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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妾室

2026-05-22 作者:一支金釵

妾室

又是一夜無眠。

自沈清歡離家已一週有餘,傅之行冷著臉撐著身子,手上的一把摺扇開了又合。

眼底的烏青印在一張俊俏的臉上,顯得是分外突兀。

李默向著於景對視了一眼,二人皆很是默契的沉著臉。

王妃一週未歸,起初原以為再怎樣,哪怕是有個通天的本領,兩三日也該尋到了。

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這王妃像是恍若人間蒸發般,莫說尋人了,就連半點的人影子都未曾見到。

可令人咋舌的是,那端王府偏偏此刻迎了個喜事———

娶親。

本不是個稀罕事,傅恆本就風流,月下花柳之韻事,是一茬接著一茬,不足為之稀奇。

可怪就怪在,這二事撞至一起,豈不太過於湊巧?

又結合起,先前這靖王妃是因著想潛入端王府探查,才引發同傅之行的不悅彆扭。

這下子一來,傅之行更是心惶惶不安,只恨不得要去那端王府中去,將那等著入門的新娘子扯出來,瞧一瞧那廬山真面目。

府內多多少少也流出了些流言蜚語,不論是在前院走得近的賬房,還是那偏遠著的膳食坊,無一人不知這靖王府近來不太平。

按著規矩,此次乃納妾,非正妻,禮節上也並無過多嘈雜繁瑣之瑣事。

那端王府裡,只略添了些喜氣,朱門未掛彩,僅內院正廳簷下懸了兩盞紅紗燈。僕役們輕手輕腳的備著薄席。

此次喜宴,算不得多大的席面,遂也單單請了些親眷大臣過來吃酒,並無外客登門。

約莫晌午時分,生母貴妃遣了身邊掌事嬤嬤過來,未親自登門,但卻送來了一方金鑲玉的喜圖作禮。

“殿下,娘娘託老奴來傳了句話,還請移步。”

嬤嬤將那喜圖遞交給王府小廝後,恭敬地朝著傅恆行了個喜禮,順道將那貴妃幾番叮囑的話遞了出來。

傅恆微微愣了番,不一會兒,也大概瞭然母妃的意思,朝著嬤嬤頷首,“嬤嬤隨我來。”

與內院的熱鬧不同,三進三出的偏院有著不一般的冷清。

二人走至一老槐樹下,嬤嬤四處打量後,上前對著傅恆低聲道,“殿下,貴妃娘娘讓奴才傳句話,皇上身子不濟,您得趁早添嗣,莫流連女色,多做些實事,好讓您父皇看在眼裡。”

傅恆垂眸沉默了半刻,淡淡應了聲,“知道了。”

語氣聽不出喜怒,只擺了擺手,示意嬤嬤退下。

轉身回到內院,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雖說是個偏室,但畢竟是真真切切合了他心意的,可這喜宴,卻格外令他惱火。

特地親邀的幾位皇子並未親自來,皆是遣了侍從送了薄禮,無非就是些珠寶翡翠類的,又或是上好的些綾羅綢緞,外帶副吉祥語帖。

大多是說爛了的賀喜話。

傅恆拿著帖子嘴角冷笑,讓那管事的收了禮,命人賞了侍從,便算是領了這份心意。

本都意欲坐下同周遭來的親臣飲酒作樂時,門口的小廝突然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來,神情中有著抹慌里慌張。

傅恆精緻的眉眼不禁添了份慍怒,他本就生得好看,不同於傅之行的清冷俊朗,他倒是多了幾分柔美。

“慌慌張張作甚?壞了規矩。”

小廝也知自個失了分寸,躬身垂首,雖可以壓制著,但語氣還是有些急,“稟告王爺,靖王殿下到了,還帶了賀禮,說是來赴席。”

小廝話音剛落,傅之行已掀簾入門,步行至內院,玄色錦袍襯得身姿分外挺拔,手中攜著錦盒遞與身側下人。

“恭喜三弟,今日府中添喜,為兄特來道賀。”

傅之行抬手虛虛一拱,唇角噙著笑,先行出聲。

傅恆抬眼望他,眸底凝著幾分沉斂,目光在他身上掃視著,嘴角勾起,卻帶有幾分鋒芒。

“皇兄有心了,快請入座。”

二人目光輕碰一瞬,眼底各藏深意,卻在轉瞬間又落了開。

一旁的下人忙上前引著傅之行入席,空氣隨著傅之行的落座不免生了些許無聲的張力。

席面諸臣聞聲皆紛紛向此處看來,擱了杯箸,向傅之行頷首,“靖王殿下。”而後隨著人數的到齊,宴席也真正開始。

此刻偏院中就顯得極其安靜,那新晉側室低眉垂手立在屋中,大氣都不敢喘。

李默一身墨色勁裝,藉著廊柱陰影悄聲潛入窗下,指尖輕輕挑開窗紙的一角,目光落在屋內人的側影上。

匆匆瞅了一眼,便斂了目光——

隨著身後腳步的逼近,李默身形一晃,又隱入暗中。

內院正廳裡,姚之桃端坐在上首,身旁女眷低聲說著話,聽聞外院靖王駕臨,她只略皺了眉,隱約察覺似乎有哪處不對,可又道不明白。

抿了抿唇,姚之桃輕嘆一口氣,對著身側的嬤嬤說道,“吩咐下去,將席間的動向看得緊些,有事及時同我稟告。”

語氣頓了頓,又對著嬤嬤道,“我與靖王妃許久未相見,嬤嬤你去一趟內院,請她過來,就說我想同她說些體幾話。”

姚之桃說罷就要將腰間別著的荷包作為信物,讓嬤嬤去請人。

可嬤嬤一臉為難之態,“主母,靖王妃並未前來。”

“甚麼?”

