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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車窗之外 拿著那條裙子,她走向了試衣……

2026-05-22 作者:絳蛛

第94章 車窗之外 拿著那條裙子,她走向了試衣……

細細的雪從空中飄落, 發頂、肩頭、鞋尖,所有承載了銀白的地方都變得溼冷起來。空氣裡那股濃郁的腥臭味和血腥味正在逐漸散去,這片樹林又恢復了原本植物與霜雪混雜的氣息。

咒靈被祓除之後立刻就會消散, 先從某個部位開始,然後是整個身軀,一直碎裂到連微塵都不如的大小,終歸虛無。不管原本的體積多麼龐大,術式多麼厲害,造成的傷害多麼嚴重,死的時候還不都是悄無聲息。

純白雪屑掛在捲翹的眼睫上隨之顫動, 垂眸時有細小的銀光閃爍。鷺宮水無仰著頭,一直看完了整個過程。沒有甚麼特殊的表情,她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摩挲著裙角, 一直等到身後有人叫她才回頭。

剛剛跌倒在雪地裡的虎杖悠仁不知何時爬了起來, 現在正跌跌撞撞地朝她跑來。琥珀色的眼睛含著淚光時像在水杯中攪散的蜂蜜,光點搖晃,水波旋轉,中心的瞳仁慢慢就溶解掉了。

明明說是二級咒靈, 所以才派了他和伏黑同學一起來, 可是進入帳內之後立刻就發現了端倪。這濃郁的詛咒氣息和不斷被吸引過來的咒靈,根本就和任務內容裡的描述不一。還以為要交代在這裡了,猶豫著要不要將兩面宿儺放出來的時候, 裹著咒力的枯枝像標槍一樣被人從遠處擲來,咒靈被死死地釘在原地。

空曠的樹林將所有聲音都放得很大,他喘息著,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仔細將人前前後後檢查了一遍才終於放下心來,霧氣從口中撥出變得白茫茫, 帶著濃濃的如釋重負的感覺:“太好了,你沒事,太好了。幸好你來了,不然我和伏黑估計都要完蛋了。”

抬手將他臉頰上沾到的雪粒子掃落,鷺宮水無施展了反轉術式,溫熱的咒力在兩個人之間流轉,那些傷口全部都慢慢癒合。指腹撫過他眼下的那條疤時沒忍住加重了力道,直到整片肌膚全部揉得泛紅才收手。微揚著下巴,金色的眼睛裡滿是傲然,她輕哼了一聲,唇角卻是翹著的:“我當然不會有事,今天評級結果出來之後我可是特級哦。”

雙眼放大,虎杖悠仁滿臉的豔羨,乖乖低著頭,等眼前的少女鬆開自己的臉才抬手觸控已經被治好的傷口。想到上次五條老師所介紹的關於咒術界的內容,他忍不住驚歎:“特級?水無是特級咒術師嗎?好厲害啊!那可是特級誒,聽說之前一直都只有四個特級呢!”

唇角上揚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住,鷺宮水無垂著眼睫,鼓了鼓一側的面頰。嘟唇時唇珠翹翹的,雪白的面頰上隱隱約約透出點淡淡的粉,她沒有看對方的臉:“我當然厲害,是因為最高直到特級我才評到特級的,才不是因為我的實力直到特級。”

雪變得大了,身體的疼痛讓意識格外清醒,不遠處兩個人對話的聲音一字不落地被送進了他的耳中。

手掌撐在自己的膝蓋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腿上、手臂上,還有背上,每一道傷都深可見骨。身體因為失血過多而寒冷,伏黑惠感覺自己格外眩暈。

世界的中心是以鷺宮水無為首的熱源,而他不知因何被隔絕在外。

抬腳向前邁了一步,溼熱的紅在雪地上暈開。一步一印,只不過才靠近了不到一米的距離就已經無法維持身體的平衡。

碧綠色的眼瞳有點渙散了,一片雪白之中,兩道人影變得茫茫。手臂朝前伸出,有雪花落進掌心。想要叫她的名字,可是僅剩的理智又叫他不要自取其辱。

為甚麼不能轉頭看看他,為甚麼不再對他笑了。

好想,好想讓她再給自己用一次反轉術式。好想,好想再被她撫摸一次。

生存在這個殘忍的世界上,活著可以,死掉好像也行。死去的母親、消失的父親、生病的姐姐,只剩下他一個人,即便被五條老師帶走了,可還是和周圍格格不入。

是他擅自做了寄託,是他擅自將意義放在了她的身上。

可能真的只是隨口說說,可能她確實如她自己所說本來就是個喜歡撒謊的人。

鞋已經溼透了,腰腹處的血水混著雪水,凌亂的額髮溼漉漉地貼在額前,遮住了他的眼睛。每一次喘息都會帶起全身的痛感,口腔裡的血腥味如此濃郁。

劇烈地咳嗽著,伏黑惠抬起手,緩慢地用並不乾淨的袖口蹭過自己的臉頰。於是一整片紅被暈開,原本還沒有沾上多少血汙的臉變得更加糟糕。

甚麼都聽不到了,耳邊只有某種奇怪的嗡鳴聲。

‘你是我的所有物,不管怎麼樣,你都會在我的身邊。沒有人能把我們分開,就算是死亡也不行’

