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活色生香
薛逸之睡得很熟。
腰間蓮花寶相莊嚴,不像紋身,倒像是天生就有的。
這種紋飾一般是聖潔端莊的象徵,但生的位置卻很奇異,山蘊玉看不懂這圖的意義,便細細暗中記下蓮花紋樣。
看著燒的神智不清,唇瓣嫣紅的男人,山蘊玉無奈嘆了口氣。
他居然才醒又發燒了,真是個廢物。
原計劃裡他們今日就要離開的,山蘊玉只得自己去收拾好簡單的行裝。
其實她和薛逸之的東西少得可憐,只有些一路上的乾淨衣裳。
將私人的物品收斂在包裹裡,山蘊玉站在窗邊,看向外面與收留她們的阿姐告了別。
在這村落呆了這麼段時日,漫山遍野的群木已入了秋。
與山蘊玉家鄉凌冽的秋不同,這裡的秋天是暖融融的,日光灑在低矮的寨子上,天壓得很低。昏黃的樹葉每天一早都會飄落在高矮不平的道路上,月家勤勞的兒郎們會群聚著去撿秋。
是時候離開了。
雖然這月族風土人情很是有趣,但若再耽擱,若是引來旁人追殺,拖累寨裡的人就不好了。
將虛弱的薛逸之扶上剛買來的馬車,再順手把包袱塞到薛逸之懷裡,山蘊玉坐在前方當起了車伕。
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個尋常趕路人,她穿著身粗步麻衣,衣衫破舊,臉上塗了些泥灰,只有一雙眼睛亮的驚人,頗有幾分形銷骨立之感。
馬車轆轆而行,駛向長洲蓮宗的方向。
夜裡,薛逸之醒過來一次。
他渾身還是發著熱,因為正常時他的體溫就比常人要低,此時的溫度儼然算得上高熱不褪。同生共死咒影響下,山蘊玉的身體跟著也不大舒服。
薛逸之掀開車簾看她,語氣中帶著愧意:“給山姑娘添麻煩了。”
山蘊玉瞧著他白皙的麵皮裡透著點不正常的桃暈,心想今晚得尋個住處宿下,替薛逸之尋些藥來。
打定主意後,她駕著馬車到了處村落。
此處地廣人稀,村子裡竟只剩了一戶人家。
扶著薛逸之下了馬車,他默不作聲的被攙扶著,儘量避免自己壓到她。
山蘊玉敲了敲門,開門的是個做農活的健壯男子。
農戶眼中有些戒備,看著這一高一矮兩個人問:“你們是甚麼人?”
薛逸之擋在山蘊玉面前,上前一步搭話。
“她是我的……”
妻子。
咀嚼了下這兩個字,薛逸之有些說不出口,但山蘊玉在月族就是這樣介紹二人身份的,若是自己否認,是否會讓她難堪?
正心思百轉間,山蘊玉已經快速接了話。
“是哥哥。”
她手腕親親密密的挽著薛逸之的胳膊,但身子卻半分沒有靠到他。
農戶仍是很戒備:“來做甚麼?”
薛逸之接過話頭:“我與妹妹去尋親,遇上山賊,又淋了雨,病得厲害,想借宿一宿。”
農戶的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最終回答道:“進來吧。”
兩人進了農戶家中,山蘊玉想討些水喝。那農戶不情不願的倒了杯水給她,碗邊裂著口子,看起來很是寒酸。
山蘊玉默默端著碗喝了幾口,又將碗遞給薛逸之。
薛逸之只喝了一口,便察覺出裡面味道不對。
大概是被下了迷藥。
難怪這村子只剩了這一戶人家,怕是隻剩了窮兇極惡之徒。
但凡人害人的招數實在太粗劣,薛逸之並不在意。他面上不顯,只是面無表情的喝了剩下半碗水,再冷靜的哄山蘊玉去休息。
山蘊玉趕了一路車,也有些疲憊,躺在土炕上昏昏欲睡。
快睡著時,她模模糊糊聽到了個聲音。
“你不像薛家人。”
“甚麼?”山蘊玉疑惑。
薛逸之低垂著眼睫,輕聲說。
“所以並不像我的妹妹,我沒有妹妹。”
山蘊玉:“……”
她有些無言以對,只覺得今晚格外疲倦,昏沉的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早起來,農戶已經不在了。
薛逸之說農戶已經出門去耕種,山蘊玉不懂這些,便問是否要等農戶回來,和他說一聲再離開。
薛逸之卻道他已經打過招呼了。
兩人從農戶家中離去。
又走了半日,晌午日頭最是毒辣,山蘊玉臉頰曬得緋紅,泥灰又蓋住了層面板,更顯得灰撲撲的。
她掀簾鑽進車內,正打算避避久不消散的熱氣,外面卻傳來了叫陣聲。
“魔頭梅秉易!速速出來受死!若肯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屍!”
梅秉易?
找梅秉易怎麼會找到這裡?
山蘊玉閉上眼,指尖拂過雙眼,靈力匯聚隔著馬車看向外面。
竟有三十多位修士包抄過來。
她深吸口氣,將再度昏迷的薛逸之往車廂深處掩了掩,跳下馬車正要回應,卻聽一道陰柔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諸位,可是尋錯了人?”
