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騎馬
翌日午時,豔陽高照。
屋內的窗牖緊閉,暖陽透過窗牖照進來,光斑點點灑金落在木質地板。
成群的婢女圍在拔步床前,有些執了熱壺,有些拿了手巾,有些端著各式蜜餞。
謝長風坐在拔步床外側,端了碗黑乎乎,正冒熱氣的藥。
床榻上女子緊捂著肚子疼得來回翻滾,不時地哼唧著。
“圓圓乖,喝了藥就不疼了。”男子伸手撫了撫她的額髮,已然汗溼一片,他微微俯身輕聲哄著。
在場婢女皆面面相覷,除了近身伺候的玲瓏、鈴鐺習以為常,婢女們哪裡見過面如寒冰的姑爺說話這般輕柔過,站他身旁都快要被冰凍住了。
苑姝仍是捂著肚子,明豔鮮嫩的櫻唇失了顏色,巴掌大的小臉上五官都皺成了一團,依舊是冷汗慼慼。
她這麼遠便聞見一股子古怪藥味兒,別提有都反胃了,這讓她如何喝得下去?
秀眉緊緊擰在一起,弱弱地道:“我……我不喝。”
小腹兩側明顯的痠痛讓她直不起腰,甚至不敢大口吸氣呼氣。
男子明顯也是極心疼的,可他也只能看著乾著急,這小姑娘不聽話,他只能眼巴巴瞧著她疼。他語氣略帶了些威脅道:“你這般疼,若是再不喝藥,只能請大夫了,等大夫來了可就不是這一碗藥就能解決的。”
“是啊小姐,你還是趕快將藥喝了吧。”玲瓏皺眉道。
小姐的月事也是不知何時開始疼的,夫人先前請了不少名醫,小姐前後喝了不少的補藥,最終留下了這一張方子藥效最佳,可這方子熬出的藥是又苦又澀,小姐每回都要疼到極致才肯抿幾口。
鈴鐺:“依奴婢看還是請大夫來瞧瞧吧,小姐從前也沒疼成這副樣子啊。”
苑姝只覺得耳邊嗡鳴,她們的說話聲都是極難聽清的,隱約間聽見玲瓏所言令她不禁想起從前被灌了多少碗藥才試出那一張藥方子對她腹痛有效。
她實在不想再經歷一次。
“我……我喝。”她用手撐床要坐起身,謝長風趕緊伸手去扶讓她借力這才坐起來。
他舀起一湯匙濃黑的藥,輕吹幾下,湯匙在手背輕挨試了溫度覺得不燙,這才喂到苑姝嘴邊。
小姑娘扁著嘴,苦澀味道更加濃郁,可瞧著眼前男子,只能慢吞吞張了嘴將那一口藥吞下。
苦澀在嘴巴里蔓延開,玲瓏極有眼色地遞了蜜餞到她嘴邊,苑姝一口吞下,蜜桃的香甜漸漸沖淡口腔的異味。
男子挑眉問道:“當真這般難喝?”
眼前女子臉色是極痛苦的不作假,手中的藥散發苦味也是真。
一聽他這樣說,苑姝登時腦中發脹,難道他以為她是在做戲嗎?
一雙瀲灩水眸怒瞪著他,沒好氣道:“你若不信嚐嚐便知道了。”
謝長風當真舀了一勺喝下,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甚至面不改色。瞧得苑姝是連連眨了幾下眼睛,驚得她好似腹痛也不似方才那般猛烈了。
他這般倒顯得她喝個藥多折騰人似的,小姑娘面上有些掛不住急切狡辯道:“你這般高壯的男子自然是不怕苦的,可昨日的補藥你不是也嫌難喝不肯喝嘛。”
“……”謝長風一副你不懂的眼神看著苑姝。
若是照前幾日的補藥喝下去,該難受的不是他而是她了。可她進宮那日應是不小心撞到腹部,那日大夫便說不宜同房要好好修養一番,不然他何必忍得那樣辛苦,害得岳母大人誤會。
“往後不許你再吃冰。”
……
兩人你吵一句我接一句這般,幾個來回結束,苑姝才終於就著蜜餞喝完了藥。
這時,屋外來人通報大夫到了。
苑姝的眼神轉到身邊男人身上,臉上神情又剛喝完藥經歷了一番苦難的喜悅瞬間變成跌入谷底的絕望。
“謝長風,是你請的大夫?”
