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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錯付十幾年的愛意

2026-05-22 作者:葉安逸

錯付十幾年的愛意

第二卷無人赴約的生日

第二十章錯付十幾年的愛意

辦公室裡,溫以甘和溫奕幾乎是同時衝進來的。

溫以甘的西裝外套還搭在手臂上,領帶鬆了,頭髮被雨水打溼,凌亂地貼在額頭上。他衝得太急,在門口絆了一下,扶住門框才站穩。溫奕跟在他身後,臉色鐵青,呼吸急促,手裡的公文包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媽!”溫以甘的聲音嘶啞,眼睛通紅,目光在辦公室裡瘋狂搜尋,最後定格在黎挽身上,“以初呢?以初怎麼樣了?”

黎挽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眼神空洞,像一尊突然被抽走靈魂的雕像。她看著大兒子,看著那張和丈夫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看著那雙盛滿了恐懼和不安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只是眼淚,又開始往下掉,無聲地,絕望地。

“媽,你說話啊!”溫以甘衝到她面前,蹲下來,抓住她的手臂,手指收緊,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以初在哪兒?他怎麼樣了?”

“ICU……”黎挽終於發出聲音,嘶啞的,破碎的,“在ICU……搶救……”

“ICU?”溫以甘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站起來,後退一步,撞在桌子上,桌上的文件嘩啦啦散了一地。他盯著黎挽,眼睛瞪得很大,很大,像要從眼眶裡掉出來,“ICU是甚麼意思?他……他怎麼了?”

“急性心力衰竭。”陳醫生替黎挽回答了,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裡藏著某種沉重的東西,“送來的時候心跳已經停了,搶救了四十分鐘才恢復。現在在ICU,靠呼吸機和藥物維持。情況……很不樂觀。”

溫以甘愣在那裡,像被雷劈中了一樣。他看看陳醫生,又看看黎挽,再看看輪椅上面無血色、淚流滿面的溫以穤,最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泛黃的文件上。他走過去,撿起來,低頭看。目光在那些冰冷的診斷上掃過,在那些日期上停留,在那些他從未見過的、陌生的醫學術語上凝固。

“進行性心肌病……心功能IV級……左心室射血分數18%……”他一字一句地念出來,聲音在抖,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這是……以初的病歷?”

“是他從出生到現在的全部病歷。”陳醫生說,聲音很沉,“二十年,他一直在生病,一直在惡化,而你們……一次都沒有帶他複查過。”

溫以甘的身體又顫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陳醫生,眼神從茫然,到困惑,到某種逐漸清晰的、冰冷的恐懼。

“我們……不知道……”他的聲音在抖,“以初他……從來沒說過……”

“他沒說過,還是你們從來沒問過?”陳醫生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你是他大哥,你比他大八歲,這二十年,你就從來沒發現過你弟弟不對勁?從來沒發現他臉色蒼白,呼吸急促,走路都費勁?從來沒發現他偷偷吃藥,偷偷去醫院,偷偷一個人承受這一切?”

溫以甘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腦子裡閃過無數個畫面:以初總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臉色蒼白,他以為是天生的;以初走路很慢,上樓梯會喘,他以為是缺乏鍛鍊;以初偶爾會咳嗽,會捂著胸口,他以為是感冒;以初抽屜裡總是鎖著,他以為是小孩子的秘密……

他從來沒想過,那是病。

是嚴重的、會死人的、拖了二十年的病。

“我……”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我以為……他身體好……我以為……”

“你以為。”陳醫生冷笑一聲,指了指那份病歷,“這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他十三歲就自己來醫院檢查,開了藥,建議住院。但他沒住院,因為他說‘家裡很忙,要照顧弟弟’。這上面還寫著,他十八歲那年,心功能已經到了III級,醫生建議立即手術,但他拒絕了,因為他說‘等弟弟做完手術再說’。這上面還寫著,三個月前,他最後一次複查,心功能IV級,醫生讓他馬上住院,準備心臟移植,但他又拒絕了,因為他說……‘等弟弟生日過了再說’。”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溫以甘急促的、破碎的呼吸聲,和黎挽壓抑的、絕望的啜泣聲。

溫以甘盯著那份病歷,盯著那些冰冷的、不帶感情的文字,盯著這二十年來,被他忽視的、遺忘的、親手推向死亡的證據。然後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以初十歲那年,考了年級第一,興沖沖地把成績單拿給他看,他說“嗯,不錯,繼續保持”,然後轉頭去輔導以穤做作業。以初站在那兒,看了他很久,然後把成績單摺好,放進書包,再也沒拿出來過。

