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入口
李默心裡正揣測著,這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家那個“要死不活”的靖王。
前幾日王妃出走時,還臉拉得老長,這會子,又像是改頭換面般,不僅沒了著急之態,反倒是喜滋滋的。
莫不是得了失心瘋罷。
李默愈發膽寒,只覺得一股涼意順著頭皮往裡鑽。
想不到自家王爺竟這般用情至深,古有梁山伯與祝英臺為愛成蝶,今時今朝,自家王爺也要在這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了。
李默跟著傅之行一路,心裡可謂是五味雜陳,而這一切,樂在其中的傅之行哪裡知曉。
沈清歡終於哄好了傅之行這尊大佛,自覺真是不易,可更不易的還在後頭。
一切進行得並不順利。
這端王府的暗道,同沈清歡構想差距懸殊過大。
她憑著記憶摸索著沿著外牆數著步子,手中拿著簡易繪製的草圖,對著看,左側是玄虎堂,右側是鶴堂,按理說,那入口就在此兩地正中央。
但此刻除了開得正茂盛的茉莉花叢,就只剩下熙熙攘攘的小灌木叢。
內院中的嘈雜聲時不時地驟然升起,又突地下降,引得沈清歡心是不停地上下竄動。
握著草圖的手,不禁有些略略發顫。
可人越是緊張,就越容易出錯——
在第七次挖掘錯方向後,沈清歡一股無名火冒了上來,眼看著這端王府的後花園被她這片刻工夫,挖成了一個又一個的泥坑,心頭閃過一陣無語凝噎。
挖坑容易填坑難,那土坑早就被扒拉得不成樣子,東零西落的,上頭的雜草也被其揪落倒在青石磚路面上。
乍一看還以為是要開荒種地呢。
預計的時間也過了大半,內院裡的熱鬧聲也愈發小了,想必是到了該收尾的階段。
沈清歡有些為難,一邊是等待許久的好機會,一邊是近在咫尺快被發現的危險,咬牙在心裡一衡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遂提著便裝衣袍的下襬,抄起手中的小鐵撬,重新將這一地的泥濘規整好。
不知是否是心裡作用作祟,她總覺得身後一陣涼風習習,可一轉頭,又並沒個人影。
這種詭異感,使得沈清歡不由得打了個冷顫,手上的動作也加快了許多。
眼見就要完工,沈清歡直起腰,正提起手,握成拳狀,在後腰間輕捶。
“嚓。”
甚麼聲音?
沈清歡手上的動作一頓,不自覺地將手緩緩移向腰間。
“別動!”
一個側身,她腕間一動,隨著匕首利落地脫鞘而出,她已將匕首置於身後人影的脖頸間,涼鋒沁膚。
周身冷意驟減,沈清歡眸子裡是冷冽的寒意,低壓著聲,聲線冰硬。
“誰?”
那人卻毫不畏懼,淡淡笑了聲。
隨即抬手掀落遮面的帽簷,嗓音清淺,“小滿,是我。”
沈清歡握刃的手輕顫,眸色微動,心底暗驚,竟然是她。
已然沒了方才的劍拔弩張,沈清歡利落地收了匕首,那人也順勢轉過身來,姣好的面容暴露出來。
二人本還在四目相對,下一秒,卻又不約而同地避開視線,視線齊齊落在內院。
“快走!”
沈清歡還未緩過神來,就被一股力量拉著走了。
內院的侍衛們,突然蜂擁而至。
傅恆身著大紅色喜袍,領著一隊人馬疾步衝入花園。
錦緞衣襬掃過階前草葉,未顯半分慌亂,眼神裡還閃過一絲玩味的笑。
他本就生一雙柔媚桃花眼,面如琢玉,可就是那眉目間總是透著一股邪氣。
正如此刻,他眸光凝注,直直落向那還未被踩平的土坑上,眼尾輕斂,眼底的玩味更甚。
“來人,把這後花園給我好好搜查一番,但凡見著可疑之人,不必多問,直接帶到我面前問話。”
“是。”
侍衛領命後,當即就分散開來,翻查著花叢,勘查著園林亭榭,園子裡頓時響起一陣陣細碎的腳步聲。
傅恆立在原地,大紅喜袍襯得他眉目更為清雋,桃花眼漫不經心地掃視著整個偏院。
另一側的側門後,沈清歡正屏氣凝神地盯著外頭的一舉一動,心幾近提在嗓子眼處。
眼見傅恆抬步就往側門處走,沈清歡只覺五雷轟頂,心砰砰直跳,宛若一條案板上的魚,即將任人宰割般。
手也不自覺攥緊了匕首,默默抿了抿唇,做好了被發現的心理準備。
傅恆走得很快,就在其指尖堪堪要觸碰到那門拴時,內院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
“王爺,王爺留步!”
