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郭美麗親自去江月閣“請回”時初。賈正和施佩山一同回了清和。
賈非妙妙石頭雖然清醒過來,卻各自陷入消沉。
賈非從來不喜歡自己父親那樣的活法,像是世上沒有其他吸引他的東西,只有修煉。他苦行僧般行走各地,歷經風險,最終在一次與妖獸的戰鬥中大意,被妻子救下。讓自己失去了母親。
可他在這場一直被碾壓的戰局中,也確實感受到了痛苦,他並不在乎甚麼面子甚麼尊嚴,可是眼睜睜看著同門被虐殺被擄走,眼睜睜看著心上人傷痕累累……難道父親才是對的?難道自己一直以來都是個自以為是的蠢蛋?
妙妙彷彿回到了跟馮家決裂的日子。昔日一同玩耍的朋友生氣自己招惹是非,要麼不再搭理自己,要麼勸自己服從主家安排,明明自己被騙被欺負,身邊卻在沒有人支援自己。她才意識到在那裡她沒有自己人。可現在她有了,有了朋友有了情人有了師父有了同門,她絕對不允許有人要奪走這些!
石頭陷入了迷茫。他回想起了自己初次見到玉兔的那天。她被人帶進山洞,靠在自己身上。鴻蒙天地間,他“聽見”了她的心聲:去到她身邊。去到她身邊。
於是他在成為他自己的第一刻就記住了這個聲音和這個氣息。在幾百年寂靜無聊的時光中,反覆回憶。如今,她被帶走了。
石頭起身去找青鳥。
青鳥正在審問時初。青鳥心裡大約知道,這幫人帶走玉兔的目的。看著眼前這個面色蒼白的男人,他還是不相信時初真的沒接觸過幕後主使。
“晉安是怎麼到你身邊的?”
“父母離世前,為我找的照顧我的人。”
“你父母,是因何離世?”
時初沉默不語。
青鳥看見石頭來了,走到外面。石頭問他:“我想去找玉兔。”
青鳥安慰說:“她暫時不會有事。她若是呼叫靈力,我會知道她的位置,只是到現在還沒有動靜。”
石頭不語,依舊憂心忡忡。
“他們費這麼大力氣擄走玉兔,不是為了要她性命的。我要去沂山派一趟,你既然恢復了,就跟我同去吧。”
“沂山派?”
“對,時初母親白嘉就是沂山派的。”
玉兔靈力枯竭,一直沉浸在劇痛中,所有的內臟關節肌肉都在叫囂著乾渴,她漸漸去適應這種從未有過的程度的疼痛。她努力去掙開眼睛,看到朝妙妙刺來的長劍,撲過去,感覺身體一涼,先於疼痛到來的竟然是嫦娥的氣息。
一瞬間巨大的複雜的記憶湧向了她,她終於在劇烈的疼痛中暈了過去。
在黑暗中,她想起了最初,最初的最初。原來在身邊的一直都是石頭。玉兔任由記憶和體內復甦的力量沖刷著頭腦和身軀。她的身體在顫動,周身的靈氣扭曲旋轉,讓她的身形隱隱約約。
首先發現異常的是阮從,他帶著玉兔正跟著前面的青年返回宗內。心裡正埋怨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突然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妖氣,一般只有妖族在化形成人時才會出現這樣的爆發力,那這玉兔是?
發現玉兔異狀,二人加快了速度。
玉兔徹底醒來。已經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她默默的躺著,記憶一幕幕湧來,玉兔感覺到疲憊,就像當初。
草地青翠,溪水潺潺,嫦娥抱著自己抬手施法,面前逐漸呈現出一個虛空,虛空裡赫然是廣寒宮的模樣,然後嫦娥便帶著自己踏進了虛空,在他們身後虛空逐漸閉合。
而在那之前,在一個昏暗的山洞,夕陽的餘暉在洞口處切出明暗的交界,她疲憊的倚靠著石頭,望著洞口處的嫦娥蹲下身,輕柔的撫摸著一隻闖進山洞的白兔,白兔信任的靠近她,蹭著她的裙襬,她臉上盈滿笑意。等白兔跑遠,嫦娥回望過來,玉兔看到了那眼神,期待的,堅定的。玉兔此時像是感受到了夢境中自己的心意:去到她身邊,去到她身邊,去到她身邊。
於是自己竭盡全力化為兔子跑去了她身邊。果然得到了她哭笑不得的臉和珍惜的溫柔,當時就很累又很安寧。就像現在。
然後記憶多出了不屬於自己的部分。廣寒宮,桂花樹下,嫦娥靜靜坐著,時而發呆時而微笑,玉兔的心好像跟嫦娥的共振一般,冒出屬嫦娥的念頭:別擔心,我會一直保護你。這想法強烈到讓玉兔瞬間淚溼眼眶。看到嫦娥起身、回頭、微笑,然後消散。
她知道,嫦娥是在跟自己說話。
玉兔想起青鳥說的,嫦娥作為神的唯一可能。讓自己完成他的吩咐才能幫助嫦娥。
——也許嫦娥的解在於自己。
“保護我?美人的神力已經不存在,那這保護從何而來?”想到自己記憶的復甦,“難道對我的保護是封印我的記憶嗎?”也是,妖族都是從開啟神智開始有記憶,而自己以前只有作為玉兔在廣寒宮陪伴嫦娥的記憶。
玉兔安靜的分析:“所以嫦娥為了保護我封印了我的記憶,。而為了一直封印下去,她放棄了作為神的結局。”想到世間靈境的境主,玉兔大概明白了青鳥說的嫦娥作為神的最好結局。
玉兔感覺到幸福,又感覺到痛苦。她想任何一個被這樣愛著的人都能理解她的感受。
依然有些暈眩,像是踏進虛空,嘈雜的人聲,尖銳的耳鳴,馬蹄聲,男子的怒吼,女子的詛咒,哭聲,雨聲,被強硬的塞進彈丸之地,所有聲音都擁擠的不堪,最後炸開在玉兔的腦袋裡。
這是誰?