姚之桃臉色一變,心中說不上來的悸動,手微微發顫,醞釀後,遣了個理由就回屋休憩了。

關上門後,姚之桃如臨大敵般撫著胸口,一手忙將門栓拉上,一手在腰間摸索著。

取出荷包後,姚之桃將其開啟,頓時一股濃烈撲鼻的花香浸滿了整間屋子,是好聞的茉莉花香。

在那荷包的深處,窩著一有些泛黃的紙條,姚之桃撚住荷包繫帶輕抽,紙條便從荷包中滑出,邊角已被磨得微卷。

來不及過多思索,便將那東西團作一塊,端起手邊微涼的茶盞,仰頭就將茶液與紙團一同送入口中。

清苦的茶香混著微澀的紙味滑過喉尖,姚之桃眼神空洞地盯著荷包,手將荷包越發用力攥緊。

心底仍舊上下打著鼓。

“咚咚咚——”

姚之桃握緊了掌心,“何人?”

“主母,是我。”

嬤嬤熟悉的嗓音在外頭響起,姚之桃略微鬆了口氣,“嬤嬤有何要緊事?”

“回主母的話,新側室的姑娘按規矩來給您請安了,候在外頭聽您的示下。”

“且先等著吧。”

“是。”

姚之桃並無心思去會那側室,可身份擺在這,規矩還是不能破的。

簡易在鏡前拾掇了鬢髮,換了身淺青色暗格條紋褙子,眉眼間已然換了副神色,散著幾分閒適,哪還有半點方才的不知所措?

門栓拉開,她扶著侍女的手起身,端坐於正廳梨花木椅上。

簾櫳輕佻,新側室一射緋紅色新嫁衣,鬢間雖簪著珠翠,但卻是一副斂著眉眼的小家子氣,一步一禮,規規矩矩地跟著引路婆婆行至廳中。

待站定,便屈膝福身,聲音柔軟輕盈,“妾見過王妃。今日入府,特來請安,願王妃諸事順遂,福澤綿長。”

說罷,姚之桃應和著贈了茶,眼卻無意間瞟見了門外柱後的陰影。

正欲開口,那人影卻搶先一步從陰影中探出身來,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是李默。

姚之桃嚥下到嘴邊的話,雖不解,可到底是裝作一切如常的姿態。

那側室早已被嬤嬤領著坐下,姚之桃尋常地打量著她,總覺得這姑娘像是有何心事般,畏畏縮縮的模樣。

姚之桃大約能猜出幾分,心裡有暗暗唾棄那傅恆,真不是個東西,又不知從哪處威逼利誘“拐”了個好姑娘進來。

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姚之桃細細想了下,還是出言告知些在這端王府內做事的規矩,以免其衝撞了不該惹的。

雖說她厭惡此地,也時常萌生出逃出生天的念頭,可畢竟時候未到,還是暫且過好眼前為好。

那新側室大抵是個性子軟的,聽了其這一番發自肺腑的言論後,竟不禁心生感觸,肩膀逐漸微微顫動起來。

興許是察覺自個失態了,拿著帕子拭了拭眼角後,抬著眼,望向姚之桃,柔聲道,“主母的話,妾領進心了。”

姚之桃本應和的敷衍了兩下,可四目相對的剎那,卻驟然凝住——

指尖扣茶的動作也頓在半空,眸底的淡然碎了片,竟生生愣了神,連呼吸都清滯了幾分。

視線彷彿釘在了那妾室的臉上,眉峰,眉眼,眉尾,那幾分熟悉的輪廓撞入眼底,讓她心頭猛地一沉,一時竟忘了言語。

太像了。

但那妾室唇瓣偏厚,唇線利落,唇角處略顯平直,與她記憶中的那人並不相像,再細看一番,那鼻尖到唇瓣的距離也略偏長,這般瞧著,也是陌生的。

那妾室被姚之桃盯著有些不明所以,心頭髮慌,“王妃?”

這聲才將姚之桃的思緒拉回,她輕咳兩聲,掩去眸底的驚瀾,指尖重回茶盞邊沿。

“既入了門,便是王府的人了,今日該說的也都說了,你且先回去吧。”

一旁的嬤嬤也頗有眼力見地引著那妾室回了屋。

空氣驟然又降了下來,那柱後的陰影順著走了進來——

“李默,參見端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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