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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王妃

2026-05-22 作者:枕闕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王妃

蕭含珊的臉色乍然蒼白, 目光之中,除了震驚,還有些許的不可置信。

賀敏竟將此事告訴了晉王?

彷彿是看出了她心中疑問, 晉王輕笑一聲, 扣住她後頸的手猛然用力,迫使她貼到了自己眼前。

案上精緻的餐具被她的動作波及, 傾灑一地。

“王爺!”

“娘娘!”

顧不得許多, 芙蕖幾人不約而同地驚撥出聲,滿臉緊張地盯著那隻掐住蕭含珊的手,生怕它稍一使力, 那段纖細的脖頸便要就此葬送了。

可當晉王狠戾的目光朝著自己望來時, 她們不曾被掐住的後頸也是一陣發緊,涼意順著脊椎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硬生生地將她們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珊兒這兒, 倒是有幾位忠僕。”晉王慢悠悠地笑了,“都退下吧, 本王與愛妃有些私房話要說,不適合你們這些小丫頭多聽。”

極盡溫柔的語調,聽在耳中卻是溼滑黏膩, 其間的殺意更叫人不寒而慄。

“奴婢告退。”芙蕖打了個顫,毫不猶豫地說到, 拽著還有些遲疑的芳菲二人疾步出了廳堂, 生怕被晉王的怒火波及。

偌大的房間中, 只剩蕭含珊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她緊咬牙根,努力讓自己直視著晉王的眼睛:“妾身不知殿下所言何事……”

“本王果然還是最喜歡珊兒故作冷靜的嘴硬模樣。”扣在後頸上的手鬆了力道,化成了愛人的輕撫, 一下一下,像是懸而未決的鍘刀,“珊兒以為賀氏不說,本王就發現不了你二人玩的把戲?”

“珊兒既擅丹青,該知道每人作畫都有自己的習慣,那日本王見珊兒作畫,與當初清原侯奉上的小像一模一樣,心中好奇,便派人到臨州查了查。”

晉王嘴角輕咧,尖牙在蕭含珊頸側若即若離,“倒是沒想到,兩個未出閣的小姑娘,竟敢算計到本王頭上。”

他每說一個字,蕭含珊的臉色便蒼白一分,緊握的指甲嵌入掌心,她卻猶自不覺,顫抖著聲音道:“那時是妾身鬼迷心竅……”

“噓——”晉王將食指按在嫣紅的唇瓣上,低聲道,“珊兒誤會了,本王沒有在責怪你們,若不是你們的自作聰明,本王如何能一下子得了兩位貴女為妻呢?”

“珊兒和賀氏,雖比不得宋家表妹,卻也是兩位千嬌百媚的美人兒,本王很是喜歡。畢竟,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本王最愛美人了。”

“今日在姑母府上,不就又見了一位美人?”

“珊兒當初既想讓她進我晉王府的門,如今本王也想滿足珊兒,珊兒不該覺得高興麼?”

蕭含珊大腦一片空白,她不知自己該作何反應,也不知要如何應話,下意識道:“她與三哥再有月餘就要完婚了,三哥不會同意的。”

“是啊,她就要嫁給蕭起淮了。珊兒不生氣麼?她要乾乾淨淨地嫁給聖上的心腹寵臣做正妻了,倒將你留在了泥潭裡。”晉王愛憐地撫著她的臉頰,輕笑道,“還有蕭起淮,若不是他,珊兒如今何至於此?一宗同族的兄長,竟廢了妹妹的雙腳,讓妹妹連宮中盛宴都不敢露面,珊兒心中不恨麼?”

“我實在是心疼我的珊兒,那麼深的傷,多疼啊。”

“宋家,蕭家,他們都將珊兒當成了棋子。只有我,是珊兒手中的棋,聽候珊兒的差遣,幫珊兒報仇。”

飽含蠱惑之意的呢喃聲在混沌一片的腦海中飄蕩著,蕭含珊眼角沁了淚,一滴一滴地順著臉頰滑下。

徒留一絲理智無意識地勉力掙扎:“阿蘿她是想幫我的……”

“今日她假惺惺地幫你說話,不過是動動嘴皮子,她若是真心,便該陪你同赴地獄。”晉王愛憐般地啄吻著淚珠滾落的位置,說出的話語卻滿是陰戾,“同樣是被家族放棄的人,她如何就能高高在上地施捨善意?”