得到男人肯定的眼色,苑姝氣呼呼地一翻身,捂著肚子蜷成一團,道:“我不用大夫看,我已經喝過藥,很快就不疼了。”
“容不得你。”謝長風扭頭朝來人吩咐,“請大夫進來。”
苑姝只能氣憤地使勁抓著被褥,但身體虛弱又不能動氣太甚,她窩在錦衾中,將頭也蒙進去,嗓音低弱,囁嚅道:“謝長風我恨你,嗚嗚嗚。”
“你不是很嚮往話本子裡縱情賽馬嗎?待你月事結束,我便帶你去騎馬。”
苑姝一把拉下衾被,興奮地眼眸發光,“這可是你說的!可不許反悔!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們可都聽著呢,姑爺說帶我騎馬!”
瞧著小姐臉上有了些氣色,婢女們紛紛笑著應是。
***
自她來月事結束,二人便一同回了謝府住,畢竟和姑爺一起住在孃家難免遭人話柄。苑母自她來月事那日也瞭解到他們尚未圓房的真正緣由竟出自女兒身上,想起自己逼著送的那幾日補藥也無顏再見姑爺,便由著他們回了謝府。
她的月事結束已過去兩週,可謝長風卻提都未提帶她去騎馬一事,想必是已經忘了。
不行!這可是謝長風當著那麼些婢女應下的,怎可言而無信?
好不容易盼到他再休沐,下次又要等五日。
苑姝輕輕晃了晃床幔邊上的鈴鐺,玲瓏、鈴鐺二人便走進屋內。
二人剛進屋,便瞧見小姐神色認真地招手叫她們到跟前。
“等會兒我去找夫君說帶我騎馬一事,你們到時應和著我一些,斷不能叫他矇混過去。”
二人面面相覷,玲瓏為難著開口,“小姐,姑爺臉色駭人,我們不敢頂嘴。”
苑姝想想,謝長風不做表情時確實瞧著駭人。“我又未叫你們同他頂嘴,只是叫你們到時應和我幾聲罷了,放心吧不會得罪他的。”
達成共識後,苑姝帶著二人來到書房,只見亦青守在門口。
瞧見苑姝款款而來,亦青恭敬行禮,“夫人。”
“天漸熱了,我吩咐廚房做了些蜜桃冰飲給夫君。”苑姝身後的玲瓏提著一個食盒。
“主子吩咐書房不許任何人進入,夫人交給我送進去即可。”
亦青剛說完,書房內便傳來謝長風的聲音。
“亦青,讓夫人進來。”
亦青遲疑了會兒,終是讓開路。
鈴鐺瞧他怔愣的模樣,噗嗤笑出了聲。亦青不以為然繼續鐵面無私地在門口守著。
玲瓏、鈴鐺跟隨苑姝走進書房,她們來時謝長風正為政務發愁,面色正是嚴肅、正經的時候,瞧著十分唬人。
玲瓏二人放下食盒,懼怕於姑爺的威壓,可小姐的命令又不敢違抗,二人只好垂著腦袋儘量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苑姝開啟食盒,將還冰鎮著的一碗蜜桃冰飲拿出,端到男人的書案前,笑意盈盈道:“夫君,今日燥熱,我特意讓廚房為你做的蜜桃冰飲,你嚐嚐。”
察覺小姑娘今日語氣太過親暱,謝長風輕抬眼皮,詫異地看著眼前人。
碧玉炅炅的水眸笑眼彎彎,面上的笑容也和平日不同,更加親切動人。
男人長眉輕挑,接過冰飲,聲音低沉,“今日偷吃冰飲了?”
苑姝大為震驚,一副你怎麼猜到的模樣瞧著他。
小姑娘心虛地若聲道:“就嚐了一小口,且我是含了許久才嚥下的。”
謝長風未理會她的言語,拿起湯匙喝著冰飲,直到喝了小半碗,他才又抬眸。
“還有事?”
