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加茂家主 水無大人是你叫的嗎
自從五條悟和夏油傑離開之後, 鷺宮水無的生活就變得平淡起來。八岐大蛇和酒吞童子不知道到底在忙甚麼,一連數日都見不到一次蹤影,反倒是之前很少出現的加茂羂索最近總是在宅邸裡晃悠。
午後的陽光被障子門篩成方形的小塊, 光斑在地板上鋪陳,院中的樹葉沙沙作響,投射而下的樹影也跟著搖晃。屏風已經遮蔽了大部分光源,紗質的床帳又擋了一遍,光線變得柔和,整個環境格外適合小憩。
但這靜謐的氛圍並沒有維持多久,很快就被人破壞了。
傳進和室內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音色聽起來略微有些低沉喑啞。聽得出一開始的時候裡梅有在刻意放低音量,但到了後來還是因為情緒激動而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加茂羂索不急不緩的辯駁聲夾雜在裡梅已經快要遏制不住怒火的低吼裡,相比起來就顯得格外沉穩。
兩個人鬧出的動靜越來越大, 成功吵醒了正在睡午覺的鷺宮水無。
四肢依舊軟綿, 並沒有因為大腦的慢慢清醒而恢復力氣。睡覺之前剛剛沐浴過,髮尾還帶著一點潮氣,被壓得翹起。勾纏的腰帶因為翻身的動作而變得鬆散,她側過身, 抬手去拉眼前的帳子。
雪白細膩的手從垂落的床幔中探出, 在鷺宮水無即將把整層細紗掀開之前,另一隻明顯寬大許多且膚色更深的手直接從後方攏了過來,疊在一起的肌膚形成了鮮明的反襯, 被圈住的手腕看起來更為纖細。沒有絲毫的遲緩停頓,這隻大手將她的整條手臂都帶回了床帳之中。
層疊的紗幔沒有了支撐,細雪一般撲簌簌落下,布料摩挲的聲音佔據了這片小小的空間,暫時蓋過了門外的爭吵。
膩滑的舌尖勾纏, 唇瓣被咬痛了。想要反擊時另一條手臂也被握進了掌心,鷺宮水無抬腿時蓄了力,這一腳實打實地踢在了對方的腰腹上,將按著自己兩隻手臂的兩面宿儺直接從床邊的位置踹到了床榻內側。
明明剛剛還和他一起沉湎在這個帶著點血腥氣的吻中,現在只不過是稍微加重了點力道就立刻不願意了。整個脊背撞上了牆壁,兩面宿儺悶哼了一聲,看著鷺宮水無翻身下床的背影,他抬手蹭掉了唇上沾到的血。
做的時候也沒見她像現在這麼愛動,只許自己佔便宜,稍微受屈一點就下死手。
頸上被小狗咬出來的傷還沒結痂,唇上就又添了新傷。但得到滿足的感覺確實很好,愜意的感覺抵消了些許被冒犯的不悅,兩面宿儺倚在軟枕上,將不知何時被鷺宮水無蹬到床腳的羽織撈了過來。
跟他一派閒適的樣子截然不同,午睡被吵醒的鷺宮水無現在覺得自己能把裡梅和加茂羂索兩個人擰成一股繩。
緊閉的門從裡面拉開了,剛剛還在激烈爭吵的兩個人同時轉過了頭。
狩衣的衣領被裡梅攥在手中,鬢角垂落的髮絲將他的貴公子之氣折損了幾分,蒼白的面頰上那顆小小的紅痣成了視線的必落之點,加茂羂索的雙臂抬起,投降一般架在頭的兩側。身體呈現出處於劣勢的姿態,臉上卻帶著慵懶又玩味的笑,那雙灰色的眼睛在陽光下快要透明,他側頭看著鷺宮水無,唇角上揚得更深:“救命啊,水無大人。”
冷白的麵皮下透著因為動怒而帶起的薄紅,裡梅閉了閉眼,實在看不得他這副裝柔弱扮可憐的作態。但站在門內的少女顯然心情不佳,那張帶著午睡醒來後潮紅的面頰上沒有任何表情。攥著對方衣領的手力道重了幾分,他咬緊牙關,一把將加茂羂索推了出去。
站在原地沒有再靠近,鷺宮水無把垂在胸口的長髮撩到了身後,雙臂環胸。
起床氣還沒得到發洩,她的心情無法放晴。
兩面宿儺現在勉強算是她的朋友,裡梅又是她和兩面宿儺共同的小弟,跟這個和她沒甚麼關係的加茂羂索比起來,兩個人之間的親疏高下幾乎立現。
確定了要承受她不悅的倒黴物件才終於抬腳走出這扇門,鷺宮水無的視線從裡梅的臉上掃過之後才落在加茂羂索的身上,金瞳裡毫無溫度,但到底偏袒誰已經不言而喻。
她皺眉:“你這傢伙今天怎麼又來了?”
