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禪院甚爾 你跟這個男人滾在一起打算幹……
禪院甚爾感覺自己一定是快死了。
浴衣的下襬已經被水流完全泡溼,他赤腳站在溪流之中,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唇角上的傷還在滴血,深紅的血珠滾落在深色的衣襟上,很快就沒有了行蹤。
絕對是自己在瀕死時刻產生了幻覺,不然怎麼會上一刻還在咒靈堆裡廝殺,下一秒就到了這種陌生的地方。
太祥和了。
晚霞絢爛,樹林豐茂,和煦的夜風拂過他的身體,新舊傷痕堆疊的軀體似乎都停止了疼痛。
祥和到有幾分詭異了。
抬手用手背狠狠地蹭掉了唇角的血珠,這傷口太深了,一定會留下傷疤。伏黑甚爾在記憶裡反覆檢索,確定了禪院家附近沒有這樣的樹林之後,他的心情變得比剛才更為沉重。
無暇分辨這到底是甚麼咒靈的術式還是那群雜碎又在玩新的霸凌把戲,直覺告訴他這片林子並不安全,當務之急還是要先從水裡出去。
溪水潺潺,一尾尾游魚破開水波,從他的腿跟繞開。嘩啦啦的水聲中,他聽到了一些其他聲響。
轉身的那一刻,整個脊背都被冷汗浸透,他僵在原地,幽綠的雙眸緊盯著那道在岸邊不知看了他多久的身影。
纖弱的少女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原地,一雙金瞳牢牢地黏在他的身上。並不合身的浴衣上滿是血漬,已經看不出衣料原本的顏色。應該是剛用溪水洗過面頰,晶瑩的水珠在她尖尖的下巴上搖搖欲墜。可到底是夏日,天還是悶熱,那張還淌著水珠的臉頰透著點悶出來的紅暈,像是一顆飽滿的水蜜桃,粉嘟嘟的,一指頭摁下去就會溢位汁水。
一副溫然無害的樣子,卻悄無聲息地在他背後站了那麼久,若不是她踢到了腳邊的石子,恐怕他還是發現不了她的存在。兩人四目相對,伏黑甚爾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覺得她或許根本不是人類。
可這少女像是根本沒察覺到他的緊張和戒備,看了他一會兒之後乾脆脫下了腳上的木屐,也下了水。衣襬上的血漿在溪水中散開,淡淡的紅攪渾了淨澈的水面,她直直地朝著他走來。
溫涼的溪水沖刷著白淨的雙足,鷺宮水無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試探著涉水朝前走了兩步。她只是實在受不了自己臉上那些髒汙所以想找個地方洗把臉而已,誰能想到會碰見這樣的事情。
高大的青年人滿臉呆滯地站在溪水中,怔怔地看著身下的水流。應該是剛剛捱過打,從他站立的姿勢能看出他的腿傷很重。
這種迷茫的表情,這種渾身是傷的狀態,她都洗完臉了對方都沒有動。這個任務世界的人都好脆弱,不僅喜歡挑戰別人找死,還喜歡自己尋死覓活。
鷺宮水無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看清楚了他眼角的瘀痕和唇畔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對方防禦的姿態太過明顯,抿緊唇瓣時那道剛要有癒合跡象的傷重新繃開,血水雨絲一樣砸落。
她抬起手撓了撓頭,欲言又止的樣子看起來有點笨拙,但語氣十分誠懇:“你身上的傷那麼重,其實本來就活不了多久了,沒必要想不開跳河的。”
禪院甚爾臉上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他垂下眼睫看了一眼將將到自己大腿的溪水,下意識挑眉:“跳河?”
見這個人終於有了反應,鷺宮水無鬆了一口氣,趕緊再接再厲,試圖把人從歧途上勸回:“對呀,死在水裡很不好的,到時候你會泡的浮腫變得特別醜,你本來就不是特別好看了,到時候唯一漂亮的眼珠子也會被魚吃掉的。而且你的衣服都會被泡爛的,你的衣服多好啊,你流了那麼多血都一點也不顯髒,泡爛了多可惜啊!”
人死了不可惜,衣服泡爛了可惜。
禪院甚爾的唇幾乎要抿成一條直線,越聽越沉默不語。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件再普通不過甚至是有些劣質的黑色男士浴衣,又抬頭看了一眼黑髮少女認真的表情,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重點。
開口時喉嚨有點發澀,他的聲音啞了很多,音調格外低沉:“你喜歡我身上的這件衣服?”
想說的話卡在喉口,好不容易想出幾句安慰人的話,被他這樣一打岔全都忘記了。鷺宮水無張開嘴後又閉上,翹翹的唇珠被咬了一下之後更加水紅。被戳中了心事,她很誠實地點了點頭:“如果你非要跳河自殺的話,能不能把衣服脫下來給我?”