那麼認真,那麼專注。

曾經教育過他小孩子不可以撒謊,可是自己卻說一切都是謊言。

一雙純黑的女式制服鞋闖進了他已經開始變黑的視野,緩慢地抬起頭,行動遲緩如被凍死在雪天的亡魂。金色的眼睛高懸在上空,一直到他跪倒在雪地之中才終於施捨般伸出手。

和記憶中一樣溫暖,甚至比記憶裡還要炙熱。

思緒被打斷,身體已經沒有了力氣,動不了,也說不出話來。有人從背後扶著他的肩膀,讓已經傷痕累累的身體能有所依靠。可是顧不上去管到底是誰在身後給予了幫助,所有的注意力都匯聚在那雙落在他面龐之上的手上。

輕柔、細膩、好像沒有骨頭一般軟。

涓涓暖流從她的掌心淌進他的身體,將寒冷和疼痛都驅散。

或許是心理作用,明明在家入小姐那裡也接受過反轉術式的治療,可是他就是覺得鷺宮水無提供的感覺是不同的。

再多停留一會兒吧,至少,這一刻是屬於他的。

真是沒有出息……

她明明拋棄了自己,明明說了“就當是騙你”這樣的話語。

可是……

可是他……

臉上的手離開了。

那股暖流被切斷,他重新墜進了冰雪之中,渾身發抖。

慢慢恢復了神智,伏黑惠的眼睛逐漸聚焦。身前的人正望著他,像太陽一樣耀眼灼目,卻不像太陽一樣願意播撒光芒。半蹲著,她臉上的表情稍微有點不耐:“好了的話就快點起來哦,悠仁還跪在雪地裡撐著你呢。”

到了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剛剛在背後撐著自己的人是虎杖悠仁,那個莽撞、笨拙、搶走了鷺宮水無的少年。活動了一下自己僵硬的四肢,他慢慢地站起身來,轉頭看向對方時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他說:“謝謝。”

那雙蜜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少年眉眼彎彎,好像是真心為了他沒事而感到開心,他笑的時候露出潔白的牙齒:“不客氣,你沒事就好。”

一直到回到車上換了衣服,胸口堵著的那股鬱氣都沒有消失。單獨坐在副駕駛上,伏黑惠低著頭,在手機上編輯著這一次的任務彙報。偶爾會偷偷從後視鏡裡瞥一眼後座上的兩個人到底在做甚麼,可是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之後又有難堪的情緒讓鬱氣變得更重。

好像躲在陰影裡的老鼠。

自私、自卑、自憐、自怨自艾。

摁滅了手機的螢幕,伏黑惠揉亂了自己的額髮。倦怠感強烈,他閉著眼睛,感覺自己的頭隱隱作痛。

真是的,他到底在做甚麼啊。

雖然並不願意承認,可是他的確一直在遷怒虎杖悠仁。儘管知道他完全是無辜的,可他還是怨恨。怨恨他搶走了她,怨恨他享受著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無視了對方一直以來釋放的善意和試圖開解他的舉動,就這樣,他日日起身,在自己靈魂的花園裡栽種荊棘[1]。

一個全新的想法萌生出來,伏黑惠忽然覺得恐慌。

或許,鷺宮水無之所以拋棄他,就是因為虎杖悠仁比他好呢?

來不及細想,監督輔助忽然踩下了剎車。年輕的男人似乎有點怕後座上正在打遊戲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提醒:“鷺宮小姐,您要去的商場到了。”

商場?

伏黑惠轉過頭,車窗外是霓虹閃爍的大廈。彩燈的光透過玻璃照在他的臉上,他聽見了車子後門被開啟的聲音。

一個、兩個,鷺宮水無帶著虎杖悠仁下車了。

轉過了自己的頭,酸澀感在胸腔裡蔓延。垂下眼睫,開啟了自己寫到一半的報告,他開口時若無其事:“開車吧。”

車子並沒有動,耳邊傳來的車窗被敲響的聲音。不知道是故作矜持還是怕自己再次失望,伏黑惠緩慢地抬起頭。手機螢幕發出的光芒照亮了雙方的臉,陰影投下,隔著窗,他看到了虎杖悠仁放大的笑臉。

因為有所阻隔,所以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伏黑,快點下來啊!”

車窗上映著自己模糊的輪廓,從縫隙裡,他看到了一臉不耐的鷺宮水無。喉結滾動,握著手機的手指鬆開又握緊,慢慢落下了車窗玻璃,碧色的眼眸大概是被外面的寒風吹得有些溼潤,可主人仍舊彆扭地面不改色:“……算了……我還……”

已經吐出一半的話戛然而止,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剛剛還站在一邊的人擠走了虎杖悠仁,一把將他從車座上扯了出來。

左耳是粉發少年的尖叫:“安全帶!水無!安全帶!他還沒解安全帶!”