想起以初十五歲那年,學校運動會,他跑三千米,跑到最後臉色慘白,幾乎是爬過終點線的。他扶他起來,說“下次別這麼拼”,以初笑了笑,說“沒事”。後來他才知道,以初是唯一一個跑完三千米的,因為其他人都中途退出了。但沒人給他鼓掌,因為他最後一個衝線,成績墊底。

想起以初十八歲那年,成人禮,他送了以穤一塊限量款手錶,送給以初的是一張銀行卡。以初接過,說“謝謝大哥”,然後轉身走了。他後來在垃圾桶裡看見了那張卡,沒動過,原封不動。

想起昨天,以初的二十歲生日,他在宴會上忙前忙後,招呼客人,陪王明軒打球,完全忘了今天也是以初的生日。晚上回家,以初不在,他沒問,以為他又出去玩了。直到剛才,接到媽的電話,說以初在醫院搶救,他才瘋了一樣衝過來。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以為自己在照顧弟弟,在承擔長子的責任,在守護這個家。

他以為以初健康,堅強,獨立,不需要他操心。

他以為,他給了以初足夠的自由,足夠的空間,足夠的……忽視。

他錯了。

大錯特錯。

“以初……”他開口,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對不起……大哥對不起你……”

他蹲下來,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壓抑的,破碎的,像某種受傷的野獸的哀鳴。這個永遠冷靜,永遠從容,永遠掌控一切的長子,此刻崩潰得像個孩子。

溫奕一直站在門口,沒說話。他看著妻子,看著大兒子,看著小兒子,看著這份突然被撕開的、血淋淋的真相。臉色從青到白,從白到灰,像一尊突然被風化的石像。然後他走過來,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病歷,低頭看。

目光在那些字上停留,在那些日期上凝固,在那些他從未知曉的、被隱藏了二十年的痛苦上顫抖。然後他放下病歷,抬起頭,看向陳醫生。

“陳醫生,”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以初他……還有救嗎?”

陳醫生看著他,看著這張和病床上那個少年有幾分相似的臉,看著那雙盛滿了沉重和痛苦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唯一的希望是心臟移植。但成功率很低,而且需要等供體。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可能等不到。”

“等不到……”溫奕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很輕,很飄,像隨時會散掉,“等不到……是甚麼意思?”

“意思是,”陳醫生看著他,眼神沉重得像山,“您兒子,可能活不過這個月了。”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溫以甘壓抑的哭聲,和黎挽絕望的啜泣。

只有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的,像永不停歇的哭泣。

只有那份泛黃的文件,安靜地躺在桌面上,像一份遲到二十年的、殘酷的判決書。

宣告著這場持續了二十年的、無聲的、不被看見的悲劇,終於,在這樣一個雨夜,以最殘酷的方式,撕開偽裝,露出血淋淋的、無法挽回的真相。

宣告著這個家庭,這個曾經看起來完美、溫暖、幸福的家庭,在這一刻,徹底崩潰,徹底破碎,徹底……無法挽回。

宣告著那個躺在ICU裡、靠呼吸機和藥物維持生命的少年,那個沉默地、獨自承受了二十年的少年,那個在生日這天倒下、在雨夜裡獨自掙扎的少年——

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可能,再也等不到,那句遲了二十年的“對不起”。

可能,再也等不到,那顆能救他的心臟。

可能,再也等不到……明天。

而他們,這些遲來的、崩潰的、痛苦的家人,只能坐在這裡,在這個冰冷的、絕望的雨夜裡,等待著那個早已註定的、無法挽回的結局。

等待著,這場漫長而孤獨的二十歲生日,終於,徹底結束。

等待著,那個沉默的少年,終於,徹底離開。

“爸……”

溫以穤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他一直安靜地坐在輪椅上,臉色慘白,眼淚無聲地往下流。他看著溫奕,看著這個永遠嚴肅、永遠冷靜、永遠掌控一切的父親,此刻僵硬得像一尊石像。然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抖,控制不住地抖。胸口很悶,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喘不上氣。

“爸,”他又叫了一聲,聲音更輕了,“是我……是我害了二哥,對嗎?”

