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就是今天 已經太遲了
不知道是不是折羽損耗太大的緣故, 鷺宮水無的這一覺睡得格外久。晨光熹微時入眠,等到再睜眼時,已經有橘紅的光透過窗欞落進了帷幔之中。顫動的眼睫盛著落日餘燼, 眸色因為這層浮光變得更加光明金黃。
身上的衣衫已經換過了,疲憊感也消失殆盡。每一個關節都輕鬆,每一寸肌膚都潔淨。
很久沒有這樣舒適過了,被純粹的神力包裹著,就像是回到了還在神國的時候。總覺得下一瞬雪代紗羅的聲音就會出現,她會壓低聲音偷偷問她,要不要揹著神楽因去廣場旁邊的快餐店。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困住了她的手腳, 鷺宮水無平躺著,在視線已經完全清明後也仍舊沒有起身。
陌生的床榻,顏色寡淡的帳子, 連被面上繡著的圖樣她都叫不出名字。庭院裡的鳥鳴聲穿過門扉, 卻並非是熟悉的頻率。細細嫋嫋的薰香白煙在空氣裡向上,但根本聞不出好壞。
伸手掀開了這層細紗,整個屋子的全貌就露了出來。緊閉的障子門被人拉開,終於有她認得的面孔出現。
合攏的摺扇替代了她的手, 紗質的床帳堆疊在安倍晴明的袖口。注意到了鷺宮水無仍舊看向門口的目光, 他想起神楽因離開之前對他說的話。
黑髮的男人沒有掩飾自己神明的身份,他懷裡抱著沉睡的少女,無視了所有的牆壁, 緩步走進了寂靜的庭院之中。第一次見面時還將他視如微塵,這一次卻願意認真地看著他的靈魂。
和她那樣相似的金色眼睛裡似乎有哀傷,但也可能只是晨曦帶來的幻覺,他望著他,但其中夾雜的淡淡笑意並不是給他的:“你也覺得我們小鳥睡著的時候很乖對吧?”
“雖然有的時候確實活潑到相處起來有一點累人, 但其實本質還是個脆弱的孩子呢。小時候就會為了一隻蜘蛛哭個沒完,長大了也仍舊沒有改掉這個習慣。”
“之前你一直有在照顧她吧,所以現在,請拜託你再照顧她一段時間。如果她睡醒之後找我,你就告訴她,我先回去給她打掃房間。”
還是沒有將神楽因留下的話告訴剛剛從他床上醒來的人,安倍晴明把摺扇換到了另一隻手上,然後輕輕地敲了一下她的額頭:“他已經走了。”
收回了自己的視線,鷺宮水無仰頭。軟緞似的長髮從肩頭滑落,纖細易折的脖頸暴露在空氣中。沒有人提起任何名字,但雙方都知道說的到底是誰。她看向他的眼睛,微微頷首:“我知道。”
摺扇滑進袖口,寬大的手掌揉亂了她的發頂,清楚地知道自己講這些話時的醜態,就像知道自己是故意隱瞞了神明的留言。安倍晴明垂下眼睫,但悄似狐貍的雙眸讓他看起來還是在笑著的:“突然出現又突然離開,小無大人這位長輩還真是神秘呢。”
掌心下柔軟的觸感突然消失了,鷺宮水無別開了頭。沒有再繼續看著他的眼睛,只是突然想到了故障的系統。裂開的縫隙被補足了,黃昏帶來的孤寂感因此而分崩離析,她反駁道:“不是的,根本不是。”
有細微的、齒輪轉動的聲音,還來不及被任何人捕捉,立刻就消逝在了空氣之中。
有時候天資聰穎也並非是好事,聰明的頭腦會違背心的意願,讓人去明白自己根本不願意明白的意思。他嫉忌著那位,已經到了甚至可以與那日看到他們相擁後露出可怖表情的詛咒之王共情的程度。
他開始變得像個人了,儘管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人是痛苦的。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不願再說任何跟神楽因有關的話,也不願意再繼續失態下去,安倍晴明提到了其他的事情:“要去看侑津殿嗎?她被陛下禁足了呢。”
這是今早就從宮裡傳來的訊息,在鷺宮水無被放進他的床榻不久之後,天皇陛下就忽然下旨收走了侑津殿手中所有的職權。
直覺告訴他這件事絕對和她有關,但具體如何,安倍晴明卻無從知曉。
在她醒來之前,他剛收到從侑津殿那裡飛來的靈鶴,但內親王真正要找的人並不是他。那位打點好了一切,說她可能要遷去封地了,希望鷺宮水無能進宮見她。
一直將人送到侑津殿的住處後那種奇怪的感覺都沒有散去,來之前他特意卜過卦算她們之間是否會有齟齬,但結果明明是小吉。他從降生起到現在,每一卦都能應驗,可是望著那道纖細的背影,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近侍正要引著人往裡走的時候,安倍晴明忽然出聲叫住了她。他不能進去,但是可以在這裡等她。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面容被光暈模糊後連帶那雙漂亮的狐貍眼都輪廓不清。兩隻深潭般藍綠的眼睛看起來沉甸甸的,朝著她望過來時,欲語還休。短暫地靜默了片刻,他的臉上沒有哪怕一絲的笑,這應當是鷺宮水無第一次見他真正暴露內心的表情:“侑津殿那裡結束之後立刻回到這裡來找我,知道了嗎?”