雖然這衣服一看就不合身,但是可以回去讓裡梅改改再穿。這人身上的血腥味比她都重了,可是衣服卻一片深黑甚麼都看不出。果然人還是要穿件深色的衣服才方便打打殺殺,最重要的是這衣服穿在他身上很漂亮,褶皺都被撐開,衣料垂墜,她穿也應該會有這樣的效果。
禪院甚爾胸腔裡那點被荒謬感沖淡的殺意又凝了起來。他盯著鷺宮水無,那雙幽綠的眼瞳在暮色裡明明滅滅。失血帶來的眩暈感陣陣翻湧,他甚至分不清此刻是疼痛更劇烈,還是被這荒謬要求噎住的感覺更鮮明。
“脫下來?”他重複著這女人的話,喉間又泛起一股鐵鏽味,聲音微微沙啞,“你不如直接等我死了,自己來扒。”
鷺宮水無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金色眼瞳裡寫滿不贊同,音調的起伏都變大了,能聽出是真情實感:“那不行,你這麼大個子,現在還能說話,水又不是特別深,等到你死的時候,衣服肯定已經泡爛了。”
蓋過了身體不適的煩躁,禪院甚爾幾乎要被她這真切的擔憂氣笑了。從未見過如此理直氣壯索要死人衣的瘋子,荒謬感幾乎壓過了重傷瀕死的麻木。
想抬手掐斷這聒噪的脖頸,但手臂卻沉重得抬不起來。失溫的溪水浸泡著他撕裂的傷口,每一寸筋骨都有各自的疼法。
氣息震盪著喉管,他笑的時候咳出一口血,下巴和脖頸上猩紅一片,看起來極為可怖。拉滿的戒備稍微鬆懈了一點,儘管這傢伙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但禪院甚爾覺得至少那幫雜碎不會找腦子怪怪的人來。
而且,禪院家向來看不起女人,她這樣的女孩子只會被圈養在宅院和床榻之間褻玩愚弄。
思緒又一次被打斷,鷺宮水無仰頭看著這人的臉,有些搞不懂他到底在笑甚麼。
壞了,該不會是精神受刺激了吧!
顧不得對方的反應了,精神有問題的人是沒辦法溝通的,她快步上前,直接伸手握住了對方的手腕。
閃身躲開的動作太大,濺起的水花打溼了兩人的黑髮。禪院甚爾的笑意凝固在臉上,感覺自己被眼前已經轉身的人拽得差點栽倒。在她靠過來的第一時間就已經閃開了,他甚至沒看清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拉近的身位,可她那隻細白的手卻還是一把將他的手臂擒進了掌心。
手指合攏都圈不住他的腕子,力氣卻大得驚人。背對著別人可不是甚麼好的選擇,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將人往後一扯,另一隻手朝著她的脖頸襲去。
男人的大手已經到了眼前,鷺宮水無沒能掙開被握住的手,只能抬起另一隻手去擋。她就說這人精神不正常,好端端地突然就動手了。
手臂和手臂磕碰時發出一聲悶響,她在水裡轉身,回頭時順勢砍向對方的頸項。
鷺宮水無已經拿定了主意,她要直接把人打暈拖到岸上然後把他的衣服脫下來帶走。她救他一命,拿走他的衣服作為報酬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還免去了他不知道怎麼感謝她的難題。
被這一下打得措手不及,禪院甚爾眼前一黑,勉強穩住了身形。兩人的視線在四濺的水花裡相交,同時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震驚。
眼見這人站穩了,鷺宮水無的雙眸瞪大了一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收到一半的手,不信邪地又給了對方一下。她這一下沒再留手,蓄足了力道,以手為刃砍下去時甚至能聽見他骨骼斷裂的聲音。
但唇角勾起的笑還沒徹底展開就消失了,黑髮男人只是搖晃了兩下,不僅沒倒還抓住了她的手。兩隻手都被對方握著,她仰頭向他的臉看去,卻見對方痛得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
既然這麼痛的話暈過去不就好了,幹甚麼還要這麼□□。瞅準了他下巴上那道傷,鷺宮水無整個人往上,直接一頭將對方撞得倒在了水裡。
模糊的視線裡是自己在水流中散開的血液,禪院甚爾倒在溪水之中,感覺自己的下巴都快要碎了。被拖動時渾身都劇痛無比,他的意識浮浮沉沉,恍惚之中不知為何卻想到了看來嘴角的傷是逃不過要留疤的命運了。
被扔到岸上的時候已經不知道嗆了多少水,這個時候他已經反應過來了少女的意圖,她是真的怕他自殺。
但是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嗎,他本來沒有要跳河淹死自己的打算,但現在真的快要嗆水溺斃了。
肺裡的水和一些淤積的血液被擠壓了出來,禪院甚爾渙散的眼神慢慢變得重新清明。剛剛還在溪水裡一個勁兒砍他的人現在正跨坐他的腰上給他做心肺復甦,浴衣的下襬向上捲起,露出了她瑩白的小腿。
這膚色稍微有點晃眼了,他的眼睫顫了顫,想閉上眼睛。
剛剛闔上的眼簾下一刻就猛然睜開,唇上溫熱的觸感軟到不可思議,他的視線直直地撞進了一片濃郁的金色之中。好像真的靠近了太陽,有被灼傷的危險,四肢都溫暖了起來,一直以來無法被驅散的疼痛徹底從這具軀體離開。
禪院甚爾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朝著他們砸來。
“鷺宮水無!你在幹甚麼!光天化日,你跟這個男人滾在一起是打算幹甚麼!你這個女人到底有沒有一點廉恥心啊!”
唇上的觸感應聲離開,逆著落日的餘暉,他只能看清她飛揚的髮絲,根本看不到她現在的表情。
這女人的名字叫鷺宮水無嗎……
看著眼前神態各異的幾個人,鷺宮水無一臉的理所當然。保持著坐在身下人身上的動作,她的掌心撐在飽滿的胸肌上,直起了腰背:“好吵啊,我在救人誒,很難看出來嗎?”
作者有話說:
誒嘿嘿,我們的第一位穿越嘉賓登場!喵喵鼓掌歡迎!
誰還記得我們是乙女呀!打打殺殺的暫時告一段落,男人們舔上來要的。
猜猜末尾是誰在無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