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特殊癖好 理想狀態是直接一腳把人踹下……
晨光熹微, 天色還朦朧著,陰雨天氣,即便是白晝也光照不足。整片地域都暗淡, 但加茂家的宅邸卻燈火通明。女僕們捧著手中的東西低著頭,腳步匆匆地穿梭在庭院之中,氣氛一片凝重。
這場雨已經下了一整夜,現在的雨勢並不算重,但也足夠將人徹底淋透。
加茂羂索跪在庭院內的青石板上,狩衣的肩頭已經溼了一片。還未得到治癒的手骨隱沒在袖口之中,刺骨的寒意鑽進膝蓋縫隙中帶來如同蟲噬般的痛。挺直的脊背上一片血痕, 狩衣背部的衣料破損嚴重,透過破口能看到裡面鮮血淋漓的血肉。
侍從們不敢看他,也不敢從他的身邊經過, 只能選擇繞行。
少家主和家主之間的關係並不好, 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他們時常爭執,理念也不合。可這麼嚴重的情況還是頭一遭,家主居然徹夜未眠一直等到少家主回來, 不僅動家法鞭笞了少家主還罰少家主跪在院中。隱約聽說是因為昨日的行動不僅無功而返還折損了許多人, 所以家主才大發雷霆。
咒術師的聽力一向優於常人,僕從們的竊竊私語盡數落入了加茂羂索的耳中。家主的叱責猶在耳畔,他眼睫低垂, 唇角卻慢慢揚了起來。以這種狼狽屈辱的姿態跪在庭院裡最顯眼的地方,明明垂著頭看起來謙恭,可是眼底卻是溢滿的傲慢。
無功而返……
細長的手指慢慢滑過另一隻手斷掉的腕骨,疼痛因為身體主人惡意按壓的動作而變得更重。
確實是無功而返呢,連個反轉術式都沒蹭到, 真是讓人不甘心。
連裡梅那樣卑賤的身份都得到了她的關照,他卻被徹頭徹尾地忽視了。明明就應該是屬於他的‘功’,怎麼可以這樣對他。按照原本的計劃,此時此刻他該在用薄薄的刀片劃開她漂亮的身體,而不是跪在這裡。
天色變得更亮了一些,雨已經漸漸停了,簷角有鳥雀啾鳴,嘰嘰喳喳的。這一角的死寂被驅散了一些,整個沉悶的庭院因此而多了一點點活氣。
加茂羂索抬眸,視線朝著鳥鳴的方向尋去。但連這鳥的羽翼究竟是甚麼顏色都沒看清,小小的影子就掉到了牆外。箭鏃穿空,弓弦的嗡鳴只一下,悄無聲息的,整個院落重歸寧靜。
拿著弓的人守在緊閉的房門外,察覺到他投來的視線之後也沒有任何回應。和木頭雕的人偶沒甚麼不同,僵硬地履行著在家主門外輪值時要負責讓周圍保持安靜的職責。
淺灰色的眼瞳裡映出了持弓人的臉,他的視線劃過對方的口鼻、咽喉、鎖骨然後一路到了胸口。目光透過衣料、皮肉和骨頭,窺見了被護在其中有力跳動的心臟,好奇心油然而生,加茂羂索的興致變高。
人活著的時候取出的心臟和人死之後取出的心臟會有甚麼不同嗎?
人是在失去心臟的那一刻立刻就死掉的還是說會再繼續茍延殘喘一會兒呢?
終於將自己的目光收回,他將袖口往上提了一點,露出了自己青紫腫脹的手腕。看來還是要快點治療才好,他畢竟不習慣左手握刀。
真不知道她到底哪來的那麼大的力氣,一宿不睡還如此有勁,她的心臟是否和其他人的也一樣呢,總覺得會搏動得更有力。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這樣‘惦記’著,心臟有力的鷺宮水無女士正躺在舒適的床榻上卷著被子睡得香甜。
可以說這是她來到任務世界之後睡得最好的一次,柔軟的床鋪是好夢的溫床,她身上的這件新浴衣勉強夠得上跟她一起奔赴夢鄉。夜明珠的光芒被落下的巾布遮住,巨大的屏風擋在床前,這個被分隔出來的空間並沒有跟外界一樣進入白天而是永遠陷在黑暗之中。
黑髮在枕蓆上散開,向著床沿延展,絲緞般順滑光亮。和翠鳥鳥羽一色的料子襯得人膚色更加乾淨,沉睡的人閉著眼睛,半張臉埋在枕頭裡,露出的半張臉隱隱泛著玉質的光澤。繡著羽毛紋樣的袖口褶皺捲起,露出了雪白的手臂,纖細的腕子彷彿一折就斷。
橫陳的少女被框進一片猩紅,毫無所覺地將自己柔軟的身軀展示在床畔人的眼底。
鷺宮水無在睡夢中翻身,將身上蓋著的薄毯一腳踢到了床下。
掃了一眼掉在自己腳邊的毯子,兩面宿儺沒有動。維持著掀起床帳的姿勢,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床上的人將身下鋪好的床鋪蹬蹭得一片褶皺。
這張床是完全按照他的身形來做的,她跟他的體型差距太大,躺在上面的時候即便是舒展了身體也只能佔下中間一小塊地方。周圍空出的空間將她襯托得更加嬌小,明明是同一張臉,但和醒著的時候截然不同,那雙金瞳被斂去之後,微粉的面頰竟然有幾分恬淡乖巧。