黑髮少女站在拱門的陰影之下,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聽見他的話之後,她轉過了身,背對著他招了招手,然後片刻都未曾停歇地走進了那扇門。
滿地的紅葉沒有人打掃,踩上去時會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侑津就坐在往日常坐的位置上,看見侍從引著她進來之後,面頰上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但鷺宮水無的目光並沒有在她的臉上停留很久,越過對方的肩頭,她看到了坐在內側的晝輝。大概是來送別的吧,儘管在傳聞之中兩人之間的關係水深火熱,但到底是一個母親所養育的。
她看著他的時候,他也在看著她。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彼此的面容也越來越清晰。
很少有這樣文靜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稱得上深沉。入鬢的長眉比墨還濃,眼瞼四周天然的淺紅暈開一片,眼睫垂落時整個面容便陷入了想哭的假象之中。是想說甚麼的,不點自紅的雙唇幾次開合,但不知為何,最終卻都閉上了。
長久地凝視著她眼下的位置,那裡本該有顆極小的紅痣,現在卻不見了。
為甚麼呢?
是因為被他觸碰過嗎?
她厭惡他至此,連他碰過的地方都要毀去嗎?
可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她又為甚麼要在臺階上同他接吻呢?
每一次見面都是他單方面的劍拔弩張,她甚至連情緒都懶得給他,最多也就是揮拳罷了。這樣一回想的話,他們之前確實沒甚麼情分可講。
於是想哭的假相變成了真的,晝輝狠狠地別開了自己的臉。
軟墊在木板上滑動,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後,鷺宮水無坐下了。杯盞被推至她面前時的摩擦聲、茶水被倒進杯中時發出的‘嘩啦’聲,最後是侑津含著笑意的、輕柔的詢問聲。
她說:“水無討厭晝輝嗎?”
猛地將臉扭了回來,不知道自己應該先看身側的姐姐還是對面的少女,晝輝的耳尖紅透了。所有的愁緒和憂思在這一瞬間都被擠開,想要知道答案的心蠢蠢欲動。
他從前總是罵她,還講過她的壞話,甚至在背後偷偷詛咒過她找不到心儀的男人。所以若是她討厭他的話也很正常,他是絕對不會在意的。經過昨夜之後他已經知道了,她就只是性格有點奇怪罷了,從前都是誤會,但是往後,往後他們還可以再互相瞭解。
“不討厭。”
思緒被打斷了,不知該落到哪裡的目光終於找到了歸處。
明明昨夜一同經歷了那樣的事,但她卻依舊姿容生輝。那雙漂亮的、小貓一樣的、金燦燦的眼睛朝他看來,似乎不太理解侑津為甚麼會問出這種問題,鷺宮水無無意識地微微嘟著唇。不是他以為的惺惺作態,是真正的少女嬌憨。
“我為甚麼要討厭他啊?”她作出補充,“感覺沒甚麼理由。”
所以是不討厭他嗎?
太好了。
可是不討厭他的話,那顆小紅痣去哪裡了呢?
被侑津撞了一下手臂才回過神來,耳際的緋紅終於還是蔓延到了面頰上,晝輝忽然提高了音量:“誰會在乎這種事啊,也只有你們會這麼認真地討論這種問題!”