右耳是金瞳少女的抱怨:“麻煩死了,不要這麼大聲,那你快點給他解開啊!”

身後是監督輔助已經有點抓狂的聲音:“大家,大家要注意安全啊!鷺宮小姐不要再扯了,安全帶要斷了!這是上個月剛配的新車!”

好吵。

風太大了,雪花打著卷。

可能是這風把雪屑吹進了眼睛,也可能是他真的哭了,一滴淚溢位了眼眶。剔透的綠被水光暈開,波影粼粼,伏黑惠捂住了自己的臉。

四周忽然寂靜了,除了遠處人流的嘈雜聲,四周再也沒有任何響動。

幾秒之後,虎杖悠仁和鷺宮水無的聲音同時響起,大到引得路人回眸:“啊,伏黑,你哭了?”

蹲在路邊,淚水從指縫中溢位,滿臉溼潤,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想要否定的,開口之後反而成了變相的承認,半晌,他抬起頭:“不是要去商場嗎?”

比外面暖和很多,商場裡的暖氣非常充足。虎杖脫掉外套後從口袋裡翻出了紙巾,遞給伏黑惠時神秘兮兮地湊近,還用手背擋著嘴:“你剛剛就是哭了,對吧?”

剛想開口說甚麼,忽然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遠處閃過。遲疑了一秒,將自己的制服外套塞進了虎杖悠仁的懷裡。如同被攥住了一般,窒息感強烈,他沒有接過紙巾:“幫我拿一下,謝謝。”

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手中的紙巾飄落。

虎杖悠仁站在原地,朝著伏黑惠追去的方向看去。電梯的門剛好開啟,人頭攢動,他沒有看到任何特殊的身影。

原本想著要不要追上去,可是卻被鷺宮水無抓住了手臂。低頭時對上了少女平靜的雙眸,她異常冷靜:“那是他自己的事。”

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他放棄了原本的想法,跟著她走進了附近的一家女裝店。

各式的裙裝琳琅滿目,虎杖悠仁站在展示架之間,選擇了走向唯一的沙發。

手機不停地震動,Line上的訊息一下彈出很多條。從提示欄裡點進了軟體內,他發現五條老師把他拉進了咒術高專一年級的群聊裡。

算上他在內,群裡一共有七個人,剩下的是五條老師、夏油老師、伏黑惠、釘崎野薔薇、吉野順平、鷺宮水無。應該是剛拉的群,大家都在問怎麼回事。

很快,一張照片就彈了出來,是五條老師發的。

這照片應該有些年頭了,畫素很低,畫面也略微有些模糊。還沒完全載入出來,他只能看到這上面有三個人,兩男一女。隱約能辨認出兩側的男生分別是少年時期的五條老師和夏油老師,大家臉貼著臉,中間的少女表情有些不情願。

本以為中間的人是家入小姐,因為聽說過她和兩位老師原來是同班同學,關係很好。轉動的資料條終於停止,清晰的照片展現在眼前。

總算是看清了中間的那張臉,虎杖悠仁唇角的笑意僵住了。

遠處傳來了店員請鷺宮水無進更衣室的聲音,他將那張照片放大、再放大,終於相信了自己的眼睛。

金色的雙眸,黑色的長髮,眼角小小的紅色淚痣。

看著鏡頭,面無表情。

根本不是甚麼家入小姐,那張照片上的,是鷺宮水無。

臉上毫無張兆地裂開了一張嘴巴,兩面宿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陰冷的感覺:“啊,想起來了,原來是這兩個傢伙。”

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臉,手機掉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環顧四周確認了沒人看到才放心,虎杖悠仁猛地增速的心跳怎麼都慢不下來。

好在只說了這麼一句,兩面宿儺沒有再出現的意思。鬆了一口氣,他俯下身準備將手機撿起。

一隻纖細修長的手搶了先,將落在地上的手機拾起後遞給了他。螢幕仍舊亮著,兩張笑臉和一張不高興的臉擠在一起。對方的聲音很溫和,厚厚的齊劉海之下,是一雙灰色的含笑的眼睛。

“先生,您的手機。”

接過了手機,虎杖悠仁站起身,向對方鞠躬道謝。低頭時視線劃過了她手中的那條長裙,他認出了那是鷺宮水無剛剛拿進試衣間的款式。

“啊,不好意思麻煩了,真是謝謝您。”

沒有再接話,優雅的女人轉過身。拿著那條裙子,她走向了試衣間的方向。

作者有話說:【1】化用自奧斯卡.王爾德的《自深深處》,原句為:“為了自己,我必須饒恕你。一個人,不能永遠在胸中養著一條毒蛇。不能夜夜起身,在靈魂的花園裡栽種荊棘。”

最近因為榜單還有私人的原因,改為隔日更,應該很快就能恢復頻率,我會盡快完結的!

如果感興趣的話,寶寶們可以去看看我專欄裡的其他預收,好糾結下本開哪個。其實想去古言了,真的有非常香的梗。

下一章,蛛蛛將寫點狂野的!你們都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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