“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表姑娘,在蕭家這麼多年,佔了珊兒的祖母和兄長,如今為珊兒排憂解難,不也是理所應當?”

他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撬開了她多年來壓在心底的陰暗。

即便是在今日,她敢述之於口的也只有羨慕二字。那些妒恨,驅使著她將小像交給賀敏的理由,哪怕是在蕭子年憤怒的掌摑之下,她都不敢提及分毫。

她不明白,同樣幼年喪母,同樣不被生父所喜,同樣要在她人手下艱難謀生,為甚麼宋漪嵐可以纖塵不染,始終如一的純粹,為甚麼她能得到老太君與蕭起軒毫無保留的寵愛,為甚麼她站在何處,何處就是光芒所在。

就連那個不可一世的蕭三郎,都對她另眼相看。

而自己卻在日日夜夜的煎熬之中步入深淵,轉移了仇恨,自欺欺人地活著,到頭來才發覺每一次的掙扎,都不過是在將自己推入更深的黑暗。

了無生趣。

“珊兒放心,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曉,就連賀氏都還矇在鼓裡。”晉王溫柔地將人攬在懷中,撫著她的頭髮,猶如世間最親密的愛人,“世人只會罵我厭我,而珊兒,則是救人於水火中的施恩者,是上天派去給她的救贖。”

喁喁細語,宛若蜜糖。

蕭含珊目色恍惚,彷彿當真瞧見了自己居高臨下,眼含憐憫地凝視著阿蘿跌落凡塵。老太君、蕭起軒,甚至連蕭子年,都簇擁在她的身側,欣慰又感激。

「若有機會,表姐可願離開晉王府」

「表姐還有大好年華,又何必為這一紙婚書荒廢半生呢」

少女微側著臉,目光澄澈。陽光落在她的臉上,為她籠上濛濛絨光,好似一輪皎月,潔淨明亮。

如同清澈的醴泉,讓她猛地從混沌中醒來。

“不,不是這樣的!”她奮力推著晉王的胸口,顫抖不止,卻還是試圖從他的懷抱中掙扎出來,“我已經不恨她了,連賀敏我也不恨了,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晉王牢牢地桎梏著她。

所有的甜言蜜語都不過是為了掩蓋暗藏的厭戾。

聽著她拒絕的話語,晉王不甚在意地嗤笑一聲,前一刻還在溫柔撫著墨髮的手這一刻直接掐住了她纖細的脖子,為她拭淚的手也成了扣在她腕上不讓她輕舉妄動的鐐銬。

“一個作繭自縛的蠢貨,如今倒有了痛改前非的悔悟。怎麼不猜一猜,蕭起淮費心將你們送進晉王府,會不會去他的好未婚妻面前邀功?當她知道了你做過甚麼,還能與你這般親熱的姐妹相稱?”

“還有你那位好父親,朝秦暮楚,首鼠兩端,當真以為本王不知道他是個甚麼東西?”

喉嚨被掐住,她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徒勞地拿未被扣住的手去掰他的指節。

“你的清高與風骨,也不過是為了討好本王故作的姿態,演的時間久了,真將自己當成甚麼傲雪凌霜的聖人了?”

他緩緩收緊了手上的力道,欣賞著蕭含珊掙扎的模樣,慢條斯理地說著,冰冷的目光之下,是平靜的瘋意。

蕭含珊透過朦朧淚眼注視著他眼底的寒霜,本就萬念俱灰的心在這一瞬萌生了死志。

被父親放棄,落在這虎狼之所,承受著心底日日夜夜的煎熬,她也曾想活下去,可老天爺卻沒有給她生的希望。

“嘭——”

千鈞一髮之際,緊閉的門扉被人一腳踹開,晉王妃沉著臉,鳳眼中席捲著震怒的波濤。

“還不快住手!”望著這一片狼藉的場面,她狠狠剜了晉王一眼,厲聲呵道。

晉王撩了撩眼瞼,扯扯嘴角,意興闌珊地鬆開了手,任憑蕭含珊跌到地上捂著喉嚨咳嗽不止。

芳菲跟在晉王妃後頭進來,見狀連忙小跑著上前扶著蕭含珊為她順氣:“娘娘慢些……”

“王爺今日多喝了幾杯,失了分寸,芳菲一會為你們娘娘煎碗安神湯定定神,明日拿上我的帖子去請葛院使過府為珊兒瞧瞧。”晉王妃面色還是不好看,卻還是耐著性子安撫道,旋即抬眸深看了晉王一眼,“王爺醉了,你們扶王爺回正院歇息。”