一身朝服的大人快步走來,躬身行了個禮,隨後舉著手中的信件示意。
傅恆的動作頓住,回眸看來,終究是收了手,轉身隨著那人往內院去了。
沈清歡貼牆的身子隨著傅恆的離去緩緩往下墜,直至眼瞅著傅恆的背影消失殆盡,緊繃的身子終於軟了下來,猛地送了口氣。
肩頭鬆垮下來,不知不覺間,她身後已沁出一層薄汗,餘光瞥了瞥身旁的姚之桃,顯然她也嚇得不輕,整個人面色都泛了紅,眼底還存著未散的驚悸。
雖說傅恆是走了,但院內的那幫侍衛還在不停地搜查著,若不離開,遲早得搜到她們這。
沈清歡想了想,側過頭壓低聲音,胳膊肘碰了碰姚之桃。
“別慌,沒事的。”說罷又用手輕撫著其肩胛。
等姚之桃臉色略歡過來,沈清歡耐心地建議著,“如今此地不安全,被發現是早晚的事,你是端王妃,若是被人發覺你我二人在此地相遇,於情於理都難以言辯。”
“不妨,你先出去,把他們引開,往西側角的方向走,我隨後跟上。”
姚之桃對上沈清歡堅定的目光,心裡頭也多了幾分慰藉,喉間梗了下,後重重點頭。
沈清歡拍拍她的肩,給予鼓勵,“你是端王妃,在自家做事,有何可怕的?擺起你端王妃的架子來。”
姚之桃得了鼓舞,心裡頭也知其說的有道理,雖說她是個有名無權的,可再說到底,也是明面上的主母。
主母的吩咐,有人敢不從?
這份答案,在姚之桃差遣這眾侍衛們離開時,得到了驗證。
起先,這幫侍衛們對著這不知從哪處冒身的姚之桃是心存疑慮的。
可姚之桃是何人?
尚書千金。
端起架子來時,這氣勢是真真切切的能壓住閒言碎語來的,再加上她的一副三寸不爛之舌,愣是把死的說成活的。
口中嚷嚷著要對他們問責,一番劈頭蓋臉的斥責落在了眾侍衛的頭上。
惹得這幫人是一臉懵。
不給侍衛們心存疑慮的機會,姚之桃先發制人———
“還傻愣住作甚?我眼瞅著那賊人竄了出去,不然我閒得慌來這尋你們?你們也是,找半天沒個人影,敢情在這躲清閒?要是賊人進了裡屋,你們擔當的起這個責任?”
眾侍衛被說得是各個都面露遲疑,彼此對視一眼後,又添了幾分警惕。
心中紛紛信了眼前這位端王妃的話,被她這番話勾了心神,已然將她口中的賊人與傅恆交待的那事誤當作一碼事。
心裡頭還存了幾分對著王妃的感激之情,立即就提步趕路,“謝過王妃。”
說罷便按著姚之桃說的方位走去了。
後花園很快就重新恢復寂靜。
姚之桃往外頭瞧了一番,見確實無人在意,趕忙邁著步子就往屋裡趕。
臨走前還順勢洩憤的在傅恆最心愛的櫻桃樹上猛踹了兩腳。
直至趕緊屋門,拉上簾幕後,姚之桃才真正鬆懈了口氣。
坐在桌前,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咕嚕咕嚕地灌下肚,許是太過於著急忙慌,不小心嗆了下,連連咳嗽。
“慢點,誰跟你搶著喝?”
沈清歡聽見聲響,也從裡頭的屏風後現身,抬手輕拍著姚之桃的後背,掌心落得緩,一下下順著。
“無妨。”
拍背的手忽然被握住,手微頓,被扣進姚之桃的掌心,耳邊傳來的是姚之桃的質問聲。
“先前的信,是怎麼回事?還有今日,為何你會突然出現在這後花園?”
沈清歡抬眼望著姚之桃,目光與其碰撞。
罷了。
“我此行是為了尋個東西,若是尋到了,大概能探出傅恆的一些老底。”
姚之桃臉色變了。
語氣也逐漸磕巴,“何物?”
“地道。”
沈清歡挺直了背,直視著姚之桃的雙眸,見其一臉震驚的模樣,心裡有了數,想必她對這傅恆的所作所為知之甚少。
不過,也不足為奇。
畢竟就連她多活過一世的人,起初得知此訊息時也頗為驚訝,她只隱約記得傅恆有段時間總愛在偏院同後花園內待著。
可她去尋過幾次有時並未尋到人影,想來應當就是通往地道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