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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白璧有瑕,美玉裂隙

2026-05-22 作者:喬溯

第29章 第 29 章 白璧有瑕,美玉裂隙

山蘊玉既不想碰棋, 也不想碰他。

但人非草木,薛燭評還是漸漸的和她熟悉起來了。

久而久之,他甚至會邀請她下棋。

這人雖然生性愚笨, 但好在足夠專注, 下棋的時候總是一動不動,發上, 肩上都落滿了花。

遇到難解的局,更是能盯一整個下午。

往日這種時間他不會同山蘊玉說話,但今日, 薛燭評對著殘局蹙眉良久, 忽然抬頭問。

“那你來看看?”

山蘊玉簡直有些受寵若驚, 她的棋藝非常不錯,破解了殘局後兩人對弈起來。

一黑一白,你來我往。

山蘊玉知道他有幾斤幾兩,有意讓讓他, 卻被對方看了出來。

薛燭評唇角向下, 不大高興的說:“你如果要讓著我,那就不要下。”

於是第二局,山蘊玉不再留情, 棋子叩枰, 落子如劍,步步進逼。

薛燭評怔怔望著滿盤皆輸的棋局,坐在原地,將手中攥著的棋子啪地扔回甕中, 推了一把棋盤。

“不學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山蘊玉立刻抓著他的手。

“不可以。”

薛燭評看向她的手,慌亂甩開。

落花簌簌地從他的肩膀飄落下來, 棋盤上黑白子也亂成一團。

山蘊玉有些無奈,默默低著頭,有條不紊的將棋盤重新復位。

待棋局與剛才一模一樣,山蘊玉才語調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雙手再度覆蓋在他的腕間,認真教導著。

“不可以這麼輕易就放棄,以後我陪著你下棋,我教你,好不好?”

少女眉眼含笑,生的瀲灩動人,輕聲細語說話的時候,讓人不自覺想要點頭。

薛燭評看著有些發呆,目光落在她剛剛覆著自己手腕的手指上。

那裡溫溫熱熱,女孩子的手軟噠噠的,沒有繭子,與他截然不同。

其實他清楚自己的行為有多麼過分,但從前不會有人和他講這些道理,他似乎只會用憤怒和摧毀一切來處理自己的情緒。

但眼前這個教他下棋的人是耐心的,不會煩躁,也不會嫌棄他的人。

他沒有再推開,只是喉結微動,極輕地嗯了一聲。

【當前薛燭評後悔值:+1,黴運值:-87。】

山蘊玉唇角微彎。

這還是這麼多天裡,薛燭評第二次增加後悔值,果然又是因為肢體接觸。

看他沒有那麼抗拒,山蘊玉更加大膽起來。

她一眼不眨的盯著他滾動的喉結,以及那上面類似喉結罩的東西。

黑色的緞帶款式綁在他的脖子上,與玄色衣裳相得益彰,襯的他的脖頸有種引頸受戮的美。

“這是甚麼?”她問。

注意到山蘊玉的視線,薛燭評側過頭,扯了扯黑色的緞帶,居然破天荒解釋了。

“我腦子出了些問題,沒了很多記憶,他們抓我回來,說我是薛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我不信,總想逃,薛家人就給我的脖子上套了個環。如果我有甚麼危險的行為,就會有雷擊鎖住我的喉嚨。”

電擊啊,薛家這麼嚇人。

山蘊玉湊上去看薛燭評脖子上的環,想弄明白這是甚麼原理。

但她靠得太近了。

喉結被柔軟的手指刺激摩擦著,斷斷續續的來自她的撫弄讓薛燭評吞嚥了下口水。

晚霞之下,他的眼睛亮的驚人,髮尾的孔雀藍映出詭異的流光色澤。

“別碰。”

【當前薛燭評後悔值:+2,黴運值:-85。】

咦,居然漲了這麼多。

山蘊玉收回手,規規矩矩坐了回去。

“好,不碰。薛家人對你不好嗎?”

薛燭評垂著眼,沒有立刻答話。

片刻後,他撩起袖口。

那截手臂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卻遍佈著縱橫交錯的傷痕。新傷疊舊傷,有些已經淡成銀白色的細線,有些還泛著淺粉。

白璧有瑕,美玉裂隙。

薛燭評的語氣很是平靜:“薛家喜歡用刑罰懲戒,即使兄長總護著我,但還是捱了不少鞭子。”

山蘊玉的目光落在道道疤痕上。

只安分了零點五秒,她的手又伸出去了。

彷彿只是無意識的,她用指尖順著他的小臂滑下,輕輕掠過道舊傷問:“你很喜歡,很信賴你兄長?”

薛燭評的臂膀被她劃過的地方泛起細細密密的癢。

他往旁邊躲了躲,避開她作亂的手指,維持著跪坐的姿勢,緊張地用手抓住了自己的衣襬。

他答:“所有人,都喜歡兄長。”

山蘊玉點點頭。

明明有肢體接觸,可後悔值這次沒有再變了。

看來一天薅不了太多羊毛,她覺得他有些吝嗇,但還是誇獎道:“不過你長得這樣好看,從小應該也有很多人喜歡你吧?”

