想要不要用一點魅魔的手段。
吃了這麼幾天的飯，她確實恢復了一點點能力，雖然離真正的魅魔還差得遠，但催眠之類的小把戲還是可以用的。
只是這工坊裡還有別人，雖然大部分已經走了，但保不齊人多眼雜。
用了，萬一被人發現端倪，她的麻煩比艾薇還大。
不用，她的作業就要毀在艾薇手裡。
就在她猶豫的瞬間，工坊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一次沒有撞牆，但力道也不小，門板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幹甚麼呢？”
時知緲偏頭看過去，逆光中，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
是陸景琛。
他單手插在口袋裡，靠在門框上，那雙金色的眼眸掃過工坊內的一片狼藉，最後落在扭在一起的兩個人身上。
他的視線在時知緲被推得抵在窗臺的姿勢上停了一瞬，然後看向艾薇，目光冷了下來。
“你在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