兩面宿儺俯身,將自己的臉壓近了她的面龐。呼吸落在鷺宮水無的臉上,她將自己的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睡得真香啊,在夢中被人這樣盯著看都毫無反應,不知該說是毫無戒備心還是過分有恃無恐。若不是有契約在,以她熟睡的程度,他這時候已經不知擰斷了多少次她的脖頸。
指尖慢慢落下,兩面宿儺沒有刻意控制力道,被觸碰的眼睫僅僅是輕顫了兩下,立刻就恢復了平靜。他的指腹向上,將閉合的眼皮摩挲得泛紅,眼周的肌膚這樣敏感,但是睡夢中的人還是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像是尋到了某種樂趣,他的一條腿壓在床沿,上身下傾。整片陰影罩下,像一張網,把睡夢裡的人籠在其中。血紅的眼瞳裡跳躍著淺淺的興味,鷺宮水無現在的樣子確實更讓他覺得順眼。
彷彿一隻溫順的羔羊,她只能在他的手下任憑擺弄。
一個人睡著和醒著的時候真的會有這麼大的差距嗎,落在唇珠上手輕輕往上推了一下,閉合的唇瓣就被迫張開了一條縫隙。指尖微微溼潤,兩面宿儺想到了她藥效發作時的模樣。
被他掐著下頜時那雙金瞳裡都快要噴出火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當時她都已經徹底脫離力還想要繼續咬他的手。
他們之間似乎確實有某些相似之處,但截然不同的部分好像更多一些。
呼吸變得不那麼順暢,鷺宮水無胸口一片沉悶,熱到無意識地嚶嚀。半睡半醒之間感覺自己的四肢都被束縛住了,她的身體蜷縮著,周圍不知為何變得擁擠。彷彿置身火場,熱意和躁意始終纏著她,遲遲無法擺脫。
掙扎片刻之後終於從睡夢中醒來,她睜開了自己的雙眼。身側的位置下陷,原本睡在床中間的她被人推到了牆邊。脖頸有點痠痛,連枕頭都被搶走了,她面對著牆壁,一時間有點茫然。
誰能告訴她,她現在背後那堵牆一樣的東西到底是甚麼。
艱難地將自己的身體翻轉了過來,火氣噌噌上湧,黑暗之中,她摸到了兩面宿儺的手臂。沒有任何猶豫,總覺得自己哪怕多思考一秒都是對睡眠的不尊重,她抬腳往旁邊人的身上踹去。
理想狀態是直接一腳把人踹下床,但是現在顯然不理想。
踢出去的腳被人攥進了掌心,她眼中的雜食動物兩面宿儺身體發育到位,張開的手掌能將她的腳整個裹住。這傢伙一定是故意的,粗糙的指節硌著她的腳踝,用力地卡著那塊凸出的骨頭。被痛意一激,鷺宮水無徹底清醒了過來。
於是她抬起了另一隻腳,狠狠地踢了一下他的小腹。這次下腳的時候毫無保留,她甚至附著了咒力,成功將身側的人踹到悶哼了一聲。
可是被打了還毫無自覺,她聽見在這聲悶哼之後他又低笑了一聲。
一直以來的猜測在這一刻再次湧上心頭,鷺宮水無面色嚴肅,手臂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黑髮跟著她的動作流動,髮絲傾瀉在他的耳邊。兩面宿儺感覺她的手撐在了自己的耳邊,那雙討厭的金色眼瞳湊近了,在黑暗之中也依舊刺眼。
鷺宮水無的呼吸落在他的側臉上,癢癢的,他耐心地等著她下一步的反應,然後就聽見了她小聲提出的問題:“兩面宿儺,你有甚麼特殊的癖好嗎?”
心情一下就變得沒那麼閒適了,他躺在枕頭上,腦後還墊著自己的一條手臂。終於肯將眼睛全部都睜開,血紅的眸子在黑暗中和金瞳交接。
她沒有笑,也不是像以前一樣打算在言語上讓他不爽,兩面宿儺看得出來,她現在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鷺宮水無有努力地斟酌用語,但怎麼說都奇怪,所以最後她還是放棄了。可是直接開口好像也不是甚麼好的選擇,詛咒之王只是看著她,表情變得有點微妙起來。
難道是她說得還是太委婉?
鷺宮水無咬了咬唇珠,不知為何,她醒過來之後就覺得這裡有點痛。聲音又降低了一點點,她緊緊地盯著兩面宿儺的眼睛,實時觀察著他的面部表情,試圖從中提取到有用的資訊:“就是剛才被我踢了那一腳之後,你是甚麼感覺呢?不覺得痛嗎?除了痛之外,還有其他情緒嗎?你為甚麼要笑,你是不是其實喜歡被人揍啊?”
身下的人還是沒說話,她維持著現在的姿勢,感覺手臂和腰有點不適。
撐在他臉側的手收了回去,下一瞬,他的腰腹一重,睡醒就胡言亂語的人直接翻身跨坐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