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
沈清歡挑了挑眉,雖說有些意外,但細細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反觀姚之桃就顯得有些無措,臉色烏青,雙手緊緊捏著拳,兩眼都能冒出火來。
不好。
沈清歡趕忙上前拉扯住其胳膊,正要上前衝傅恆理論的姚之桃被一牽拉,腳步踉蹌。
但還是不甘心地脫口大罵,“傅恆,你個卑鄙小人,腌臢東西,還說甚麼好幾日不得歸家,我呸,費盡心思想著法兒地挖坑給我們呢?”
被衝的傅恆,也不惱怒,從那椅上起身,略略彎下腰,嘚瑟又猖狂。
“是啊,姚大小姐,是第一日認識我?在您眼中,我傅恆不早就洗不白了?自然幹出甚麼事都不足為奇了。”
“下流。”
姚之桃被氣得不輕,口中還要再討伐,傅恆一個抬手,暗處的兩位侍衛立馬到姚之桃跟前,不顧其掙扎擺脫,愣是塞了個破布進其口中,讓其嗚咽不出。
沈清歡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額間已冒出絲絲冷汗。
不知是否是地道中氣溫過低的緣故,沈清歡渾身發冷,瞧著正一步步朝著自己走來的那人,想逃脫,稍一動身,就如同被凍僵了般,動彈不得。
撲鼻而來的是一股子冷冽的清香,氣味濃郁,還有些嗆人,像是西域那邊的異香。
沈清歡總覺得自個在那處聞見過這香,可這會子腦子裡已然被眼前種種攪動得頭暈目眩,一時半會,也是想不出了。
這幕場景對她來說,是不利的,傅恆也深知她逃不出這方寸之地,也不急於一時,倒是悠哉悠哉地晃動著其腰間的魚符,對著她。
“明人不說暗話,你來我端王府,是為何,我也知曉。但,我想提點你一句,我端王府能坐到如今這位置也不是全然靠運氣加成,朝堂之中,擁我母妃者,昌,辱我母妃者,亡,小滿,你的過往,我不追究,你若願歸於我,我敢保你相府一世繁榮。”
沈清歡不屑,“你怎知我就願為了相府,歸順於你?與我而已,母親去後,那處屋宅,同豺狼虎豹之xue又有何區別?”
傅恆不管,只當其在胡亂言語,見此這般,掃了個眼神給了身旁的暗衛。
“你既想不通,那便好好在這想著罷,直至想通為止。”
靖王府內,李嬤嬤上下差遣著人撣塵。
大門前高高掛著的兩紅燈籠,也被她喚了個小廝,藉著高腳凳爬上去摘了下去。
“手腳輕點,莫要惹得灰撲撲的。”
李嬤嬤自個手裡也攥著一抹布,時不時地往瞅著髒的地方擦,這兩日後,便是傅之行生辰,恰逢今年又剛剛進了新娘子,倚著民間的規矩,l理應對著這府內清掃一番,來年才會有個好兆頭。
也是她私心作祟,念著這府中近日以來,一直烏泱泱沉悶著,那傅之行同沈清歡二人更是不著蹤影,萬事只留給了她同於景,她有意向於景打探,想看看這傅之行可有將沈清歡追回。
誰知這於景口風甚言,是好說歹說,隻字不漏。
李嬤嬤沒招,嘟嘟囔囔地朝著這小夥,半埋怨地“真是個悶葫蘆缸子,主家的事是分好不上心,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多好,非要弄得這般冷清才好?”
真是急煞人也。
她還想來年望見小世子呢。
“李嬤嬤,今年王爺的生辰怕是快到了,菜品可還是您來操辦?我今兒個上街,那蘿蔔豆腐如今可不便宜啊,您要是接了這活,怕是要趕忙操辦起來了。”
李嬤嬤這邊正左右想不出個好法子,這後院掌火的陳阿三倒是點醒了她。
對頭。
王爺生辰總是要辦的,何不趁機將王妃尋回家?多少這孩子也是個知禮數的,旁的彎彎繞繞她個老婆子不懂,但哪怕緊熱鬧一趟,將這王府的悶氣沖沖散,她也滿足了。
當下便提著衣袍下襬,去找了那府內總管事商議。
事順利無暢,且上半年茶樓盈利厚,管賬的依據每年分紅,還多批了好些銀子用來打點,李嬤嬤本是不敢收的,生怕逾矩,可那管賬的道出是傅之行交代了的,便也就作罷。
心裡頭也自然有了眉目,王爺吩咐了話,要多給銀兩,想必也是預料到了要趁著這生辰宴,好好哄一鬨王妃。
李嬤嬤樂得心裡甜滋滋的,如此就好,夫妻倆哪有甚麼話是說不開的,一個肯低頭,一個肯順著臺階下,日子還愁過得不美?
