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chapter66 你當我是天生賤種……
外面雨下大了, 空氣裡夾雜著水汽,順著窗戶縫漏進來。
噼裡啪啦的水聲砸在玻璃上,聲音卻不大美妙。
“你去哪?”陳絮裹著浴巾, 不方便追出去。
只能在他身後大喊。
荊慎喻的背影看起來冷僻又決絕,頭頂一片烏雲, 只留給陳絮一個後腦勺。
她在身後默默嘆了一口氣,從衣櫃裡隨便翻出一件輕薄的睡裙往身上套。
因為忌憚荊慎喻身上的狂躁和壓迫感, 也不敢走太近。
天氣是陰的, 房間裡沒開燈, 視線也不好。
但陳絮能感受到他沉默中的怒氣,凌厲的彷彿隨時會犯病。
荊慎喻最近不是脾氣變好了, 而是一直在隱藏自己。他在努力壓制自己的病態佔有慾,只要稍微碰到就一點就炸。
感覺到陳絮追出來,他冷冷轉身瞧著:“你跟著我幹甚麼?”
氣氛有些凝重,陳絮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跟出來。
荊慎喻黑著臉,把陳絮抱到椅子上,給她把鞋子穿上。
暗影打在他的側臉上, 讓荊慎喻顯得很陰鬱, 一言不發地散發著冷氣。
“你剛才是打算做甚麼?”陳絮看著他的發頂問。
“出去, 離開這裡。”他面無表情。
陳絮:?
“外面在下雨,你出去能幹甚麼?”
荊慎喻看都沒看她,語氣還是很冷:“用不著你管,反正你也不需要我。”
說完他再抬頭時,陳絮恍惚間好像看到了他眼尾的紅痕。
她啞了聲, 開口道:“別鬧了。”
荊慎喻給她穿鞋的手指一頓,微涼的指尖拂過腳背,讓陳絮有點癢。
他聲音也是啞的, 還有點沉悶:“你覺得我在鬧?”臉上冷冰冰的:“或許是我在強求,你有時候真的讓我很挫敗。”
荊慎喻聲音放輕,卻字字誅心,鈍刀子割肉一樣疼:“陳絮,你就只會說好聽的話哄我。”
攻擊性收斂起來,那張臉看久了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
陳絮嗓音乾澀,“我沒有......”她張了張口,還想再解釋,但是又不知道應該說點甚麼。
“沒有甚麼?”他臉上陰雲密佈,拒人於千里之外:“你又想拿甚麼來哄我。”
荊慎喻越說越激動,“這些天我給你洗衣做飯,給你刷鍋洗碗熨衣服。”他靜靜看著陳絮的眼睛,“你沒有心嗎?”
“是我自己賤,非要倒貼給你睡。就算是去當鴨.子,也早賺的盆滿缽滿了。”
話說得越來越尖銳,口不擇言,凌厲到把陳絮堵得啞口無言。
“陳絮,你當我是天生賤種,喜歡給人作踐?”
陳絮被罵懵了,好半天都沒緩過來。
原來他是這麼想的。
荊慎喻下樓的時候,連傘都沒拿。陳絮趴在窗戶上,看他穿著單薄的衣服,漫步在雨裡。
如果忽略現在的天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散步。
因為剛才的那一番話,陳絮神情還處在茫然當中,在荊慎喻離開後一直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想甚麼。
......
到了晚上,荊慎喻還是沒有回家。
陳絮被他說得不堪,一時間不肯低頭,明明有荊慎喻的聯絡方式,卻不想主動聯絡。
房間裡很快變得漆黑一片,小八在黑暗中一下跳到陳絮的懷裡。
它趴在她的懷裡,用舌頭一點點舔陳絮的手心。
小八舌頭上倒刺讓陳絮回神,眼睛看著空曠的黑暗,心裡空落落的。
她有點煩躁地想:他這麼大一個人了,應該不會把自己搞得很狼狽吧。
就算是沒有地方去,應該也會花錢找個五星級酒店,好好睡一覺。
-
陳絮哪裡會想到,荊慎喻沒有去酒店,也沒有去之前她租的那個房子裡。
而是去了那個他準備了好久的婚房。
這個地方荊慎喻從來沒向她透露過。
裝修了大半的空房子裡,荊慎喻面無表情地站在落地窗前面,看著前方黑洞洞的夜景。
這一片都是新樓盤,入住率還很低,遠處只有幾個零星的燈光亮著。
他站在那裡,渾身都在往下滴水。黑色的頭髮上綴著沒落下的水珠,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手裡緊緊捏著手機,螢幕發出幽光,落在他白皙的臉上。
原本優越的五官被藍光一照,再配上若有似無的呼吸聲,像是哪裡爬出來的水鬼。
螢幕裡是和陳絮的聊天介面,悄無聲息地落在眼裡。
荊慎喻等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還有百分之八十電量的手機,彷彿宕機了一樣。
他咬著牙,恨恨地道:“絮絮,你的心可真狠。”
......