才剛剛扶著廊柱站穩,對方的問題就砸了過來。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截了當地開口,加茂羂索垂眸輕咳一聲,面頰上的笑意有些凝固。
捏著摺扇的手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骨節在薄薄的肌膚下凸顯,指腹泛白。扇骨上原本就有的裂紋再次加重,已經不堪承受到快要斷裂的地步時,扇子的主人才鬆開了手。
再抬頭時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模樣,他從容地理好了自己凌亂的衣襟,不知是不是光線的問題,現在的面色看起來比剛剛稍微好了些許。
加茂羂索輕輕搖了搖扇子,扇面上繪製的竹葉便活了一般也跟著發顫。頷首示意的動作格外優雅,他並不掩飾自己衝著鷺宮水無來的目的:“昨日剛剛得了一樣有趣的東西,想來想去,覺得水無 大人可能會喜歡,所以,我又來了。”
灰色的眸子中清晰地映著金瞳少女的表情,每個位元組都咬得得當,確定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露出一絲的厭煩,他才開始收尾。
試探著朝鷺宮水無走近了一步,耳畔的心跳聲變得更加清晰。他臉上露出一點失望的神色,但是轉瞬即逝。
還是沒有……為甚麼會沒有呢……
明明可以聽到的,不僅能聽見裡梅心臟跳動的聲響,甚至偶爾還能聽見始終未露面的兩面宿儺的心跳,可是都已經站得這麼近了,鷺宮水無那裡仍舊一片沉寂。
從小就能聽見別人血液流動的聲音,甚至可以從心跳的快慢中判斷出對方的情緒。不管是人類還是動物,只要是活著的東西,就需要一顆跳動的心。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每個人的心跳都很吵,興奮時、憤怒時、悲傷時,永遠是‘砰砰砰’地跳動著,不知死活地折磨著他的耳朵。
除了鷺宮水無。
其實這麼多年以來,他已經完全習慣了,甚至還總結出了一些規律來。咒術師的心跳會比正常人慢一些,越強大的人跳得就越有力。他憑藉著這些規律判斷自己面對的人是否已經到了人之將死的地步,又是否有利用的價值。
當然對鷺宮水無也並不適用。
啊,所以好想看一看啊,好想剖開鷺宮水無的胸腔看一看……
這種慾望越來越無法壓制,強硬地牽引著他,強迫他明知她是詛咒之王的囊中之物時仍舊忍不住想要靠近、搶奪、佔有。
那雙金色眸子裡所投射的目光因為他所提到的‘有趣的東西’而在他的臉上停留,加茂羂索麵頰上的笑意再一次擴大,他感覺自己渾身都在戰慄。
從加茂羂索叫第一聲‘水無大人’的時候就開始不爽了,裡梅的目光從和室內收回,帶著寒意直接戳到了加茂羂索的臉上。這傢伙最近實在是形跡可疑,說是向宿儺大人彙報最近陰陽寮的新行動但實際上總是分出精力來關注鷺宮水無。
喜歡鷺宮水無不是他的錯,畢竟她確實值得這樣的愛慕,可是認不清自己就是他的不對了,這樣病弱的身軀,也算不上頂級的天賦,比不過宿儺大人的話到底有甚麼臉面覬覦不屬於自己的寶珠。
指尖凝出的冰霜將加茂羂索的鞋底和地板凍結在了一起,裡梅的視線從和室內收回,順應心意磨滅了他試圖更進一步的意圖。看出了鷺宮水無顯然更偏袒他,又得到了裡面那位的默許。裡梅不再壓抑自己的情緒,將隱藏的輕蔑和傲慢全部搬到了明面上來。
女氣的面容確實更適合這種假笑的表情,明明說著帶刺的話,霜色的眼睫卻謙遜柔和地低垂著。他唇畔的笑意得體,語氣都不似方才爭吵時用力:“水無大人是你叫的嗎,加茂羂索,加茂家的家主知道你在外面這樣亂攀關係嗎?”
提到加茂家主之後如願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一瞬沒有遮掩好的猙獰,裡梅眼底的笑意加深,恰到好處的停止了自己的噓寒問暖。後退半步將自己的位置擺到了鷺宮水無的身後,他低著頭,儼然是打算深藏功與名。
加茂羂索早就已經習慣了裡梅的冷嘲熱諷,這傢伙在詛咒之王身邊侍奉這麼久,可以稱上一句八面玲瓏。說實話還是鷺宮水無來了之後他吃癟的次數才變多了,多看了幾場樂子,他倒是沒有忘記裡梅的本性。
他熟悉,但是有人不熟悉。
鷺宮水無瞪大了雙眸,視線始終追隨著裡梅的動作,捲翹的長睫眨呀眨,雖然不太明白他說那些話的意思,但是總覺得裡梅剛剛的模樣好厲害。
眼前自己好不容易才勾起的好奇心要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加茂羂索快速從腰間解下了從剛剛跟裡梅發生爭執時就一直護著的竹筒。確保將對方的注意力完全鉤回來了之後,他才終於肯擰開戳著幾個洞的蓋子。
灰色眸子像摻進了香灰的琉璃,加茂羂索抬眸朝鷺宮水無看去,搖了搖竹筒,微笑著示意她伸手。
作者有話說:下章下山!不知道怎麼分章節了,先發這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