掩唇輕笑了兩聲,侑津的視線落在晝輝的臉上,遲遲沒有移開。一直到後者被她看得有些急了,她才從侍從的手中接過兩隻小巧的食盒。
將食盒原封不動地放在了桌案上,侑津一隻手撐著下巴,整個人斜倚著欄杆。被親生父親奪了權、又即將要被親生父親流放,發生了這種事,卻像是根本沒有受到影響。今日的眉也精心描過了,衣妝雍容,她比天邊的晚霞看起來更為瑰麗。
沒有提到關於任何告別的事,也沒有眼淚和依依惜別,她只是笑著讓他們吃點心。
點心的香甜味在廊下散開,晝輝先選了一盒。
入口即化的感覺倒是不錯,只是咬上一口後那股甜膩的味道就陰魂不散地一直留在了口腔裡,簡直是‘甜蜜’的折磨。瞥了一眼侑津的表情,到底還是硬著頭皮吃掉了,他抬眸去看鷺宮水無的狀況。
並沒有比他的情況好到哪裡去,她拿到的點心像是鹽塊。
咬了一口就放下了,鷺宮水無喝掉了一整杯茶。有一種‘她去鹽井裡偷鹽被看守者抓到後對方索性用鹽把她溺死了’的感覺,她覺得自己現在去太陽底下站一會兒身上都能結晶。
兩個人的表情實在過於精彩,侑津的視線從他們的臉上掃過,沒忍住笑出了聲。有一個人笑之後,剩下的兩個人便都笑了,交織的笑聲在庭院裡迴盪,被風一直吹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笑著笑著,笑的聲音就變成了咳嗽的聲音,喉嚨的痛感強烈,晝輝用手捂住了嘴唇。溼黏的液體從指縫裡溢位,大片大片的血點濺落在桌面上。他看向那張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臉,一直沒有掉下的眼淚終於滴在了地面上。
接住了栽倒進自己懷裡的少年,就像是小時候接住跑向自己的弟弟,侑津聽見他的聲音因為含著血而變得含糊不清。
到了這種時候,他還在問幼稚的問題,他問她為甚麼。
姐姐,為甚麼?
想說這是天意,想說她都不知道到底哪份點心裡有毒,想說只怪他命不好罷了。可是真到了開口的時候,她的聲音卻變得連自己都覺得冷酷。沒有看他的臉,她輕輕地拍著他的脊背,侑津有點出神:“要怪,就怪你是個男孩吧。”
別怕,晝輝,姐姐很快就會送父親下去陪你。
毒發的過程太過迅速,等鷺宮水無反應過來的時候,晝輝已經倒進了侑津的懷裡。她幾乎是從自己的位置上彈了起來,起身時帶翻了整個桌案,她的手朝著晝輝伸來。
不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大家不是都在笑嗎,為甚麼突然有一個人快要死掉了。
大腦已經搞清楚了狀況,她知道是侑津給晝輝下了毒,可是卻弄不懂原因。
在馬上要觸碰到他的前一刻,那隻曾經用來掩唇的、帶著的手,輕輕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黑紅的眸子和馬上要碎掉的鴿血石沒甚麼區別,他轉過頭來看她的臉,固執地盯著眼尾的位置看著。
距離近了些,她聽見他說:“你不要救我了。”
不要救他?
為甚麼?
在這個任務世界裡她搞不懂的事情變得越來越多了。
大家居然可以如此輕易地建立又如此輕易地毀掉每一項契約、每一段關係,每一種感情。
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張變得蒼白的臉,鷺宮水無忽然覺得好害怕。一定要做點甚麼才可以,她唇瓣蠕動:“同意啊……同意我救你……請你同意。”
好遺憾,她沒有得到任何回答。
溫熱的指尖落在鷺宮水無的眼角,短暫地停頓後,血點在面板上凝成了一顆小小的痣,至此,晝輝抬起的手終於垂落了。
越來越多的血從唇邊流淌而出,想說點甚麼安慰她,想再問姐姐一些其他的問題,可是他的聲音再也沒辦法變得像以前罵人時那麼高昂了。所有的力氣都消失了,迷濛之中,晝輝感覺自己看到了從未見過面的母親。
最後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金色,帶著麼那麼多的疑惑和不甘,他的眼睛還是閉上了。
真好啊,這是第二次了,他可以離她這麼近。
原來他的命運是這樣的坎坷,早知道自己根本沒有以後的話就好了。
早點知道的話,他就可以……就可以……
算了。
一直到侑津抽泣出聲的時候鷺宮水無才回過神來,帶著眼角那顆後天重新被點上的小紅痣,迷惘的表情逐漸佔據了她的整張臉。
一貫誠實,哪怕此刻,她問她:“你在傷心嗎?”