“的確有點小事。”苑姝扭捏著開口,得到讓她接著講的眼神後,才繼續道:“夫君不是答應帶我去騎馬,何時去啊?”
謝長風瞧她眸子明亮,期待滿滿的小臉,輕笑了聲,道:“即刻。”
說罷,將剩餘的冰碗一飲而盡後站起身,踱步往門口去,走到苑姝身邊見她未有動作,問:“夫人不願今日去麼?”
“願意願意!”苑姝連連答道,興奮勁兒一起來走得比謝長風還快。
玲瓏、鈴鐺收拾了食盒,心底也暗自慶幸沒讓她倆搭話。
出了書房,苑姝跟在謝長風后邊,卻發現他並不是往大門而是往內院。
莫不是要誑她?
她急忙加快了步子,小跑著到他跟前,焦急又疑惑道:“我們不是去騎馬麼?夫君為何往內院去?”
謝長風停下步子,指著她道:“圓圓打算穿這一身去騎馬?”
小姑娘面色染上緋色,扭頭快步往內院而去,雙手捂著發燙的臉頰,嘴跑得比腦子快了,顯得她隨意揣測他一般。
換上早就準備好的幹練騎裝,苑姝仍是滿心歡喜,將今日所遇令她羞澀、難堪之事都拋之九霄了。
苑姝換好騎裝從屏風後走出,霎時間,謝長風愣在原地。
只見螓首蛾眉的眼前人著一襲明豔硃色騎裝,襯得愈加冰肌玉骨,衣袖、腰身、褲腳都是特意根據她的身材曲線縫製,紋絲合縫。苑姝不胖,偏該豐滿的地方一寸不差,盈盈一握的地方一寸不多,瞧著倒頗有幾分豐腴。
謝長風多瞧了眼她鼓囊囊的胸口,蹙眉道:“這衣裳做小了些。”
“這衣裳可是新做的,難道是我胖了?”
苑姝向來最重視的不過吃喝與穿衣打扮,聽謝長風這麼一說,她頓時心慌起來。
謝長風不明她的女兒家的想法,神色如常道:“怎會,其實衣裳是正好合身的,分毫不差。”
“既然穿戴完畢,天色不早了,我們便出發罷。”見苑姝仍有些心思不寧,謝長風趕緊開口。
校練場
還未下馬車苑姝便聽見喊口號似是操練的聲音。
她掀起簾子,扶著謝長風的手下了馬車。
“騎馬應去馬場,你帶我來校練場作甚?”
謝長風勾唇淺笑,牽過她的手,邊走邊解釋,“我訓練有素的馬都在這兒。”
苑姝甚是有趣地瞧著操練計程車兵,士氣旺盛,好似之前謝長風未回京時巡城監的人並非如此精神抖擻。
她忽的想到甚麼,問:“雲羽呢?好幾日未見他了,他在這兒嗎?”
男人收起笑容,瞧著操練臺上並非雲羽,眸色陡然陰沉,道:“他受傷昏迷了幾日才醒來,如今還在養傷。”
苑姝輕聲道:“那回府後我讓凌叔送些靈芝、人參這些補藥給雲羽,也好回報他常到苑府給我送首飾之類的玩意。”
回到府中,凌叔按照將軍指令要將謝府事宜交由苑姝,可為了讓苑姝好生修養,謝長風又下令讓凌叔全權掌管。
二人來到馬廄,接到指令,馬伕將謝長風的坐騎“雷霆”牽出來,正匹馬通體黝黑眉間有一處閃電印記的白色毛髮,馬腿極纖長有力,通體毛髮飄逸順暢,打眼一瞧便知養護得當。
雷霆通靈性,認出主人後連帶著對苑姝也十分親暱。
苑姝上手輕輕撫摸它的毛髮,溫聲道:“馬兒乖,可否叫我騎一騎你?”
雷霆嘶鳴一聲,似是回答她一般。
但謝長風卻是不敢讓她騎雷霆的,他牽過韁繩道:“雷霆脾性大,你恐降不住,你若真想騎它,我來帶你跑兩圈。”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讀者大老爺們,順劇情來著來晚了。
圓圓:明明你也怕苦不願喝藥,還偏要哄我!
謝長風:下次讓你知道我是怕苦,還是擔心你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