陳絮不願意先低頭,一晚上沒聯絡他,甚至第二天還照常去上課。
只不過因為昨晚的事情,她白天三番五次地走神,連神經大條的錢蝶都覺察出不對勁了。
幾個室友上完課約在學校奶茶店,幾個人在店門口占了一張桌子。
讓陳絮驚訝的是,她印象中膽小又社恐的錢蝶竟然帶著男朋友來了。
......
她看了看錢蝶又看了看其他幾個室友。
一臉迷茫。
這是甚麼時候的事情,陳絮怎麼完全不知道......
錢蝶個子小小的,男朋友卻是個大塊頭,有著健壯的肌肉。
極致反差感,讓陳絮驚訝到不敢開口說話。
沒想到內向的錢蝶竟然這麼猛。
一旁的趙敏用胳膊碰了碰陳絮,“你甚麼時候也把男朋友帶來給我們見見啊,看我們小蝴蝶都帶出來了。”
陳絮看了一眼錢蝶身邊的男生,他雖然看著健壯,但人很細心也對她挺溫柔的。
她嘆了口氣:“我們吵架了,昨晚鬧得很不愉快。”
“啊?為甚麼吵架啊。”幾個人都見過荊慎喻那風光霽月的模樣,早就被他那副好樣貌給騙了。
都以為荊慎喻是個溫柔又和煦的人。
陳絮默默在心中吐槽:其實他是個神經病來著。
“你們好像感情很好。”陳絮看著錢蝶說,“但是我和荊慎喻的性格有點不對付,他總是找茬。”
錢蝶的男朋友全程沒有說話,忙前忙後,又是付錢又是端盤子。
她看了更加惆悵,有苦說不出。
如果陳絮告訴室友,自己曾經被荊慎喻監視過囚禁過,她們該會是甚麼反應......
“然後呢?”趙敏問。
陳絮垂眸,盯著奶茶吸管,悵然若失:“然後他昨晚生悶氣,自己跑出去了,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就這?他竟然不肯先低頭,還冷暴力你?”趙敏是個急脾氣,甚麼話都往外說。
說完才想起去看陳絮的臉色。
陳絮覷了她一眼,“你該不會是想勸我分手吧......”
趙敏朝著她豎起大拇指:“你懂我。”
但是她剛才還對著陳絮齜牙咧嘴地笑,下一秒笑容就瞬間消失。
陳絮還納悶她是不是見了鬼了。
不知道甚麼時候她身後的椅子被一隻手撐著,一股冷意從背後襲來。
聲音似笑非笑,語調寒地能在春天凍得人遍體生寒。
帶著嘲弄的嗓音讓陳絮差點從凳子上彈起來:“你就是在外面這麼說我的?”
那隻白皙骨感的手,慢慢從陳絮身後的椅背上挪到她的後頸。
微涼的指腹一點點剮蹭著陳絮脖子後面細嫩的面板,像是被蛇信子輕輕掃過。
荊慎喻收起他平時在外面那副好脾氣,站在陳絮身後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眼前這幾個礙眼的人。
尤其是那個男的,看起來很不順眼。
但鑑於是別人的男朋友,他勉強沒做出甚麼出格的事情。
陳絮起身,看到一張慘白的臉。
他換了一身衣服,雖然穿得一絲不茍又體面,但臉色卻很狼狽。
荊慎喻臉上沒甚麼血色,頭髮垂順但遮蓋了眉眼,顯得人頹唐。
眼下的青黑也不知道這人有多久沒睡覺了。
“你怎麼來了?”陳絮問。
低頭的時候看到他手上拿著一個文件袋,應該是臨時來學校有事。
“我不來,怎麼知道你有時間和別人甜甜蜜蜜,卻沒時間來找我”
他說話太激動,激起一串輕咳。
陳絮的幾個室友全都被震撼地呆在原地。
她們不知道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校園男神,在女朋友面前竟然是這幅做派。
趙敏激動地朝著另外兩個室友拋媚眼。
陳絮扯了扯他的袖子,“別亂說話,我們去別的地方聊。”她想把荊慎喻帶走,害怕他在這裡發瘋。
為了維持荊慎喻的形象,她簡直操碎了心。
扯了幾下沒扯動。
荊慎喻心裡不痛快,視線掃了一圈,說話也帶刺。
“不打擾你們了。”他彎著唇角,表情溫和但皮笑肉不笑:“等我離開,你們也可以盡情詆譭我,不是嗎?”