這又是和誰的腦袋共振了?
被陌生的思緒打擾到幸福的回憶,玉兔坐了起來,環顧四周,她被關在空蕩的房間裡,房間冷冰冰的,觸控起來好似石塊。她動了動自己突然長大的身體,很好,很靈活。除了衣服小了些。自己終於長大了,不知道石頭和妙妙會不會被嚇到。
她還是不明白這一番劫難是為了甚麼。他們認識嫦娥,這應該不是說謊,但是嫦娥於他們祖上有恩是假的,有仇才是真的。
不知道為甚麼,想明白這一點,玉兔倒有些釋懷,跟嫦娥有仇找自己尋仇倒也不算冤枉,只是能跟美人有仇的人定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唉,不知道石頭和妙妙和賈非怎麼樣了。早知道就自己出門了,何必帶累了石頭,又拖上妙妙倆人。
沒錯,玉兔還是不後悔出來這一趟,只是牽累了朋友讓她懊悔不已。
玉兔平心靜氣,迴圈體內靈氣,她“看到”自己體內的妖丹發生了變化,每次流經丹田的靈氣都被快速的吸納再流出,如果不是此處靈氣稀薄,她肯定已經開始修煉了。
原來自己生出了金靈根。原來自己真是妖族,劍妖——照月。
新晉高階妖族照月在使出渾身解數也不能撼動石牆後,坐在上大喊:“強擄兒童!違法囚禁!天誅地滅!”
重複了無數遍,可能是不堪其擾,房間的門終於開啟,還不等照月用上新生的妖力,一群人如狼似虎的制住了她,雖然作為被制服的一方照月應該憤怒,但她此時確實茫然更多一些。
“這麼看得起我嗎?”胳膊都快被掰斷了的照月看著一圈圈套在身上的鎖鏈,呆滯的想。
綁架她的青年疑惑的看著照月新的樣子,她好像瞬間就長成少女模樣。難道神都是這樣的嗎?
阮從覺得好像哪裡不對,但還是按照宗主命令,在照月頸間輕劃一刀,用導管取血。
照月不明所以,暫時按兵不動,其實也沒法動,畢竟他們人多勢眾,別的不說,就一個阮從她就沒有把握。
“要報仇,不殺掉我,取我的血做甚麼?”照月想到鬧得沸沸揚揚的邪藥。可那也該取自己的妖丹,畢竟靈根在那裡。不對,自己被擄走的時候還沒有靈根呢,石頭有靈根,他們理也不理。
有趣有趣。
所以這些人真的是因為自己和嫦娥有關係才綁架自己。
照月佯裝不知,大大咧咧的問:“你們知道嫦娥?是嫦娥的仇家?”
為首的青年打量著照月,少女臉頰豐潤,眼睛圓溜溜,此時半眯縫著輕蔑的看過來。
“是,嫦娥是我家的仇人。”
“難怪能幹出這般事。還真是作惡多端。”照月撇撇嘴,不再看他們。
“你怎麼知道惡的就是我們?”
“怎麼?你不知道?你們綁架我不就是知道嗎?”
“小公子。”阮從提醒道。宗主還沒發話,暫時不能讓她知道內情。
照月不再搭理,橫豎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她繼續觀察這些人。
照月發現這些人跟她常見的修士很不同。清和派的修士恣意且潦草,而面前的人穿戴很是講究,尤其是那位青年,衣冠楚楚的,腰間環啊墜啊的雖然看不懂,但肯定很貴氣。不像是修煉之人,倒像富貴人家的公子。
他們行動有序,而且都對那位貴氣青年非常有禮,應該說是謙卑。此時,他們便結束行動,拱衛著貴氣青年離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