說話間,兩個五大三粗的婆子從門外走了進來,低眉順眼地走到了晉王身後,儼然一幅晉王不走就要幫他走的架勢。

“本王不過是同珊兒開開玩笑,哪值得王妃搬出這樣的陣仗。”晉王無所謂道,輕瞥了眼伏在芳菲懷中安靜流淚的蕭含珊,譏諷一笑,闊步出了綠楊樓。

晉王妃也看向了蕭含珊,黛眉微蹙,千言萬語最後還是化成一聲輕嘆:“芳菲,好好安撫珊兒,這幾日就留在院中休養,不必來正院請安了。”

芳菲抬起的眼瞼又落了下去,恭敬道:“是,娘娘。”

——

歸來的晉王妃面色不虞,正院中伺候的連大氣都不敢出,垂著眼為二人上了茶,便飛快地退了出去。

倒是晉王還是副雙目含春的浪蕩模樣,歪坐在軟墊上調侃道:“師妹好大的氣性,將人都給嚇壞了。”

崔遮月不為所動,冷著眉眼正色道:“不覺得你今日太過分了麼?別忘了你承諾過甚麼,今日所為,已經過了我們說好的底線。”

“你不管我睡了哪個,睡了多少,但不能對她們動手,也不能強迫她們。”晉王眯著眸子,像是在回憶著甚麼,“可是師妹不覺得這個要求其實有些可笑麼?我都是個荒淫無道的人了,怎麼可能會是個憐香惜玉的君子呢?”

四目相對,崔遮月微怔了片刻,才沉聲道:“過猶不及,只有這樣才能保住你在聖上心中的地位,尋花問柳頂多被御史參上幾本,鬧得太過,聖上就是想保也保不住你。”

晉王揚著眼尾,古怪地低聲笑了:“是啊,得做個廢物才能讓我的好父皇安心,否則就會像兩位皇兄一樣,被父皇架在火上烤、油裡烹,片刻不得安寧。”

“你既明白……”

“可若是父皇連我這樣的廢物也不放過呢?”晉王徑自打斷了她的話,睜開眼,目光炯炯地盯著崔遮月,“你以為,父皇在宮宴上當著群臣的面盛讚宋氏女的容貌,是說給誰聽?”

“聖上是不想蕭三郎也站到太子一方,可如今木已成舟,我們就不該再摻和進去。”崔遮月平靜道,“蕭三郎連得罪聖上都不怕,難道會怕你一個無權無勢的王爺?聖上此舉不過是病急亂投醫,蕭三郎若要去支援太子,不論有沒有這個宋氏女,他都會去。”

“你今日到公主府的事,一定會傳回宮中,即便後面沒有事成,聖上也不會怪罪於你。走到這一步,已經足夠了。”

晉王沒有接話,盯著崔遮月不見喜怒的臉沉默半晌,才倏忽咧嘴笑道:“若我說如今我也對這位宋姑娘有興致呢?這樣的美人,送給蕭起淮這個粗人,未免太過浪費了些。”

崔遮月緩緩皺起眉頭:“那是清原侯嫡女。”

“是又如何,清原侯早就廢了。”晉王冷笑一聲,“他甘心將女兒奉上,本王自當笑納。”

“清原侯是廢了,可宋家還有個宋陌。他如今雖是白身,可明眼人都知道,一旦太子繼位,那就是未來宰輔。”崔遮月似是有些頭疼,抬手按著額角,“更何況蕭三郎對這位未婚妻,絕非表面上這般冷淡。他為了殺一個杜之差點將秦王一派連根拔起,這般睚眥必報的人,豈能容得了奪妻之恨?”

“師妹對蕭起淮其人,倒是知之甚詳,是誰說給師妹聽的?是老師,還是別的甚麼人?”晉王卻答非所問。

崔遮月放下手,眸色漸冷:“你想說甚麼?”

“想說甚麼……”

晉王走到崔遮月身前,傾身撐住她手邊憑几,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圈進懷中。

“師妹與我成婚也有六年了。六年來一直獨守空閨,夜深人靜之時,難道不覺寂寞?不如我教教師妹如何排解寂寞。”他的眼尾勾起陣陣春潮,聲音喑啞,“是很舒服的。”

“啪!”

晉王被這一聲脆響抽得別過臉去,只一下,鮮紅的指印便清晰可見。

“趙頎,你別在我面前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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