溫奕的身體猛地一顫。他轉頭,看著小兒子,看著那張和大兒子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看著那雙盛滿了淚水和痛苦的、淺藍色的眼睛。然後他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小兒子的頭。動作很輕,很柔,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不是你的錯,以穤。”他的聲音很沉,很重,像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是爸爸的錯。是爸爸……沒當好這個父親。”

“可是……”

“沒有可是。”溫奕打斷他,聲音裡帶著某種近乎絕望的堅定,“這一切,都是爸爸的錯。是爸爸沒看清楚,是爸爸沒問清楚,是爸爸……忽視了以初二十年。所以,不要責怪自己,以穤。要怪,就怪爸爸。”

溫以穤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兇了。他搖頭,拼命搖頭。

“不,爸……是我……是我搶了二哥的一切……他的生日,他的關注,他的愛,他的……生命。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生病,如果不是我那麼弱,你們就不會只看著我,就不會忽視二哥,他就不會……”

“以穤。”溫奕再次打斷他,伸手,把他摟進懷裡,很緊,很用力,像要把這個瘦弱的、顫抖的身體,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聽爸爸說。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你是無辜的,你只是……很幸運,被愛著。而以初……以初只是……沒那麼幸運而已。”

溫以穤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往下流。他想起來,很多次,他生病,爸爸整夜守在床邊,握著他的手,說“以穤,別怕,爸爸在”。他想起來,很多次,他做手術,爸爸在手術室外等著,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像一尊突然被凍住的雕像。他想起來,昨天,他二十歲生日,爸爸笑著說“我的以穤長大了”,然後切了最大的一塊蛋糕給他。

而那些時候,二哥在哪兒?

在角落,在陰影裡,在沒人看見的地方,一個人,承受著病痛,承受著忽視,承受著這場持續了二十年的、無聲的死亡。

“爸,”他哽咽著說,“我想去看二哥。”

溫奕的身體又顫了一下。他抬起頭,看向陳醫生。

“陳醫生,我們能……去看看他嗎?”

陳醫生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可以,但只能隔著玻璃看,不能進去。他現在很脆弱,任何一點感染都可能要他的命。”

“好。”溫奕站起來,推著溫以穤的輪椅,往外走。溫以甘也站起來,扶起黎挽。四個人,像四具行屍走肉,走出辦公室,走向ICU。

走廊很長,很安靜,只有輪椅滾動的輕微聲響,和他們交錯的、破碎的呼吸聲。燈光很亮,刺眼的白,照在冰冷的牆壁上,照在光滑的地板上,照在他們蒼白而絕望的臉上。

ICU在走廊盡頭。巨大的玻璃窗,裡面是各種儀器,各種管子,各種閃爍的燈。而最中間那張床上,躺著一個少年。

身上插滿了管子,呼吸機,監護儀,輸液泵。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緊閉著,長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胸口微弱地起伏著,靠著呼吸機的幫助。手腕上戴著住院手環,上面寫著:溫以初,20歲,心功能IV級。

他躺在那裡,安靜地,沉默地,像一尊突然被凍結的、易碎的雕塑。

像一場漫長而孤獨的、終於走到終點的夢。

像這二十年來,他一直在扮演的,那個安靜的、不被需要的、多餘的角色。

終於,徹底地,走到了盡頭。

“二哥……”

溫以穤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他趴在玻璃上,眼睛瞪得很大,很大,像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他盯著裡面那個少年,盯著那張和他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盯著那雙緊閉的、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玻璃上,暈開一小片模糊的、水淋淋的痕跡。

“二哥,你醒醒……”他哽咽著說,“你醒醒,看看我……我是以穤……我來看你了……”

裡面的人沒反應。

只是安靜地躺著,呼吸機規律地起伏,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像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長眠。

像死亡本身。

黎挽站在旁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壓抑的,破碎的,像某種受傷的野獸的哀鳴。她盯著裡面那個少年,盯著那張她忽視了二十年的臉,盯著那雙她從未認真看過的眼睛,然後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出生時,皺巴巴的,小小的,躺在她懷裡,不哭不鬧,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想起他第一次走路,搖搖晃晃的,撲進她懷裡,她笑著抱起他,說“以初真棒”。

想起他第一次生病,發燒,咳嗽,她抱著他去醫院,醫生說“沒事,普通感冒”,她鬆了口氣,然後轉身去照顧發燒的以穤。

想起他第一次上學,揹著小小的書包,站在門口,回頭看她,她揮揮手,說“快去,別遲到”,然後轉身去喂以穤吃藥。

想起他第一次考試,拿了滿分,興沖沖地把試卷拿給她看,她看了一眼,說“嗯,不錯”,然後轉頭去問以穤“今天吃藥了嗎”。

想起他第一次疼,捂著胸口,臉色蒼白,她說“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然後轉身去給以穤量體溫。