侑津含淚的雙眸朝她望過來,一點微笑在唇角綻開,她點了頭。
對裡面發生事情一無所知,安倍晴明站在涼亭裡,不安的感覺變得一刻比一刻強烈。反覆算了兩遍,鷺宮水無和侑津見面的結果都是小吉。不祥的預感如此強烈,可是卦象上卻看不出任何結果。焦躁的感覺快要將他逼瘋了,摺扇脫手落地時發出一聲脆響。混沌的思緒有了一瞬間的清明,某個被他忽視的細節浮出了水面。
重新卜了一卦,只是這一次更改了問題。
不斷有類似烏鴉的叫聲從不遠處傳來,被幹擾的惱怒衝上心頭,抬眸本來是想將那隻煩人的鳥射落的,可是看清那隻落上眼角的鳥的樣子之後卻再也生不出其他的情緒。
三足,黑羽,項戴勾玉,八咫鴉。
緩緩地低下頭去,安倍晴明看見了自己這一卦所得的結果。
鷺宮水無入御內所,大凶。
式神撲倒了守衛和巡邏的陰陽寮官吏,安倍晴明踏進庭院內時,只看到了坐在廊下的侑津。沒有再走近,無視了她身後充滿死氣的房間,他定定地看向她:“不知侑津殿可否告訴在下,小無大人去哪裡了?”
捏碎了掌心的點心,碎渣落滿了衣襟,侑津沒有抬頭:“被陛下派人請走了。”
整個御內所的佈局在腦海中浮現,侑津殿居所除了正門外,還有三個小門。
狩衣獵獵,安倍晴明轉身便走。
似乎意識到了甚麼,侑津立刻從廊下站了起來。無視了院外的混亂,她追了兩步:“你去哪裡?”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雙翅振振的式神壓低了身位,安倍晴明翻身而上,命令的方向是閻羅山。
只過了不到一天而已,大殿內已經又變得一塵不染了。鷺宮水無盯著被擦拭得光可鑑人的地板出神,腦子裡卻浮現出了很多人的臉。
侑津的、晝輝的、八岐大蛇的、酒吞童子的,阿螢的、裡梅的、兩面宿儺的,最後是愛良的。這麼多張臉,有的在哭,有的在笑,如此的混亂不堪,又是如此的眼花繚亂。
天皇叫了兩遍她的名字她才回過神來,但也僅僅只是看了一眼他的眼神,便立刻讓她回憶起了昨夜的感覺。腦子裡的那些臉全都消失了,信紙擦過面頰的感覺重新出現在她的身上。
“鷺宮卿,他們都說你是神蓮轉世,那麼,如果你是神蓮的話,應該知道得很多吧?”
殿下的人沒有回答,於是他便接著問了。
“那麼,我能活到幾歲呢,你知道嗎?”
望著那張比晝輝蒼老了不知多少倍的臉,鷺宮水無金瞳裡的那一點蔭翳久久無法散去。她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和晝輝相似的地方,可是看到的卻只有皺紋和下垂的眼角。
似乎應該撒謊的,她已經有了這種感覺,可是謊言的代價太殘酷了,她上次騙人是說可以和某個人做朋友。還是搖頭了,她如實地說:“人類不可以提前知道自己的壽數,這是神明不允許的事。”
“也就是說,你是知道的,只是不肯說出來咯?”朝她招了招手,天皇示意她走得近些。將一隻手臂壓在了膝蓋上,他的腦海中,是今日早就想好的說辭,“那麼,隱瞞君主,知情不報,是不是不忠呢?”
鷺宮水無點了頭。
真是一張美麗的臉啊,竟生著這樣如天照大神賜福過一般的眼睛。或許就是神蓮轉世吧,不然憑甚麼所有好的東西都給到了這年輕人身上呢。有讓他兒子都失去自我的美貌還不夠,還有能壓安倍晴明一頭的天賦,最要緊的,是給了她這樣一顆懵懂到認為可以和詛咒之王做朋友的心。
他怎麼能留著她呢,他怎麼敢留著她呢?