兩個人之前的低氣壓,讓另外幾個人都要嚇出冷汗了。
說好的溫和有禮呢?這劍拔弩張的氛圍是怎麼回事。
如果不是看著外人在,陳絮真的想踢他一腳,這陰陽怪氣的語氣是想幹甚麼?
她憋屈得不行,陳絮手指掐著他的胳膊,咬著牙:“你再亂說話,信不信我在這揍你。”
陳絮說話聲音雖然小,但在場的又不是聾子。
明明是吵架,但幾個人都有默默磕到,但又不敢在臉上表現出來。
陳絮拎著荊慎喻走的時候,有點不好意思回頭跟幾位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們還有點事先走了。下次再聚。”
誰知道她竟然看到趙敏衝著她豎起大拇指,孫苗苗和錢蝶也都在笑。
陳絮:?
等兩人走後,剩下的幾個才咂摸出味來,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秀恩愛呢?
真不愧是宿舍裡最有種的女人,輕輕鬆鬆就把大帥哥拿捏了。
陳絮一路把荊慎喻拽到僻靜的小路才肯停下來。
他的表情依然冷得能凍死人,一言不發地看著陳絮。
“昨晚你去哪了?”陳絮看到他蒼白的臉色,態度也軟了。
荊慎喻只是看著她冷笑:“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走了一晚上現在又巴巴地來找你。”
“陳絮,我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她垂下視線,眼睛盯著腳尖,被他的話刺到心痛。
“對不起。”陳絮輕聲道歉,“我之前沒有在乎你的感受。”
她以前不知道荊慎喻有多痛苦。後來知道了也因為恐懼一直在逃離。
太多次逃跑的念頭讓陳絮忽略了荊慎喻對她的感情。
“我不想吵架,荊慎喻。”陳絮抬頭,那雙清凌凌的眸子又出現在他的眼裡。
荊慎喻對那雙眼睛沒有抵抗力。
明明是很小的一件事,不知道怎麼就吵到這個地步。
他眼睛已經紅了,但還是不肯讓步。
天生的傲氣讓荊慎喻很難一直當一隻沒骨氣的狗。
“你是覺得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可以一筆勾銷嗎?”他臉上帶著倨傲,居高臨下地看著陳絮。
火氣真大......
“那你想怎麼樣?”陳絮嗓子有點幹。
“把我哄高興。”語氣帶著不容置喙,還是那麼霸道又高傲。
“我已經低頭了。”陳絮抿唇,“而且我加別人微信只是正常的社交,你沒資格管。”她嘆氣,“你如果總是這樣,讓我怎麼結婚。”
他輕笑一聲,極盡諷意:“是我多管閒事,你永遠都不會站在我的角度想。”荊慎喻怒急反笑,“就像剛才,你也不願意站在我這邊,還在外面說我的壞話。”
誰也不肯相讓,最後不歡而散。
荊慎喻覺得自己已經要在發瘋的邊緣了,他停藥很久了,但現在卻不得不去找藥吃。
吵架過後的疲憊讓陳絮頭疼。
她看著荊慎喻的離開的背影,自己也從角落裡慢慢走出來。
臨走前他甚麼都沒說,轉身就走。
陳絮想著,要不等以後再聊吧。
她機械地往學校門口走,想先回家睡一覺。
正好是晚高峰,A大的門口來來往往的車輛鳴笛聲吵得陳絮腦袋發暈。
極力避讓下才終於沒讓陳絮被車剮蹭到。
刺耳的聲音把陳絮拉回現實。
一輛普通的車子停在陳絮的身前,副駕駛的車窗開啟,王婉坐在駕駛位衝她微笑。
“絮絮,我們談談。”
陳絮皺眉,她不知道王婉為甚麼突然找自己:“不用了,我們沒甚麼好談的。”
王婉和藹地笑著,“我知道錯了絮絮,就跟你說幾句話。”她嘆氣,“再怎麼說我也是你的親媽,你對我難道就沒有一點點留戀嗎。”
陳絮無動於衷。
她又開口:“我現在已經得到報應了,絮絮。”王婉用真誠的眼睛看著她:“你上車,我們就聊幾句。聊幾句我就走。”
“好不好?”
陳絮有點猶豫,腳步躊躇著。
剛才還心裡煩躁,現在又被身後不斷的鳴笛聲催促,她失去了判斷力。
而且現在的王婉看著確實比之前好了很多,她點點頭。
拉開了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