精神頭足足的李嬤嬤,行動起來也是乾脆利落,這就苦了府內的小丫鬟們。
本離王爺生辰還有些時日,以往來說,這前頭的幾日都是最悠閒的,管賬的按入府年頭依次撥款,算是開工賞錢,一圖個好彩頭,二圖個好賣力幹活的勁頭。
可這廂剛撥好款,銀兩在手裡頭尚未捂熱,李嬤嬤就咧著笑,來後院頭髮話。
李嬤嬤口厲害的很,一頓哐哐輸出,將小丫鬟同小廝們是聽得是一愣一愣,眼瞅著時機已到,李嬤嬤終於放出王牌。
“上頭可是發話了,要是將這府內清掃乾淨,還另有嘉賞。”
說罷,手從兜裡掏出方才領的銀兩,在眾人眼前晃悠。
“分量還不輕呢,這次獎賞可給的足足的,但...”
一小廝憋不住出聲,“但是甚麼?嬤嬤您給個準信兒。”
“先到先得,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後院活計的工錢可抵不上這的十分之一啊。”
李嬤嬤話還沒落地,就有丫鬟高高舉著臂膀,“嬤嬤,算我一個。”
“李嬤嬤,我也去。”
一頓哄搶,這生辰宴的活計宛然已成了個香餑餑。
李嬤嬤背過身去,笑得合不攏嘴,只盼著趕忙張羅好,眼下就等著王妃回府了。
李嬤嬤將那內院外院都收拾利落,滿心滿眼兒地盼著王妃歸家。
可左等右等,哪談甚麼王妃,不知怎的,這幾日門前的人影兒都少了好許。
“那燈籠還蒙著層灰呢,就往上掛?不仔細著點兒?”
李嬤嬤一轉頭瞧見小廝手裡頭有些許瑕疵的燈籠,一瞬間氣不打一出來,對著小廝衝了聲。
李嬤嬤平日裡一向待人和善,這猛地一變臉,惹得小廝也是驚了一下。
不知這李嬤嬤有了甚麼煩心事,又不敢上去探究,只得應了聲,更賣力地擦拭著燈籠。
李嬤嬤心裡頭何嘗是個滋味?
她老早就派人在街巷裡放了話,現誰人不知靖王爺生辰宴將至?
原以為能靠著這訊息將王妃盼回來,好歹也是夫妻一場,這生辰宴若是不出席,不惹旁人笑話?
倒時別說是促成二人關係修繕了,怕是隻會更惹人心裡發堵。
李嬤嬤越想越心慌,一不留神差點兒就要失足從那木頭腳架子上竄了下去。
若不是身旁矮胖胖的小廝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今兒個怕是要將這把老骨頭造一回罪了。
攙扶著小廝挨著凳坐下,李嬤嬤飲了口熱茶緩了緩神,這才鬆了口氣。
罷了罷了。
萬事不過人決定,她將她能做的做足了,那貴人們的事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好容易才說服了自個,李嬤嬤剛舒緩心神沒多久。
遠遠地好似聽到街巷旁有人喚的聲音。
“靖王妃有難,速速去營救!”
只見一眉目神似沈清歡的女子,三步並著兩步,朝著王府奔來,扯著嗓子遠遠地喊。
李嬤嬤眼神不大清明,但光是聽身旁小廝口中那“神似王妃”的女子,就狐疑地起身上前。
恰好那女子也氣喘吁吁地正正好到靖王府門前。
“姑娘,你是?”
“嬤嬤,煩請趕忙通知府內貴人,靖王妃現被困於靖王府內,恐有性命之憂!”
李嬤嬤腿腳一軟,當即就變了臉色,朝著小廝喊。
“快,快些去府內告知王爺,快!”
那廂傅之行還在屋內執筆,只聽外頭亂哄哄嚷作一團。
伴著他的李默應聲尋了出去,剛開啟門栓,就瞧見一小廝匍匐著來。
“王爺,外頭來了個女子,說王妃被困在端王府內不得脫身了!”
傅之行提著筆的手一頓,抬眸瞧著那小廝,“帶路。”
傅之行本就對沈清歡隻身去端王府有所擔憂,這些時日也時不時派府內的探子前去暗訪,可還是失算了。
李默跟著傅之行,一眾人連著那徐娘子蹲在靖王府後院的地道里。
“你們府內也有地道?”
徐娘子抹了抹臉上的灰,四處張望著,這地道入口就在後院塘邊的石塊下,看著平平無奇,裡頭卻大有乾坤。
只是入口較為簡陋,只一單單的木門做遮掩,地道內也有未剷除的泥土,撂在一邊,但光線是足的,一長排的油燈浸著,將烏暗的地道照得燈火通明。
這邊徐娘子正感慨著,冷不丁被傅之行扭過身子。
“嘶。王爺您這是幹嘛?”
傅之行瞧著與沈清歡八分相像的眉眼,不禁愣住了神,擰著眉。
徐娘子再次喚他,“王爺?”
傅之行這才恍惚過來,鬆開手,輕咳一聲,抱歉。”
“無妨。”
“只是姑娘方才口中所說,也有地道,是何意味?難不成姑娘也在哪處見著了地道?”
傅之行斟酌著開口,眸子依舊停留在徐娘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