想起昨天,他二十歲生日,她在廚房,他說“媽,我餓了”,她說“自己弄點吃的”,然後轉身去給以穤燉湯。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她錯過了他所有的第一次,所有的疼痛,所有的需要,所有的……愛。

而現在,她終於看見了。

看見了他蒼白的臉,緊閉的眼,微弱的呼吸,和這場漫長而孤獨的、終於走到終點的死亡。

“以初……”她開口,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媽媽錯了……媽媽對不起你……”

裡面的人沒反應。

只是安靜地躺著,呼吸機規律地起伏,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像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長眠。

像死亡本身。

溫以甘站在她旁邊,雙手緊握成拳,指甲陷進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的痕跡。他盯著裡面那個少年,盯著那張他忽視了二十年的臉,盯著那雙他從未認真看過的眼睛,然後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第一次抱他,小小的,軟軟的,躺在他懷裡,不哭不鬧,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想起他第一次叫他“大哥”,聲音細細的,軟軟的,像羽毛,輕輕撓在他心上。

想起他第一次跟他分享秘密,說“大哥,我喜歡班上一個女生”,他笑著說“你還小,別想這些”,然後轉身去輔導以穤做作業。

想起他第一次求他,說“大哥,陪我去醫院吧,我有點不舒服”,他說“你自己去,我忙”,然後轉身去開會。

想起他第一次哭,躲在房間裡,壓抑的,細碎的,他聽見了,但沒進去,只是站在門外,說“別哭了,男子漢大丈夫”,然後轉身去安慰發燒的以穤。

想起昨天,他二十歲生日,他在宴會上忙前忙後,完全忘了今天也是他的生日。晚上回家,他不在,他沒問,以為他又出去玩了。直到剛才,接到媽的電話,說他在醫院搶救,他才瘋了一樣衝過來。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錯過了他所有的成長,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需要,所有的……愛。

而現在,他終於看見了。

看見了他蒼白的臉,緊閉的眼,微弱的呼吸,和這場漫長而孤獨的、終於走到終點的死亡。

“以初……”他開口,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大哥錯了……大哥對不起你……”

裡面的人沒反應。

只是安靜地躺著,呼吸機規律地起伏,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像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長眠。

像死亡本身。

溫奕站在最後,雙手背在身後,身體挺得筆直,像一尊突然被凍結的、堅硬的雕像。他盯著裡面那個少年,盯著那張他忽視了二十年的臉,盯著那雙他從未認真看過的眼睛,然後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出生時,護士抱出來,說“恭喜,是兩個兒子”,他看了一眼,說“好”,然後轉身去籤文件。

想起他第一次說話,叫“爸爸”,聲音細細的,軟軟的,他點了點頭,說“嗯”,然後轉身去抱發燒的以穤。

想起他第一次上學,揹著書包,站在門口,他說“好好讀書,別給溫家丟臉”,然後轉身去送以穤上學。

想起他第一次考試,拿了滿分,把試卷拿給他看,他看了一眼,說“繼續保持”,然後轉身去問以穤“今天吃藥了嗎”。

想起他第一次疼,捂著胸口,臉色蒼白,他說“忍一忍,男子漢大丈夫”,然後轉身去給以穤請醫生。

想起昨天,他二十歲生日,他在宴會上招呼客人,完全忘了今天也是他的生日。晚上回家,他不在,他沒問,以為他又出去玩了。直到剛才,接到妻子的電話,說他在醫院搶救,他才瘋了一樣衝過來。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錯過了他所有的成長,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需要,所有的……愛。

而現在,他終於看見了。

看見了他蒼白的臉,緊閉的眼,微弱的呼吸,和這場漫長而孤獨的、終於走到終點的死亡。

“以初……”他開口,聲音很輕,很飄,像隨時會散掉,“爸爸錯了……爸爸對不起你……”

裡面的人沒反應。

只是安靜地躺著,呼吸機規律地起伏,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像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長眠。

像死亡本身。

四個人,站在玻璃窗外,看著裡面那個少年,看著這場持續了二十年的、無聲的、不被看見的悲劇,終於,在這樣一個雨夜,以最殘酷的方式,撕開偽裝,露出血淋淋的、無法挽回的真相。

看著這場錯付了十幾年的愛意,終於,在死亡面前,顯露出它原本的、殘酷的、令人心碎的模樣。

看著那個沉默的少年,終於,徹底地,離開了他們。

永遠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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