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權至龍 2018年1……
2018年10月
軍營澡堂的水流沖刷著疲憊的身體, 擦乾身體換上乾淨軍裝，權至龍幾乎是跑向通訊室的。
坐在軍營休息室角落的長凳上，接過長官發下來的智慧手機, 部隊通訊管控嚴格只允許每週統一時間有短短30分鐘到一個小時不等的通訊時間。
[這周通訊時間開始, 請嚴格遵守相關規定……]士兵按照慣歷提醒道。
權至龍手指微微發抖地按下開機鍵。螢幕亮起的瞬間, 幾十條未讀訊息的提示音接連響起, 父母的關心，朋友的問候, 經紀人的工作彙報，還有大部分來自幼珍。
自從透過電話後，那孩子彷彿感覺到了甚麼, 每天都在kakaotalk裡發些她的工作，生活日常念念碎。
權至龍處理完其他資訊, 期待地開啟積攢了一週多的kakaotlak的資訊, 心情有種拆禮物一樣的輕鬆快樂。
他按耐住好奇的心，將資訊滑倒頂端開始一條一條地看。
“歐巴，今天巴黎下了一整天雨，秀場外粉絲們還是淋著雨等待，我讓助理送了熱飲給他們。”
“後臺遇到老佛爺了！他居然記得我去年在秀場的表現，還誇我今年表現更亮眼了。好高興kkkkkk……”
“看秀結束後吃了法國蝸牛, 額……只能說我對美食的包容度還不夠廣。”
權至龍認真的看著每條資訊，幼珍每條資訊都像一扇窗戶, 成為他過去世界的連結點。
“歐巴！巴黎的鴿子好多好囂張, 天知道我多害怕有鳥在我頭上拉屎！而且居然敢搶我的可頌！我追了半條街才發現穿著高跟鞋跑路有多蠢——附贈一張鴿子勝利者照片.jpg”
權至龍忍俊不禁, 看著那隻昂胸挺括俯視鏡頭的鴿子，他腦海中已經能夠想象出當時生動的畫面。
“［爆炸爆炸jpg］——我今天正式成為香奈兒全球大使了！有點像做夢…”
他知道，前天休憩時間, 權至龍和幾個戰友坐在樹蔭下喝水。部隊的公共休息室裡傳來電視的聲音，女主播的播音腔飄進耳朵：
“...香奈兒官方今日宣佈，人氣女團成員金幼珍成為品牌最新全球大使..."
權至龍的水瓶停在半空。他裝作不經意地站起身朝休息室走去。電視上正在播放金幼珍在巴黎大秀的照片，她站在老佛爺旁邊的位置，笑容明亮得刺眼。
“哇，這女團成員真厲害，才22歲吧？”一個二等兵感嘆道。
“聽說她和權至龍前輩關係很好呢，”另一個人接話，“之前不是還合作過MV嗎？”
權至龍站在門口，喉嚨發緊。電視裡的金幼珍遊刃有餘地用三種語言接受採訪，優雅得像個真正的巴黎名媛。
他不由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她眨著靈動的眼睛好奇地看向他，模樣乖巧可愛簡直是他的夢中妹妹模版。第二次見面時又大膽到讓他大跌眼鏡的金幼珍。胸口泛起一陣奇怪的酸脹感。
“前輩認識她嗎？”樸中士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
權至龍收回目光，“嗯，合作過幾次。”他儘量使聲音聽起來平靜，“她很努力。”
他想起入伍前那天，金幼珍擔憂的眼神和那句“白骨部隊？那個最苦的部隊？”
當時他笑著揉亂她的頭髮，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而現在，他確實體會到了甚麼叫“最苦”——不僅是身體上的疲憊，更是那種與整個世界脫節的孤獨感。
權至龍回過神，立刻退出kakao撥通了那個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響了三聲後接通了，背景音嘈雜，聽起來像是在待機室。
“歐巴？”金幼珍的聲音有些失真，但能聽出她驚喜非常的語氣，"你今天怎麼打電話過來啦！”
“我看到你的訊息了。”權至龍壓低聲音，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一般不太會在這裡打電話，因為周圍時刻有人注意著他言行舉止。
但是，“香奈兒全球大使，恭喜。”他想第一時間恭喜她。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窣聲，像是她找了個安靜的角落。"謝謝～其實我更想親口告訴你，”她頓了頓，“歐巴，你在部隊...還好嗎？”
權至龍望著通訊室窗外的鐵絲網和崗哨，輕描淡寫地說：“嗯，挺好的。就是班長特別愛讓我做俯臥撐，說我太瘦了。”
金幼珍的笑聲透過電波傳來，讓他胸口發緊。“那你要多吃點啊，看看能不能趁機練出八塊腹肌來kkkkk…”說完她的聲音突然變小，“真妮在叫我了，馬上要上臺...”