山蘊玉猛地回頭,只見一位身著繁複月銀服飾,嫵媚嬌俏的少女不知何時已立於後方樹上。
好快的速度,這個陌生的月族人是甚麼時候來的?
山蘊玉心中警覺,判斷局勢後,對著那群劍拔弩張的修士俯首作揖。
“諸位仙長,我與夫君途經此地,不知是何處得罪了各位?”
為首的修士冷哼一聲,在她臉上逡巡片刻,目光掃向簡陋的馬車。
“少裝糊塗,我們追蹤梅秉易那魔頭的氣息至此,不會認錯。車內是誰,讓他出來!”
山蘊玉咬著下唇。
梅秉易……可薛逸之不是說他死了嗎?
知道現在不是糾結的好時機,山蘊玉垂下眼睫,聲線不卑不亢。
“仙長說笑了。車內只有我夫君,他重病在身,不便見客。我們夫妻只是尋常旅人,與那甚麼魔頭毫無瓜葛。”
“毫無瓜葛?”修士冷笑,劍尖直指馬車,“那你身上怎麼會有狐妖靈力,莫非是那魔頭新收的姘頭?”
汙言穢語不堪入耳,引得其他修士鬨笑起來。
山蘊玉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之人已從手中散出無數淡紫色紗緞,足尖輕點自樹上飛身而下。
少女的語氣很是挑釁:“此處是月族地界,依祖訓,入寨者皆受庇護。諸位此舉怕是不妥吧?”
修士中為首的白眉長者上前一步:“我等奉仙門薛氏之命追剿魔頭,區區妖寨,也敢阻攔?你是月族哪家分支,可是忘了你祖宗是哪個?”
聽見薛氏二字,少女面上一紅,又偷看了眼馬車。
車中依然寂靜無聲。
但那少女卻像是收到甚麼指令似的,冷笑一聲:“月族的規矩,可不是你拿著雞毛令箭,提句薛氏就可以不從的。”
她抬手輕撫過胸前銀鎖,手掌揚起拍了拍,倏爾山間忽起薄霧。
少女身形隱於霧中,林中傳來細密的簌簌聲,彷彿有無數蛇蟲在草葉間遊走。
世人皆知月族善毒,修士們頓時色變,紛紛彈指祭出法器戒備。
趁此機會,山蘊玉也迅速退回馬車。
她神色複雜的扶起昏睡的薛逸之:“薛公子,得罪。”
說罷,她徑直扯開他的衣襟,亮出皮肉白皙的胸膛來。
薛逸之肩寬,但腰卻細的有些過分,倒三角的視覺效果對比之下,便有了流暢蜿蜒的曲線感。
山蘊玉沒有過多留戀這幅漂亮的身子,而是將魔爪伸向他的腦袋,揉亂他梳的整整齊齊的髮髻,又將他的鬢髮鬆散了些許,垂在耳邊弄成勾欄樣式。
最後,她咬破了指尖,將他蒼白的唇塗上胭脂色。
本來在裝睡的薛逸之睜開眼,又驚又怒:“你……”
山蘊玉按住他掙扎的手:“情況危急,薛公子,請配合我。”
其實她沒必要解釋。
因為在同生共死咒認主契約的約束下,薛逸之完全無法反抗她。
可薛逸之何曾被人如此輕薄,他大口地呼吸著,簡直像是要被山蘊玉氣的昏過去。
這時,車簾被猛地掀開。
映入修士們眼簾的,便是這般活色生香的景象。
女子似乎是怕男子受到驚嚇,正小聲的安慰他,只是可惜她臉上滿是泥灰,凹凸不平十分醜陋。
而那男子被長長的黑髮掩蓋,只露出半個下巴就能看出是個水潤嬌氣的美人。他面色潮紅,氣息急促,唇上還可疑地沾著曖昧的血色。
山蘊玉回眸瞪向看呆的修士:“仙長,我夫君有頭疾,不能見風,還請放下簾子。”
空氣凝固了一瞬。
山蘊玉不滿:“仙長,你們找的人真的不在這。看清楚了,我夫君可是魔頭?
眾人面面相覷,圍著這兩人毫不 顧忌的探討起來。
“梅秉易自然不會如此屈於人下,像個妓子。”
“雖作風髒人眼睛,但這病秧子渾身清氣,的確不是妖。仔細看來,這個土土的丫頭片子狐族靈力也很不純淨。”
“月家這些人用毒詭譎,還是暫避鋒芒。”
……
馬車外,月族的少女也看向車內,她饒有興致的多看了幾眼那公子此時情態,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山蘊玉,轉身對修士們淡淡道:“既是尋錯了人,剩下的是人家小夫妻的私事,諸位請回吧。”
白眉修士斷:“撤!還需速速趕去看看別處有沒有那魔頭的蹤跡,不能在這兒浪費時間。”
修士們悻悻退去,濃霧也隨之變得稀薄。
山蘊玉長舒一口氣,正要起身去謝幫忙解圍的少女,腳腕卻猛地被人扣住。
冰涼的掌心捏著她的腳踝,是薛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