話頭又轉回了昨夜的問題上,只是這一次沒有人會打斷了。天皇重新提起了那封已經被泡爛的信,他表現得饒有興致:“鷺宮卿,你在信裡,為甚麼要邀請兩面宿儺加入陰陽寮呢?”
“因為我希望他做一個好人。”
“那鷺宮卿認為甚麼樣的人才是好人呢?”
“……我不知道。”
“既然鷺宮卿不知道,不如由我來說吧。好人的範圍似乎很難界定,我們將壞的因素排除出去,以此圈定範圍。如何?”
“嗯。”
“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是好是壞?”
“壞。”
“既然如此,那鷺宮卿對朕不忠,是好是壞呢?”
這一次沒有回答,鷺宮水無站 在御案之前,雙目裡清晰地映著天皇的老態。
他似乎說得對,可是難道她不是一個好人嗎?這世上有太多她不清楚的事,但是她唯一清楚的是問她這些問題時,他好像在興奮。
沒有回饋也不妨礙他繼續說下去,天皇的興致前所未有的高漲,他站了起來,雙臂撐在案上,朝著另一端的鷺宮水無靠近:“如果你自己都不是一個好人,又怎麼能讓兩面宿儺做一個好人呢?你都不忠於君主,即便他來了陰陽寮,你又怎麼保證他會改邪歸正呢?”
“鷺宮卿,你愚昧吶!”
“鷺宮卿,你知道錯了嗎?”
鷺宮卿鷺宮卿鷺宮卿,耳邊全都是鷺宮卿。如果別人可以隨便破壞契約關係的話,那為甚麼她不行。
一直低著頭的鷺宮水無終於將臉揚了起來,神楽因的聲音將一切紛擾糟亂都碾碎了。她記得他說的話,他說他回來接她,他說這不是放棄,他說只是考核罷了,不透過的話下次再考就好了。
“今天。”
沒聽懂這句突然冒出來的今天,天皇的口若懸河被打斷了。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他問:“甚麼?”
盯著案上的那柄天叢雲劍,鷺宮水無掀起眼簾:“你的壽數,就只到今天。”
鋒利的寶劍出鞘時寒光一如初見,外面的天徹底黑了,殿內的燈火還沒來得及點燃。驚慌的喘息聲和東西被掃落的聲音格外地響,黑暗之中,劍身充當了月亮,照亮的一雙金瞳。
遠處重疊的山巒已經那麼近了,矗立的閻羅山界石就在眼前。打算闖入山門的那一刻,安倍晴明聽見一聲淒厲的鳥鳴從他來的方向傳來。
呵停了式神,良久之後,他說:“回去吧。”
式神有些不解:“馬上就進山門了,大人不是說此卦只有兩面宿儺能解嗎?”
轉頭朝著御內所的方向看去,良久,他才再次開口:“不必了,已經,太遲了。”
一直跟著他的八咫鴉這次沒有陪他一起掉頭,烏黑的雙翅穿過了結界,飛進了山路盡頭的院落。
三足的陰影投下,高懸的燈籠掛在簷角,將庭院內所有的紫陽花都照亮了。兩面宿儺盯著廊道地板上散落的碎片,被他失手打碎的,是鷺宮水無之前最愛用的一隻小碗。
作者有話說:終於寫完這一章了,等我睡醒之後再修一修。應該還會有一章已經確定的、要放在“京都之秋”這個部分的,簡單講一下天皇的死,具體講一下大爺的反應以及大爺被封印的事。
馬上就進入到現代篇了,現代篇會比古代篇輕鬆很多的。
我忍不住了,要放一個小小的彩蛋,算是彩蛋吧。
一開始大爺叫小鳥為小鳥,是輕蔑的意思,但是小鳥並沒有真的生氣而且還給他起了對應的小雙。其實一方面是她真的是青鳥,而且神楽因偶爾會叫她小鳥。
說好要抽獎的,但是可惡的晉江一個月的時長裡只能抽一次,之前剛抽過所以我們只好選擇延遲或者寶寶們給我評論到某一章下面我發幾個超大的紅包。寶寶們覺得怎麼樣好呢,給喵喵一點意見吧!
喵喵先去睡覺了,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