“去吧。”權至龍說，“我會給你應援的。”
電話那頭傳來隱隱約約的催促聲，她應了聲，然後對他說：“歐巴，下週聯絡。”
這通話結束得很突然，權至龍盯著暗下去的螢幕看了幾秒，門外有士兵在提醒手機時間還有5分鐘。
他開啟手機，繼續看資訊，是昨天發的訊息。
“歐巴……今天的月亮好大好圓，你在部隊應該能看的更清楚吧？”
權至龍轉頭從窗戶看向夜空，可惜今天是陰天沒有見到月亮，他失落地收回眼神。
“今天和成員們去吃了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烤肉店。老闆問你甚麼時候退伍，說他給你留了最好的韓牛。我告訴他快了，歐巴，軍隊的伙食真的像傳聞中那麼難吃嗎？我寄的零食包裹收到了嗎？”
權至龍眼神柔和，金幼珍寄來的包裹上週才到，裡面塞滿了各種他愛吃的零食和他喜歡的書籍。
他一條一條往下翻，她的文字總是這樣，瑣碎又生動，像一扇開啟的窗，讓他這個與世隔絕的人也能窺見外面的世界。
金幼珍的資訊裡偶爾會提到一些圈內的八卦，誰和誰偷偷戀愛了，哪個藝人私下素質很差，哪個前輩在酒局上出了醜。她像在為他補上所有他錯過的娛樂圈日常。
“時間到！手機上交。”
權至龍急切地回了幾條資訊，在最後一秒關掉螢幕放進防塵袋中。
2018年11月
權至龍收到了金幼珍發來的一段演唱會彩排影片。畫面裡她獨自站在舞臺中央，聚光燈下她的聲音比幾年前更加沉穩有力，舞臺表現力也今非昔比。
“[影片]看！我們11月演唱會的彩排！編舞老師給我solo部分加了新動作，這個動作怎麼樣？練了整整一週，膝蓋都青了...不過效果超棒對吧？等你退伍一定要來看現場版！”
影片裡的金幼珍在空蕩的舞臺上旋轉，聚光燈下的她像一隻黑天鵝。權至龍把影片看了三遍，想到時間有限不捨得關掉，繼續往下滑。
“歐巴，今天排練到凌晨兩點多。真妮的腳踝扭傷了，麗莎哭得像她腳斷了一樣，結果只是輕微拉傷kkkkk，我們點了炸雞外賣，知秀歐尼說這是犯罪，回歸期還吃這個...”
她的聲音裡帶著疲憊，卻又充滿活力。背景音裡能聽到其他成員的打鬧聲，還有誰在哼著他的歌曲旋律。
權至龍把手機貼近耳朵，彷彿能透過電波感受到她呼吸間的疲憊與興奮。
「歐巴！首爾演唱會我的solo舞臺直拍！你覺得我表現的怎麼樣？」
影片封面是金幼珍站在舞臺中央，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黑色皮衣鑲滿碎鑽，隨著呼吸閃爍。
鏡頭拉近，她一個甩頭動作，汗珠從髮梢飛出去，在燈光下像碎鑽一樣散開。
他忍住想再看一遍的衝動，認真回覆：「舞蹈力度進步了，氣息比之前更穩了。金歌手。」
“啊啊啊～我們的演唱會圓滿結束啦～～滿座，我宣佈舞臺底下那片美麗的粉色海洋是世界上最美最美的顏色，不過這次真的驚險，我SOLO的時候後半段耳麥突然沒聲音了，幸好我靠著練習無數遍的經驗沒有差錯地結束了表演。”
“公司已經商談好了海外巡演的相關事項，歐巴，記得我第一次給你feat時你說過甚麼來著？你說'這孩子將來一定會站上更大的舞臺'。看，你眼光沒錯呀［得意jpg]。”
“我真的要踏上更大的舞臺啦～”
權至龍低笑出聲，不管她面對外界再怎麼遊刃有餘，私底下還是那個臭屁的要死的孩子啊！
他當然記得那個時刻。13年的錄音室裡，18歲的金幼珍睜著亮晶晶的眼睛聽他講述歌曲的感情，期待又緊張，卻能在音樂響起時瞬間進入狀態。當時他就知道，這個女孩體內藏著驚人的能量。
權至龍想回復很多。想問她巡演準備得怎麼樣，想提醒她注意休息，想告訴她，他在軍營電臺裡偶然聽到她的歌曲時差點跳了起來...
他在輸入框裡反覆輸入，但最後只發了一句：“別太拼，記得按時吃飯。”
發完又覺得語氣太像嘮叨的長輩，趕緊補了個炸雞的表情。
放風時間結束，他上交手機後走出門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專心回想她描述演唱會的細節、新認識的造型師、即將合作的美國製作人...這些曾經離他那麼近的世界，現在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
有天他被分到清理內務的任務，在他彎著腰拖地時，腦子裡突然冒出幼珍以前說過的話：“歐巴做甚麼都像在拍畫報，就連倒垃圾都像走秀。”
權至龍失笑嘆息，現在的他可一點都不畫報。迷彩服上沾著清潔劑的味道，手上是粗糙的繭。
他直起身看向鏡子裡的男人，頭髮短得陌生，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和那個舞臺上的GD判若兩人。
偶然他在電視裡會看到在播她們演唱會的新聞。鏡頭掃過觀眾席，無數粉色的應援棒像星海一樣閃爍。她站在舞臺中央，聚光燈下整個人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