薛燭評抬起眼,似乎沒聽懂這個問題。

“喜歡我?”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困惑,“他們說我是私生子。沒有人喜歡我。”

山蘊玉接不上話了。

她只得木訥的沉默著,繼續教他下棋。

黑白子在棋盤上交替落下,發出清脆的叩響。他的棋風沒有章法,不懂佈局,只會一意孤行地往前衝。

她一邊落子,一邊想著他手臂上那些傷。

那些痕跡……

有些確實是外力所傷,刀劍,鞭笞,禁制烙印。

可還有些,角度刁鑽,深淺不一。

不像是懲戒,更像是自己弄的。

窗外落日西沉,霞光鋪了漫天,金燦燦地燒進來,在她臉頰上落了一片暖色。

又一局終了。

她放下棋子,盯著他袖口下隱約的疤痕問:“你身上的傷,真的都是薛家人做的嗎?”

薛燭評沒有說話。

他只是盯著棋盤,姿態避讓。

山蘊玉便知道了。

他在自殘。

這是她漫長人生中第一次遇到如此不珍惜自己的人,所有人都在拼命的活下去,都在苦苦掙扎著尋找生的意義,但他明明出身不凡,卻這樣……

山蘊玉秀氣的眉微微擰起,輕聲問:“幹甚麼要這樣傷害自己呢。”

薛燭評收回了手,將那截手腕藏進袖中,藏到她看不見的地方。

山蘊玉沒有強行去拉扯,她只是繼續說著。

“如果你是過不去自己那關,那說明你還挺有上進心的。心裡有念想,求之不得才會難過,這時候不如放過自己。但如果你是因為別人難受,那就更簡單了,讓傷害你的人從你的生活滾出去就好了。”

說著說著,思路便跑遠了:“對了,我覺得你現在這種擺爛躺平就挺好的,也算種自救……”

薛燭評沒有看她,只是一眼不眨的盯著棋局,盯到眼眶酸澀不已,彷彿那裡有甚麼令人著迷的東西。

因為五感通敏,即使他不想聽,可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迴響在耳邊。

但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太複雜了,他聽不懂。

直到她停下來,薛燭評才像是想通了甚麼,忽然鼓起勇氣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堅定起來。

“既然如此,那你看著我。”

“甚麼……?”

山蘊玉語氣詫異。

薛燭評沒有抬頭。目光仍落在棋盤上,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你看著我,盯著我。”

他蜷緊的手指藏進了袖中。

“不要讓我傷害自己,不就好了。”

他沒有看她。

他不敢看她。

其實這是種很矛盾的行為。

薛燭評覺得自己像是被活生生劈成了兩半,身體裡像有兩個人在撕扯。

一半在尖叫著說不對,不可以,他不能放任一個莫名其妙的人在自己身邊。

可靈魂的另一半卻在哀嚎著說,不,我離不開她,求求你把她留在我身邊。

不對,她是妖女,她在控制我!

不,不是的,她是很好的人。

你瘋了!

是,我瘋了。

這種情緒來的太莫名其妙,她的沉默加重了他的焦慮與不安。

薛燭評的手心被自己掐爛了。

他低著頭,藏住了愈發混沌的眼瞳,那裡已經被黑金色漸漸吞噬。

山蘊玉察覺到了他的失控,但她覺得他的要求很難達到。

畢竟,她總是要走的。

或許是等刷完後悔值,或許是被薛逸之發現身份的那天。

回答不上來也無法承諾,山蘊玉只能話鋒一轉:“二公子,抱歉,不提這些了,是奴婢僭越胡亂說的。”

又是好一通叮囑,山蘊玉放心不下,還委婉勸他不要自殘,叮囑他愛惜身體,還告訴他世上總會有人關心他的。

喃喃細語,關心至微。

薛燭評卻已經甚麼都聽不進去了,他盯著棋盤上未收的殘棋,緩緩攤開掌心。

那裡已經血肉模糊。

可是奇怪。

他不知道自己今日為甚麼像入魔一般想要將她強留在身邊,甚至氣急敗壞的思考過是不是這個女人有鬼。

不對,不對,這個喊著要留下她的鬼東西,真的是自己嗎?

是他被關在薛家,終於瘋了嗎?

薛燭評慢慢蜷起那隻手,指向門的方向,冷冷道:“出去。”

山蘊玉關切地話卡了殼:“甚麼?”

“出去,不要讓我再說一次。”

山蘊玉瞋目結舌,想不通這人變化怎麼這麼快,但還是轉過頭迅速離開,飛奔回了自己的住處。

她沒有直接進門,而是在隔壁屋前停住腳步,噠噠叩了聲門。

門開了,探出一張靈動的少女面孔。

“瑩瑩?怎麼啦?”

山蘊玉聽見這個稱呼,整個人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調整好表情,彎了彎唇角:“姐姐,我服侍二公子怕有不周,想向你請教個事,二公子甚麼時候回薛家的?”

作者有話說:為甚麼薛弟突然變化這麼大嘞?~不知道有沒有人會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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